第239章

+A -A
生氣,憤怒,傷心,都是很正常的情緒。


但委屈?


隻會面對著親近的人,才會委屈。


委屈卻又不離開,生氣也是軟弱無害的樣子,隻能抿著唇皺眉看著她,這是他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控訴了。


唐念眼裡夾雜的好奇與笑意讓少年感到窘迫,他錯開身,在又一次被她刺痛之前走出房間。


可他沒辦法離開,他做不到遠離她,無比難堪於自己的不爭氣,不願意錯失好不容易才等待到的能和她親近的機會。


哪怕剛剛還以為她又一次離開,哪怕他很想要委屈地質問她去哪裡了。


他匆匆採摘完新鮮的漿果回來,胸腔裡的依戀情緒混合發酵,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她,推開門看到的卻是空蕩蕩的房間,和丟在地上的花朵。


絕望與慌張同時淹沒了他,一向感知靈敏的他甚至沒在第一時間發現她就在隔壁。


是因為他抱了她嗎?惹她生氣了嗎?


她果然不喜歡他嗎?


是不是又想丟下他?


後來她就站在他面前,

他卻開不了口,甚至害怕說出這一切後讓她生氣。


為什麼呢?他在這裡等待了他十年,她卻連記都不記得。


他好難過。


心裡的委屈和不甘像滾雪球越來越大。


“又下雨了呢。”


身後傳來人類女性溫溫柔柔的聲音,隱約含著笑意。


他不抬頭看她,隻覺得全身都被細細密密的刺扎著,很難受。


灰藍色的頭發濺上了水珠,湿漉漉的,幾縷粘在臉上,狼狽又可憐。


唐念站在門內觀察他。


破舊到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衣服,正湿漉漉的貼在清瘦的軀體上,勾勒出少年人極其漂亮的肌肉線條,並不誇張卻格外好看,清瘦有力。


唐念的視線流連在他細瘦細瘦的腰身上多看了一會兒。


好可憐,都湿透了。


“進來啊,這是你家啊。”


沉默良久,少年忽然遞給她一包東西,快速別過眼,不敢看她。


像在鬧脾氣。


唐念打開,發現是貓貓又給了她一捧漿果。


流浪的貓貓狗狗報恩都是有原因的,

不是被善意對待過,就是被投喂過。


可是唐念又不認識他,為什麼這隻小貓找到了她面前來報恩呢?


她知道這些漿果已經被清洗過了,唐念坐在房間裡,知道有隻貓正透過門縫悄悄觀察她,十分給面子的塞進嘴裡,幾口吞下去。


轉過頭對他說,“謝謝你的招待,我吃完了。”


少年倏然收了視線,轉過身背對她。


還在鬧別扭。


漿果吃不完就會爛掉,唐念將剩下的部分用葉子包好,扯下衣服上的系帶,纏繞在葉片外吊在通風窗口,嘗試著保存起來。


少年站在門外,安靜地看著她吊漿果,抿著唇的樣子有點低落,對於投喂唐念這件事簡直像有執念一樣。


應該會和希瓦納斯有共同語言。


相處下來,那隻看起來格外危險的變異生物,好像沒有一點攻擊性,也沒有要害她的意思。


還莫名其妙的像是要把她養起來。


她又開始好奇,“你為什麼不吃東西?你果然不是人類對吧?


他肯定聽懂了,卻仍舊不理她。


還在下雨呢。


唐念猶豫了一下,大著膽子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酸雨對她的皮膚產生刺激,很快泛起了紅,少年沒有掙扎,被她輕而易舉的拽進了房間。


大概是腦海中的幻視影響了唐念的判斷,他在唐念眼中變得越來越像一隻貓。


不,也有點像小狗。


可憐兮兮的,不會叫的小狗。


“為什麼哭呢?”


