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作為最初的提議者，布防圖我們趙家有一份。
我想到這裡，不敢耽擱，調轉馬頭回京。
如我所料，爹書房裡的布防圖失竊了。
同時丟失的，還有爹與贏貞交流戰事的奏折。
北蠻蠢蠢欲動，內憂外患如何破局，他們的才思都記錄在上。
爹問我：「歡兒，你可曾找到你姐姐的下落？」
我面色嚴峻：「找到了，在北蠻。爹，你現在要跟我一起進宮面聖，出大事了。」
10
無人能預料到，趙幽幽一向表現得正義凜然、淡泊名利，現在僅僅是裝 13 失意，就做了叛國賊。
北蠻得到趙幽幽送來的情報，很快開始了行動。
一小股北蠻精銳騎兵，完美避開大康的邊疆防線，突襲大康支援災區的運糧隊伍。
這狠毒的計謀，想要通過激化大康的內憂，讓大康戰力折損。
烈馬奔騰，滿沾火油的箭射中糧車，
油罐砸下來，火勢頓起。荒原來的騎兵們發出野狼般的號叫。
他們的彎刀還未來得及收割生命，運糧的兵將朝著路另一側的山嶺逃去。
嘲笑聲肆意。
「大康的兵都是慫包！我們北蠻的勇士何須用計謀？他們看一眼草原的彎刀都要尿褲子！」
「剩下的糧草不如都帶回北蠻！一鼓作氣，覆滅大康！」
北蠻騎兵們放松警惕，下馬整理糧草。
無人留意到，最初被點燃的糧車火勢已經熄滅。
風吹落草灰，露出內裡的鐵皮。
所有糧車裡都藏著大康真正的精銳。
我和燕雲就躲在第一輛被點燃的糧車中。
聽到有腳步聲接近，燕雲輕輕捏了捏我的手。
「天歡，我是世間唯一配得上你的人。這一仗，一定是我殺的敵人最多！有我在，不會讓你受半點傷害！」
用來保護我們的鐵皮猛地被他掀開。
英姿挺拔的少年舉劍向天：「大康的將士們，隨我殺光敵寇！保家衛國！」
11
北蠻騎兵們許多人連武器都放下，
去牽運糧隊的馬。那些糧車上突然跳出不知多少大康的兵。
他們全副武裝，手持利刃，眨眼工夫收割過半性命。
就算有零星北蠻騎兵，想要驅馬撤離，也會被背著弓箭的大康弓手射殺。
這一戰大獲全勝。
跟老娘一個現代人比兵法？老娘玩的紅色警戒比他打的仗都多！
得知情報泄露後，我立刻估算了北蠻騎兵堵截運兵隊的時間，在那之前，調動更多糧草緊急加運。
確保能有幾日份的賑災糧抵達災區後，又開闢繞行的新路線。
一切都為了給北蠻當頭棒喝，全殲他們的騎兵隊。
但北蠻的人也不是省油的燈。
不知道是他們自己的計謀，還是有趙幽幽在中間教唆。
我返京後才收到消息，北蠻做出了極其冒險的舉動，超出我的預料。
劫糧隻是障眼法，他們少見地全軍出擊，襲擊了邊疆數個小城。
邊防失守，無數難民被北蠻人趕往京城。
京城城防將要面臨巨大的難題。
開城門接收難民，不但難民中會混入敵人的奸細，城中儲存的糧草同樣不足以支撐如此多人的生計。
不開城門，大康的內憂再起。
北蠻人隻需要在城外困守，就可以不戰而勝。
我們返京的時候，難民已經堆到城樓下。
贏貞為此發愁，不知該不該開城門。
這就是我那個好姐姐趙幽幽造成的現狀。
她親筆寫了信，讓難民帶來。
【吾妹天歡親啟。姐姐近日偶得新思。天下戰事不斷，實在沒有必要，勞財傷民，萬萬人會因戰爭而亡。你若有近我的格局，不如打開城門，天下歸於北蠻，也算你有體恤百姓的心。】
