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的直白令我更加自卑。
「很早就喜歡了，你那麼……漂亮。」
「漂亮？」她笑了兩聲，似乎對這個答案很滿意。
漂亮是她最大的優點。
但如果給我更長時間的思考，我會告訴她，我不隻是因為她的漂亮而喜歡她。
我喜歡她的自信和張揚，同時也喜歡她的勢利與膚淺。
「你既然喜歡我，肯定願意為我做任何事，對不對？」她問。
我很早就這麼做了。我想。
隻是她從沒在意過而已。
「嗯。」
得到我的肯定，紀檸兩眼放光：「那你幫我找一群男人，越醜越好，越邋遢越好，我要讓他們把趙婉婉玩爛。這樣，林澤就不可能再喜歡她了！」
我心跳一滯，想制止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如果她報警呢？」
「她不會報警的。」紀檸的臉上帶著惡毒地笑，「沒有女人敢向全世界宣告自己不再清白。」
我語重心長，「小檸，
要不再想想吧，林澤他腳踏兩條船，你何必還要挽回他……」「我沒打算挽回他。」紀檸打斷我的話。
「我隻是看不得他們這麼幸福，尤其這幸福，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
她轉變臉色，楚楚可憐地拉扯我的衣袖，「昭軒，你剛剛才答應我，會為我做任何事，難道是騙我的嗎？」
「不是。」我下意識否認。
「不是就好。」紀檸湊上前，在我的臉頰上輕啄了一口，「明天下午我把趙婉婉騙出學校，你就在門口等著。」
被她粉嫩的唇瓣觸碰過的地方掀起一陣熱浪，我呼吸加快，鬼使神差地點點頭。
我實在太愛太愛紀檸。
愛到哪怕她想殺人，我也願意做她手中的刀。
6
趙婉婉愧對紀檸，所以有意討好她，還主動幫她隱瞞昨天曠課一事。
紀檸對她說：「午休時陪我出去逛街吧。」
趙婉婉想也沒想便答應。
我把車子停在校門口，遠遠看見兩個手挽手的倩影走來。
兩人一塊上車。
我朝後座遞去礦泉水，「渴了吧？喝點。」
紀檸熱情地幫趙婉婉擰瓶蓋，趙婉婉沒拒絕，連喝了好幾口。
然後就暈了過去。
這趟路程的目的地不在商場，而在偏僻的竹林。
剛停車，四周便湧上一群兇神惡煞的男人。
我打開車門，叫他們把趙婉婉帶走，又特意當著紀檸的面叮囑，「一定要好好玩。」
幾個男人發出奸淫的笑聲，扛起趙婉婉就往竹林裡鑽。
紀檸蹺著二郎腿坐在汽車後座，明亮的眼睛緊緊盯著竹林的方向。
「我先送你回去吧，要是趙婉婉醒來看見你，會有不必要的麻煩。」
她笑了笑，當作默認。
回到學校，她走下車，愉快地叮囑我，「別忘了多拍些照片發給林澤。」
我答應下來，心情沉重地折返竹林。
時間差不多了。
我走進竹林，幾個男人正坐在石頭上闲聊，各自抽著煙。
趙婉婉已經蘇醒，她坐在泥地裡，衣衫完整，
瑟瑟發抖地看著我。「哥幾個辛苦了。」我掏出厚厚一沓現金，挨個分發下去。
「陳哥，你給我們安排的這活也太為難人了！好好的美女放在這兒，卻不讓我們碰。」
「錢都有了，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找不到？走吧！」
領了錢，幾個被我拉來演戲的男人心滿意足地離開。
趙婉婉仍處在震驚中，紅著眼問我：「這到底是……為什麼？」
「你插足朋友的感情，這不過是對你的小小懲罰。」
「那怎麼不叫他們真的動手？」
因為我不想讓紀檸染上罪孽。
我這麼想，卻沒這麼說：「你還罪不至此。」
我走上前，將她的衣服撕開幾道口子。
她恐懼地瞪大眼。