唐念伸出手,勾著他的眼尾,輕輕抹過。


綿密纖長的睫毛一顫,掃在她指腹上,軟軟的,痒痒的。


“好可憐啊。”她輕聲喊,“貓貓。”


不會撒嬌的流浪貓,隻會用委屈的眼神看著她,什麼都不表達。


唐念打開他一直攥著的手心。


裡面是一隻皺皺巴巴的,已經看不出原本模樣的小花。


花瓣蜷縮著,枯萎了,是唐念丟在地上的,被人放在枕頭邊的那支花。


淡淡的橘黃,是藍色的相反色,也是他能看到的最溫暖的色彩。


“在委屈我把你的花丟了嗎?真抱歉。”


唐念真心實意的說,“我不知道你會傷心,都怪我,讓你不開心了。”


手指順著他垂在大腿旁的腕骨緩緩向上,輕輕碰著他的手心,唐念能感受到他驟然緊繃的身軀和不受控制顫抖起來的手指。


他對這種碰觸表現得很敏.感,卻沒有拒絕唐念的撫摸。


過了水的眼睛微微眯著,睫毛顫抖個不停。


唐念握住他的手,手指一寸寸穿梭進他的指縫裡,少年不受控制地輕哼一聲,薄唇間溢出一縷氣音。


可他已經喪失了所有反抗能力。


貓咪收攏了用來攻擊的利爪,任由陌生人撫摸他的身體,露出柔軟的肚皮,毫無防備地面對著她,眼底的委屈被另一種復雜的情緒替代。


這一刻,他隻想享受來自唐念的碰觸。


可憐的,墮落的貓咪。


第338章 小怪物


好單純的怪物。


這麼幹淨的眼神,人類可沒有。


“貓貓。”


唐念忍不住開口,

鬼迷心竅了。


一個變異體,怎麼那麼喜歡親昵人類?


“貓貓,你是喪屍嗎?”


他能聽得懂人話,卻不太會說話的樣子,倉促搖頭。


眼尾白嫩的肌膚因為淚腺和結膜的刺激而微微泛紅,過了水的下睫毛貼在微微腫起的下眼睑上。


含著淚的虹膜很漂亮,像玻璃珠。


唐念忍不住又開始打量他的皮相,感覺自己要被蠱惑了。


不然為什麼那麼心軟。


“不是喪屍啊……”她的手落在少年柔軟潮湿的發絲上,輕輕穿梭著,又問,“那你會感染我嗎?會把我變成怪物嗎?”


某些字眼刺傷了他。


他露出分外傷心的神色,似乎被懷疑是件很痛的事。


忍住難過,還是搖了搖頭。


比起這點委屈,他更擔心的是她不要他。


“那你會傷害我嗎?”她又問。


話音出口的同時,唐念感覺到有兩滴湿潤微涼的液體落在手背上。


“……不會。”


生澀的聲音,像摻了細小的浮冰。


唐念摸了摸手背上泛著溫熱的液體。


僅僅問了幾句就這麼傷心嗎?


懷疑愈演愈烈。


少年難以忍受這樣的懷疑和試探,不擅長偽裝的他埋下頭,抽出手指遮住眼睛,淡緋色的唇間溢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嗚咽。


十年前,他復制了一個十幾歲的,每天都在流浪的男孩的記憶,一並復制的還有他敏感怯弱的性格。


一定是這樣的。


連他自己都在懷疑這些起伏的情緒是不是和那個敏感的人類有關,卻忘記了,身為高維生物,他本身就具有排除所有復制本體的主觀感受,置身於旁觀者審視角度的冷漠天賦。


唐念沒有哄他,任由受傷的貓自己舔舐傷口,消化掉情緒。


她幾乎認定,自己來過這個世界。


所以,是又有記憶被抹去了嗎?