好一個人淡如菊，好一個體恤百姓。
北蠻人慘無人道，專門挑出來許多老弱病殘。
他們整日在城門外哀號求救。
七八歲的孩童被斬斷雙臂，用火灼燒止血。
如果沒有人救助，餓死是早晚的事。
城怎麼守？
守他媽，不守！
喜歡打，那就打個痛快！
12
京城裡最精銳的兵都被交給我爹娘。
他們親自領著，統一換上難民的裝扮，武器戰甲偽裝成包裹，趁著夜色分批出城。
據線報，跟隨在一波波難民後，有北蠻的兵。
爹娘的目的，就是要給這幫北蠻兵迎頭痛擊。
有他們去攔截北蠻的兵，京城就可以放心打開城門，迎難民進城。
即使難民中有奸細，隻要守好京城內的糧倉，奸細很難帶來太大的傷害。
因為在爹娘的阻攔下，北蠻的兵一時半會兒來不到城門下，奸細們也無法通過攻佔城門的方式裡應外合。
隻是……我的爹娘再也回不到京城。
北蠻兵強馬壯，實力遠勝大康。
趙幽幽偷竊去的情報，讓火藥防線失效。
失去這張底牌，大康單純靠現有的兵力，再無與北蠻掰手腕的可能。
爹娘率領的部隊很快被數倍的北蠻兵包圍。
這不是我計劃中的一部分。
爹娘在支我去劫糧時，已經收到北蠻人驅使難民的消息。
他們瞞著我，做好了犧牲的準備。
等我回京城，
贏貞才取出爹娘留給我的信。【見字如面。天歡，這封信是你娘非要爹寫給你的。她說，你這孩子講道理，寫了就會懂。戰爭哪有不死人的。尤其要以弱勝強，必死的決心不能少。爹其實覺得，不用跟你講那麼多，你都懂。活下去，你和燕雲的婚事，爹娘都同意。】
遙遠的地方，依稀傳來喊殺聲。
爹娘帶著他們的兵，邊打邊退，掩護難民進城。
等到所有的難民都成功進城，他們已經退到我們肉眼能夠看見的地方。
三萬兵馬隻剩近千人。
我聽見爹做最後的戰爭動員。
「爺們！大康有沒有少過你們的糧，短過你們的軍餉？戰死的兄弟，哪個的家人沒有拿到補償？今天，我在這裡替聖上承諾你們，你們每個人的名字，戶部都記錄在冊。你們的孩子有人照顧，父母有人奉養！大康絕不會虧待你們！跟老子一起殺光這些狗日的！」
原書裡那些畏戰的逃兵，發出震天的嘶吼。
我們在城樓上看著他們浴血奮戰。
爹是最後一個倒下。
他高舉著大康的旗：「陛下！臣先行告退！」
贏貞，這位原書中蠢到爆炸的皇帝，脫下龍袍，換上戰甲，親自登上城樓。
他的聲音洪鍾一般，全城的人都能聽見他的吶喊。
「恭送趙將軍！」
無數聲音附和，響徹雲霄。
「恭送趙將軍！」
這是一場以三萬人性命為代價創造的戰前動員。
贏貞發表著他準備已久的演說。
「大康的百姓們！今日，國之危難！朕不敢瞞著諸位。城內的糧倉，隻能維持我們半月。援軍絕不可能在半月內救此圍城之困。你們中，還有北蠻的奸細混入，隨時準備用他們的毒牙咬死我們。此危急存亡之時，擺在我們面前的隻有兩條路！要麼大家一起困死城中！要麼，我們都是兵！都可以拿起武器保家衛國！
「戶部的大人們會登記你們每一位的信息。朕在這裡承諾，大康永遠記住你們的名字。
隻要朕沒有死在這一戰，朕會把你們的父母當成朕的父母，把你們的骨肉當成朕的骨肉！你們願不願意隨朕殺敵！」城內先是寂靜。