「別怕，我隻是需要一些東西，來保證你不會出去亂說。」
我拿出手機，找好角度，拍了幾張照片，「你這麼聰明，也不會亂說的，對吧？」
「是紀檸叫你這麼幹的嗎？」
看穿我的沉默，她失聲哭出來，
「原來她這麼恨我。她身邊有那麼多男人，我隻是想要一個林澤，這她都不肯嗎？」她哭夠了，眼神變得鋒利，狠狠剜著我，帶著悲憤，又帶著可憐。
「以前紀檸總說你是她的狗，現在看來，還真是這樣。」
我不會信她的話。一個被怨恨衝昏頭腦的女人，什麼都說得出來。
趙婉婉沒多久就轉學了。
她和林澤分手那天，紀檸拉著我在酒吧徹夜不眠。
燈紅酒綠的高潮，她動情與我熱吻。
音樂聲震耳欲聾，我聽見她輕聲說愛我。
看吧，紀檸她愛我。
盡管我們身份不配，地位不配，可她依然愛我。
當時我並不知道，這一刻成為我最後一場美夢。
也是唯一一場美夢。
7
紀檸沒再私自戀愛，大三那年，紀先生與紀夫人為她挑選了聯姻對象，是當地一位高級政客的兒子，叫杜哲楓。
紀檸原本不同意，鬧了父母好久，不惜以死相逼，但在見到對方以後卻意外轉變態度。
杜哲楓不同於她以往見過的那些官二代，不僅長得帥，人也格外風趣。
一頓飯的工夫，紀檸便被他迷了心竅，重新變回懷春的少女。
我當她一時興起，用不了多久便會覺得煩膩。
有天晚上，我去臥室找她，恰巧聽見她與紀夫人的談話。
紀夫人說：「你現在長大了，也是有未婚夫的人了，不要再和陳昭軒走這麼近。雖然他從小就伺候你，但畢竟是個男人。」
紀檸滿不在意，「那又怎麼樣，我總不能連話都不和他說吧？」
「我隻是提醒你要注意分寸，他對你什麼感情，你難道沒看出來？」
「他喜歡我嘛，很明顯啊。」
「這樣的人不能繼續留在你身邊，回頭我跟你爸說一聲，換個沒那麼多心思的。」
「哎喲媽媽，你不用擔心，陳昭軒蠢得要命，他特別喜歡我，我要他做什麼都願意。要是換一個人，哪能像他這麼死心塌地啊。」
「真的？」
「真的，我做給你看。
」屋裡靜了一會兒，隨後我口袋裡的手機嗡嗡震動兩聲。
打開一看，是來自紀檸的訊息。
「昭軒，幫我打盆洗腳水送來吧。」
我眼眶發燙，為她剛才那些得意洋洋的話，和現在以炫耀為目的的使喚。
指尖顫抖，回了一個「好」字。
陳昭軒，你現在這樣卑微的樣子，可真討人厭。
分明想衝進去反駁她的話，卻終究不忍心讓她在母親面前失去面子。
我到浴室接了一盆溫熱的洗腳水送去紀檸房間。
她正和母親說笑，在看到我後，招手叫我過來。
我把水盆放到床邊，紀檸蹺起腳說：「幫我洗吧。」
給紀檸脫鞋、洗腳，我並不反感做這些事，可在當前這個情景裡，在她母親饒有深意的打量下，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恥辱。
我咬緊牙，忍著眼淚，將她雪白的雙足放入水中。
她與母親相視一笑，還以為我讀不懂其中的意思。
洗得差不多，紀檸問我，「拿紙巾了嗎？」
「沒有。
」我搖頭。下一秒，她直接把湿淋淋的雙腳塞進我的懷裡。
「那就用你的衣服擦吧，你不會嫌棄我吧？」
「不……不會。」我不會嫌棄她的腳，隻會痛心於她對我的輕視。
一直到出門，眼淚才奪眶而出。
我開始回想趙婉婉的話，還有當年溺水時，恍恍惚惚聽到的那些。
「以前紀檸總說你是她的狗，現在看來，還真是這樣。」
「紀檸，你的小跟班落水了，你不救他嗎？」
「跟班而已，死就死了，回頭讓爸爸再給我找一個。」
都是假的嗎？
我所感受到的，她給予我的那些愛，統統是假的嗎？
我打算找個機會好好和紀檸談一談，就算是假的，也要死個明白。