手指摩挲著指尖殘留的湿潤,她調整了語氣,忽然露出一點傷心的神色。


“其實……我沒有告訴你,我一直覺得你很眼熟,總覺得看見你有一種很親近的感覺,就好像以前認識你。”


少年愣了愣,

不明白她要說什麼。


可漸漸地好像懂了。


她的表情看起來很難過,眼睛垂著,肩膀也沒有精神地微微向內攏著。


“我……我覺得你應該對我很重要,我不想忘記,可是我沒辦法控制自己的記憶,我總是會被迫忘記一些事情,忘記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


雨絲由大轉小,再到消失。


房間很安靜,她聲音中的失落就更加清晰。


“我好難過,很想親近你,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感覺錯了,萬一冒犯了你就不好了……”


淡色的唇瓣張開,少年睜大了眼睛,湖藍色的眼瞳結著一層水霧。


剛想要說什麼,忽然被她握住雙手。


屬於人類的溫暖掌心軟軟的,小小的,將他的手包攏在自己的手心裡,輕柔的、狀似不經意的揉捏著。


“如果我們之前見過,你對我來說一定很重要吧。”


他愣住,呼吸漏了一拍,胸腔沒有規律的上下起伏著。


像是即將掉入獵人陷阱的無害羔羊。


懵懵懂懂的樣子是騙子最喜歡的模樣。


唐念一直沒有眨眼。


流淚是不可能流淚了,她的演技還沒到那一步,但幹澀的眼睛終於有些酸脹,泛起紅來。


睫毛上下眨動,沾上一點潮湿。


“我們認識的時候,你是不是比現在小一點?”


看他不說話,好像這才意識到兩個人的姿態太親近,這才松開手,露出勉強的笑容,“果然是我誤會了嗎?是我自作多情了對不對?”


唐念作勢要抽開手。


手背溫暖柔軟的觸感脫離一瞬,他猛地顫了一下,終於回過神。


反手緊緊握住她的手腕,聽到她蹙眉吸了口氣,又慌張的放輕了動作,好像犯了什麼不可饒恕的錯誤。


嗫嚅著唇,可憐巴巴地發出聲音,“認、認識……”


語速很慢,聲線是動人悅耳的少年音。


灰藍色的發絲遮住眉眼,少年目光閃躲,不敢看唐念,肩膀和腰腹上的肌肉不住顫慄,手指一點一點滑入唐念的指縫,緊緊地扣住。


“很重要。”


