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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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著圍欄朝他走去。


她實在放心不下塞繆爾。


黑色的絲線像層層疊疊的帷幔,在地上歡快的打著圈,好像在迎接她的去而復返,唐念卻敏銳地感受到一股惡意。


它們並不是友善的歡迎,好像在期待什麼邪惡的事情發生。


唐念忍住想要一腳踩上去的衝動,謹慎地走到少年身旁。


他仍舊沒有反應,一動不動,眼睫半掩著瞳仁,暗紫色裡一片空寂。


唐念抬起手,悄悄地碰到了他的衣袖,挪動著步子繞到他正面,捂著脖子仰起頭,仔細辨別著塞繆爾的神色。


碎發遮住了視線,沒辦法,唐念抬手輕輕撥開他額前的發,指腹碰到他的皮膚,冷得令人心驚。


她又看他的眼睛。


可是那裡什麼都沒有,眼裡是空洞的,好像靈魂被深深封鎖。


-


他魘住了。


已經這樣千百次。


理智撕扯,靈魂殘破,神思模糊而遲鈍。


靈魂束縛,沉淪在幾欲失智的幻想中。


第253章 傷痕


唐念抬手在塞繆爾眼前揮了揮,

他的眼眸仍舊是空寂一片,沒有聚焦。


這讓唐念生出一些手足無措的茫然。


她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用眼睛細細地觀察他的反應。


塞繆爾的面色格外蒼白。


繁復雪白的襯衫下緣,被割開了一條長長的口子,隱約透出一些受過傷的瓷白皮膚。


唐念一瞬間就猜到,這是躺在他房間床上那個穿白色衣裙的女人做的。


原本的擔心和疼惜眨眼之間變成了酸苦與憤怒。


他看起來是極不舒服,神情卻是遲緩空洞的,精致的面龐好像沒有注入靈魂的假人。


被傷害時,他一定不閃不躲,否則以他的能力怎麼可能躲不開?


隻是不想躲罷了。


到底有多喜歡,才能縱容另一個人這樣肆無忌憚的傷害他?


唐念檢查塞繆爾的身體,自己卻越來越難受。


一種類似於憤怒的情緒貫穿了她,還要忍耐著他身上散發出的勾魂奪魄的甜蜜香氣。


唐念好像快要無法忍受他的香。


口腔中分泌出大量湿潤垂涎的液體,

讓她忍不住想要撲上去咬在少年皮膚上。


鍾樓下的兩個男僕大概聽到了動靜,往上走。


“你剛剛聽到什麼聲音沒有?”


“是不是風吹的?”


腳步聲越來越近,還有一層就會看見他們。


唐念轉身要藏,喉嚨卻因塞繆爾的血液香味不受控制地吞咽著。


她都抵抗不了的味道,更何況別人?


萬一他們咬他怎麼辦?


她咬牙,強迫自己什麼都不去聞,掐著塞繆爾的胳膊,將他拖進了旁邊的小房間。


塞繆爾任她拉著,體溫冰冷,手臂堅硬。


不說話,也沒有反抗,被她帶進房間,掩上了門。


那些黑色物質跟隨著他湧入了黑暗的角落,像條圍著主人寸步不離的狗。


男僕的說話聲音從門口傳來,聊著某一位得了勢力的新貴族,語氣中帶了一點嫉妒和不甘。


“他竟然敢讓以前的老牌貴族當侍弄花草的奴僕,他們的姓氏承載著書寫不完的榮耀,一百年前都是赫赫有名的大家族!


“對呀,原本的純血貴族都被他扼殺了。”


“可是沒有人有能力反抗他。”


說完這句話,他們不約而同的沉默。


枯黃的夕陽帶著一絲萬物腐朽的蕭索。


另一個人欲言又止,壓低了聲音,“坎貝爾家族是不是正在秘密組織反叛……”


剩下來的聲音太小,吹散在風中。


門縫沒有合攏,兩個沉浸在自己心事中的男僕沒有注意到,角落裡堆放雜物的小房間,有人手裡跳動著火焰,覆手之間熄滅。


黑夜將至,男僕們抬起手,推動著狀鍾的銅柱。


悠揚的鍾聲響起。


十二點。


午夜來臨。


童話中,辛德瑞拉的魔法會在這一刻失效,僕人變成老鼠,馬車變成南瓜。


唐念低頭。


看向肩膀上的人。


他們剛剛在說他嗎?是要秘密組建反叛者反抗他了嗎?