不知何處，有人擊鼓。
隨後，人聲慢慢如洪流匯聚。
「殺敵！殺！殺！殺！」
13
這場戰爭動員順利到超出預期。
竟然有人檢舉自己是間諜。
「他們說大康一定會亡，綁了我娘。許諾我榮華富貴。我知道哪些人是奸細。大康不會亡！」
肅清運動進行得很快。
在我的提議下，徵兵的標準放寬，女人也被徵用。
京城內留守的一萬老兵，加上新徵的十萬人，交給我和燕雲調動。
每個老兵帶十名新兵。
我們沒有實踐訓練，戰術隻能圍繞死戰制定。
每天晚上，都有五千人作為敢死隊,從不同方向出城，趁著夜色伏擊北蠻人。
老兵在隊伍後督戰。
新兵唯一要做的,就是用他們的命還敵人的命。
血肉堆砌出的戰果卓越。
那些難民，
或者京城內的百姓，表現出悍不畏死的決心。北蠻人被騷擾得不厭其煩，不知道今夜的攻擊會來自何處。
他們同樣也畏懼。
明明看起來隻是雜兵,那些人卻赤紅著眼睛和他們搏命。
他們不知道，城內有多少這樣的兵。
第四天,北蠻人按捺不住,城樓下勸降。
趙幽幽穿上了北蠻郡主的服飾,高喊我的名字：「趙天歡！你不是最愛錢嗎？別說是萬兩黃金，北蠻的皇帝可以給你十萬兩！把城門打開吧。天下一統有何不好？」
我一箭射穿她的帽子：「趙家沒有亡國奴。大康四萬萬百姓，絕不會做下等人！趙幽幽,你至今還不明白，我趙家的萬兩黃金是靠骨氣,靠血性,靠賣自己命換來的。那是大康對趙家的敬意。不是像你這樣出賣尊嚴！」
她裝了一生人淡如菊,內裡隻有裝罷了。
「趙幽幽，等著我，今天夜裡,我會找到你,砍了你的腦袋祭拜爹娘。」
14
入夜後,
北蠻的兵營如臨大敵。他們以為今夜我會有行動。
但今夜，京城內除了城門上的哨兵，全員休整。
第二天，北蠻軍隊疲乏。
我和世子領著全部的老兵出城遊擊,騷擾為主,一觸即退。
真正的重頭戲在夜裡。
贏貞早早在城樓下等待。
「燕將軍、趙將軍,朕願與眾將士同生共死！」
我一腳踢在他屁股上：「你死了，誰他媽照顧他們的父母孩子？滾一邊去！」
白天老兵們攢足了怒氣，一直沒有機會殺敵。
今夜,他們終於不再被限制。
活著的人也該得到應有獎賞。
「「燕」經歷了兩回「狼來了」,北蠻勇士再虎,現在也是小卡拉米。
我和燕雲一騎當先，我隻想快點找到趙幽幽，燕雲隻想護在我左右。
北蠻兵營的野廁裡，我找到把自己偽裝成粑粑的趙幽幽。
她跪下，祈求原諒。
「天歡,我是你姐姐啊。」
爹娘的音容笑貌浮現。
我的長槍刺穿趙幽幽,
把她像旗幟一般挑起。「趙家無幽。」
戰事一夜間結束。
北蠻和大康都需要時間恢復元氣。
我和燕雲操勞很久,料理烈士們的後事。
半年後，災情結束,大康回歸平靜。
贏貞建了一座萬人墓,在皇陵一側。
為首的墓碑是我爹娘。
他在碑前賜婚。
「趙家女趙天歡,燕家……」贏貞很不情願地瞪燕雲，「的那小子，護國有功。按照國婚規格,擇良辰吉日完婚！欽此！」
贏貞瞪燕雲不是沒有道理。
燕雲此刻雖然跪拜贏貞，卻在我身邊暗戳戳拿手指勾我的手。
「管他賜不賜呢。天歡，明日我就與你浪跡天涯。」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