可憐的模樣,

脆弱的神情。


他似乎在懊悔。

同類推薦

  1. "姬透是觀雲宗的小師妹,後來師尊又收了一個小徒弟,她從小師妹變成小師姐。 可惜她的命不好,好不容易教導小師弟成材,卻死於仇家之手,身隕道消。 當她再次恢復意識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口石棺裡,外面站著她的小師弟。 小師弟一臉病態地撫著石棺,“小師姐,我將你煉成傀儡好不好?你變成傀儡,就能永永遠遠地陪我了。” 隻有意識卻動彈不得的姬透:“……”"
    幻想言情 已完結
  2. 女孩隻是觸碰了枯萎的樹枝,居然孕育出一隻小精靈
    幻想言情 已完結
  3. 第1章 穿越,精神力F “姝姝啊,國慶媽媽這邊要和你叔叔和弟弟去他們老家,你放假了去爸爸那裡好嗎?”   人來人往的熱鬧大街上,瘦小文靜的女孩兒背著淡藍色書包,明明是溫暖的天氣,可她卻無端的覺得冷。   阮姝垂眸,長長的劉海遮住了她眼裡的情緒。   她細弱的五指握著手機,因為太用力指尖泛著蒼白,她緊緊的抿唇,過了好久才很小聲的說了一個好字。   那個字剛落下,對面就已經掛斷了電話。
    幻想言情 已完結
  4. 第1章 異世重季暖飄飄忽忽很長時間,她能感覺到自己生命的流逝直至消失,能聽到醫生和護士姐姐的嘆息,還能聽到接受她器官的家屬哽咽的感謝聲!   她是一個被父母拋棄的孤兒,沒錯,是拋棄,因為她患有很嚴重的先天性心髒病。   磕磕絆絆的在孤兒院長到15歲,告別了院長媽媽,唯一帶走的就是季暖這個名字,院長媽媽說,不管生活多困苦,都要心向陽光,充滿溫暖。   因為年紀小,季暖隻能去餐廳洗盤子,做服務員,後來慢慢學習充實自己,找了一份輕松些的文員工作,直至心髒病發被舍友送到醫院。
    幻想言情 已完結
  5. 第一幫派有個十分佛系的生活玩家,不加好友不組隊,傳言是靠關系進來的。 團戰當天,最關鍵的奶媽被敵對幫派挖了牆角,空闲成員隻剩她一個。 小隊長無奈:“帶著吧,萬一能幫上忙呢。” 半小時後,雙方血量見底,臨陣脫逃的前隊員當著他們所有人的面,給對方全隊來了個回春術,血量瞬間回了大半。 小隊長求救:“學沒學治療術?給一個!” 溫涵沉默。
    幻想言情 已完結
  6. "“滾下去!”   葉羨被人一腳踹下了床。   什麼情況?   她兩眼一抹黑,迎著刺眼的水晶燈光微微睜開眼睛時,就看到床上一個穿著白色睡袍的男人,正滿目怒容看著她。"
    幻想言情 已完結
  7. 三歲小奶娃卻能讓老虎乖乖張嘴刷牙
    幻想言情 已完結
  8. 遠離渣男搞事業,從分手開始做起
    幻想言情 已完結
  9. 第1章 穿成了反派崽崽的親媽 “她死了沒?!”   “三哥,壞雌性她,她好像死了。”   清脆的童音帶著幾分慌張。   “三哥,我們,我們殺了壞雌性?我……我就是不想挨打才推了她一下,我沒想到她就這麼倒了……我不想害她的!”   司嫣昏昏沉沉的,她動了動自己的手,是不適應的軟綿綿的感覺。   一陣眩暈,心裡卻不由得輕輕苦笑。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0. 所有人都知道,在諸神遊戲中,有兩類人活不久。——長得好看的人,和嬌弱無力的人。前者葬送人類手裡,後者葬身遊戲之中。白若栩兼並兩者,長相精致嬌美,身體虛弱無力。風一吹就咳,跑三步就喘。哪怕知道她是稀有治愈能力者,也被人認為拖後腿。直到遇到大boss,所有人都以為藥丸。卻見白若栩隨手撿起地上的長刀,往前一揮,大boss瞬間成了灰。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1. 為血族始祖的女兒,開局咬爸爸一口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2. 「歡迎來到《人格掠奪》遊戲世界。1.您擁有三張初始人格卡牌。2.您可以使用任何手段掠奪人格卡牌。3.黑色為「高危人格」,請務必謹慎獲取。4.您必須……」 釋千看著手中黑漆漆的三張高危人格卡牌,陷入沉思。遊戲系統,你禮貌嗎?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3. 男主的一次醉酒,竟讓女孩和他意外躺在一起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4. 把聖潔的天使拉入深淵是什麼體驗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5. 大佬破產後,女孩決定陪他東山再起,誰料大佬的破產居然是假的!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6. 穿成獸世唯一真人類,開局被美男天使抱回家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7. 絕美雌性卻故意假扮成部落最醜的女人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8. "顏布布是傭人的兒子,從出生那刻就註定,他得伺候小少爺封琛一輩子。 小少爺封琛,冷硬得像一顆極度低溫裡的子彈,鋒利尖銳,裹著厚厚的一層堅冰,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9. "一次意外,依蘭和代表著死亡的黑暗神交換了身軀。 想要解除換魂的詛咒,她必須和這個邪惡恐怖的傢伙一起潛入至高神殿,拿到光明女神懺悔的淚水。 世界主宰。光明女神。懺悔的。淚水。 依蘭:「……我選擇死亡。」 黑暗冰冷的身軀貼上後背,男人嗓音低沉,耳語魅惑:「選我,真是明智呢,我親愛的小信徒。」"
    幻想言情 已完結
  20. 冷麵軍官x嬌軟保姆的愛情
    幻想言情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