少年的頭抵在肩上,面頰貼著她的頸窩,鼻尖快要靠近她脖頸上的傷口。


半垂著的睫毛像兩片柔軟的扇子,有種人畜無害的錯覺,

安靜得像個天使。


這具充滿迷惑性的美麗皮囊,讓唐念下意識忘記,現在的他是多麼恐怖強大的存在。


這樣的賽繆爾看起來很軟弱,像一隻不被拯救就會死掉的幼貓。


唐念覺得煩躁,她又不合時宜地開始產生憐憫心。


明明自己才是那個弱小的存在。


她向後縮了縮,伸手按著脖頸,她的血統極差,自愈能力太弱。


視線不經意間落在塞繆爾緊窄的腰腹上。


他的襯衣被劃破了,輪廓性感處多了一道劃痕,白嫩的皮肉橫著一道猙獰的裂口,像被人用利器粗暴劃開的,觸目驚心。


一瞬間,說不清是生氣還是酸苦。


唐念憋氣,伸手按住他的額頭,狠不下心推開。


她想問他為什麼。


到底有多喜歡才願意讓對方在自己身上留下傷疤,為什麼要這樣折磨自己?


有些生氣,好像更多的是酸楚。


怎麼不懂得怎麼保護自己呢?


為什麼不能愛自己呢?


為什麼非要給自己找個主人?

明明已經那麼強大,明明已經居高臨下俯瞰整個月光城。


為什麼非要那麼卑微的去喜歡一個人?


唐念腦海中像自動播放影片的顯示器,不斷放大重疊反復滾動著那天狂躁抽搐的白裙女性,拿起匕首刺向塞繆爾時的畫面。


好生氣。


她將臉埋在手心。


少年的頭顱隨著她的動作微微向下滑,陷在她的頸窩裡,發絲柔軟,如同乖巧討好的小貓。


算了。


生不起氣來,算她輸給他。


外面隱約又傳來一些動靜,好像是找人,唐念看到角落裡歡快打轉的黑色絲線,又看了一眼門。


無論如何誰進來了,總歸受傷的不會是他。


現在是個探尋任務的好機會。


手指動了動,唐念躊躇著,緩慢託起少年的下巴。


塞繆爾的精神狀態很明顯有問題。


他的眼睛空洞洞的,好像對外界失去了反應,讓唐念想起自己在醫院時遇到的精神問題患者。


脖頸上纖細漆黑的項圈像吸走了所有光線,在蒼白的皮膚上格外明顯。


項圈的內側雕刻著這個世界的古老復雜的文字,是一個名字,塞繆爾。


當初在那場酒會上救出他時,他的脖子上就帶著這個項圈,這是奴隸的象徵,他又沒有任何記憶,這個項圈上的名字就被唐念理所當然地認定為少年的名字。


它就是所謂的封印嗎?


視線向下,是帶有荊棘暗紋的領口。


按著他的肩膀,唐念抬手,一顆一顆輕輕解開他一路扣到喉結的金色紐扣。


做著這個動作,難免有些尷尬,指腹不經意間劃過少年冰涼的肌膚,很滑,很細膩。


讓她生出一種想要退卻的尷尬。


往下掃了一眼,所有旖旎的胡思亂想都煙消雲散了。


隻剩下心驚肉跳。


雕塑一般優美緊致的蒼白身軀上,全是傷痕。


唐念手指抽搐。


眼睛好像不會轉動。


不知過了多久,又合上了他的衣領。


黑暗處湧動的粘稠物質歡快的翻湧著,不知道在高興什麼。


第254章 找人


一番檢查下來,

塞繆爾被唐念拉扯的身體歪斜。


他不是完全沒反應,頭靠在她肩膀上,面頰貼著皮膚,像困倦的動物。


玻璃窗上映出他們的倒影,乍一看上去好像依偎著她,又像擁抱著她。


唐念微微出神。


可塞繆爾此時全無意識,眼睛是空的。


那種熟悉的酸澀感在此蔓延開來。


他的個子已經太高了。


是什麼時候又變高的?她不在的時間嗎?


唐念這次進入遊戲地圖的這具身體瘦弱,營養不良的樣子,想必之前在教庭裡過得也不好,後來又被吸血鬼吸走了血,變成不倫不類的血族。


現在被塞繆爾抱著,像一個人形抱枕。


唐念抽出自己被他壓著的頭發,又輕輕拿起塞繆爾的手,少年魘得很沉,雋秀的眉心微微攏起,像是有很多煩惱。


她伸出手指揉了揉他的眉心。


手抽離的瞬間,倏然被一口咬住。


微微的刺痛從腕間傳來,她已經回頭看去,少年依舊眸光沉沉,並沒有看她,也看不到她。


塞繆爾用力地咬了她一口。


細微的神情像是被驚擾的不愉悅,又像是惶恐著懷中人離去的本能撲救,可最終還是沒有抵擋住黑暗。


他沉浸在自己的夢魘中,無法醒來。


唐念回神,將手抽走,他又恢復了空洞安靜的模樣,不再有別的動作。


按著他的肩膀將人緩緩放平在草垛上,轉身離開。


剛邁出一步,身後傳來細如蚊蚋的聲音。


“別傷害我。”


唐念眼皮一跳,聽到他軟弱的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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