五月份第一天是她們學校的藝術節，下午會放半天假。
早上送紀檸上學時，我問她下午能不能抽出兩個小時的時間，和我在咖啡廳聊一聊。
她說下午已經和杜哲楓約好了，還是晚上吧。
晚上八點鍾，
我在約好的咖啡廳等她，等了一個多小時也不見人影。於是給她打電話，電話接通，對面是紀檸哭啞了的聲音：「昭軒，怎麼辦，你快過來，過來幫幫我……」
她說不清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隻能提心吊膽地按照她給出的地點找過去。
是在城郊一段大路上，四周荒無人煙，一輛黃色的法拉利停在那裡，車前十米遠的地方，躺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人。
紀檸坐在副駕駛上，嚇得抖若篩糠。
而駕駛座上的人，則是她的未婚夫杜哲楓。
「怎麼辦，昭軒，哲楓他撞了人……」
「沒事，沒事的。」我盡力安慰她。
杜哲楓也嚇傻了，他面色坨紅，顯然喝多了酒。
我壯著膽子，去試地上那人的呼吸，已經極其微弱，「快報警吧，興許還有救。」
「不！不行！」紀檸死死抓著我的胳膊，「哲楓是酒駕，他會被判刑的！」
我隱隱意識到紀檸叫我來的目的，可還是不死心地勸她，
「不會的，杜家背景雄厚，隻要他父親動用一下關系，一定能保住他的。」杜哲楓絕望地冷笑，「要是我醉駕的事情被媒體曝出去，就是杜家永遠的汙點，可能還會連累父親被降職。完了，我完了……」
紀檸聽後更加悲愴，她苦苦哀求我，「昭軒，你幫幫他吧。」
「我？怎麼幫？」
「你去警局自首，說車是你開的，你沒喝酒，處理不會很嚴重。」
親耳聽到這句話，即便有所準備，還是猶如萬箭穿心。
「你擔心他坐牢，擔心他的聲譽受影響，那我呢？」我望著紀檸的眼睛，她短暫愣了神。
「在你眼裡，我就那麼不重要嗎？招之即來，揮之即去，就是這樣一條聽話的狗嗎？」
她愣了很久，將我拉到一旁，努力擠出嫵媚的笑容，「你在說什麼呢，我當然也擔心你啊，不論你以後變成什麼樣，我都會好好對你的，你不信我嗎？」
我該信嗎？
她的巧笑嫣然、甜言蜜語，
究竟哪個是真？那個是假？「昭軒，你舍得讓我後半生的幸福就這麼毀掉嗎？你不喜歡我了嗎？」
「我喜歡！沒有杜哲楓，我也能給你幸福！」
「你用什麼給我幸福？保姆兒子的身份？還是從我父親那裡拿到的那點薪水？」
我張了張嘴，發現無言以對。
紀檸握住我的手，眼眸閃閃，語氣溫柔，「你能給予我最大的幸福，就是現在，替哲楓頂罪。」
見我還是猶豫不決，紀檸聲調一冷，放出最大的威脅：「如果你不照做，哲楓出事，我也不活了！」
那一刻，我突然很想發笑。
紀檸，你是不是忘記了，你根本就沒有為愛赴死的勇氣和決心。
第一次，我無比決絕地甩開她的手。
反攤掌心，露出閃爍著紅點的錄音筆，「怎麼辦？我會報警的。紀檸，誰的爛攤子，叫誰自己收拾。」
紀檸不可置信地望著我。
她一定沒想過，一條隻會朝她搖尾巴的狗，會有一天跳起來，
反咬她一口。8
杜哲峰在警局關了半個月，聽說他爸動用不少關系才把他救出來。
被撞人陷入昏迷，搶救兩天兩夜，撿回一條命。
對方親屬同意私了，索賠五千萬。
杜家拿得出這筆錢，卻因為被媒體追蹤報道，臉面丟盡，聲名狼藉。
我和母親說想要離開紀家，她沉默許久，點點頭答應了。
我們決定回老家生活。
收拾行李那天，紀檸來找我。
許是我之前的態度嚇到她，這兩天她見我，臉上總掛著討好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