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道灼熱的視線落在我身上，我似有所感地抬起頭。
不遠處景叢明在等我。
我慢慢且堅定地抽回手。
「沒有人會一直在原地等你。
「周逢安，你有屬於你的生活，我也找到了值得奔赴的人。
「無論你說什麼，我都不會回頭了。」
23
傅靜怡約我時，還是一個正午。
她拿出一張支票，道：「三十萬，買你離開這裡，離開周逢安。」
這是我沒有想到的操作。
我拈起那張薄薄的紙，笑道：「你不覺得你有點小氣嗎？」
傅靜怡白皙的小臉有些錯愕。
我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將支票撕碎。
「三十萬就想買我的學位、我的前途和未來，傅靜怡，你想什麼呢？
「還是說，在你眼裡，普通家庭出身的人就隻配你的羞辱？」
許是沒見過我能言善辯的一面，畢竟在我和她為數不多的碰面中，我都保持著基本的禮貌。
傅靜怡臉色漲紅，
聲音也變得有些尖厲。「那又怎樣？你纏著周逢安不就是想飛上枝頭變鳳凰嗎？
「你們這種人我見得多了，滿口清高，吃相難看！」
我挑眉，問：「我什麼吃相？」
她冷嗤一聲，身體前傾，眼神緊盯著我，不肯放過一絲端倪。
「以退為進，逼周逢安回頭。」
「所以你想怎樣？」
傅靜怡得意挑眉：「我勸你別耍把戲，否則我會曝光你的小三行徑！」
我無所謂地聳聳肩：「你造謠，我報警唄！」
這顯然是一個傅靜怡想不到的回答。
我又惡趣味地補上一句：「實在沒招，我去找周逢安幫忙也行！」
聽到這句話，傅靜怡如臨大敵。
「我不準你去找周逢安！」
看來她是真的急了。
我收起笑臉，表情變得嚴肅：「那就請你不要再來打擾我。」
正想離開，傅靜怡拉住我的胳膊。
再回頭，她的臉上已然沒有了小公主的驕縱。
「從見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
你不一樣。「隻要你在場，不管發生什麼事，他的眼神永遠先落在你身上。
「我那麼喜歡他，費盡心思才讓你主動放棄，為什麼他還是要和我分手！」
越過社交距離，我清晰地看見傅靜怡一雙大眼睛下的烏黑眼圈，退去虛張聲勢，曾經瑩亮的雙眸變得黯淡無光。
開口時，她的聲音已然帶了哭腔，甚至隱隱透出一股屈辱。
「算我求你，你知不知道他為了你，在家鬧得天翻地覆，周家已經打算接外面的私生子回來了。」
她哭得梨花帶雨，可我生不出一絲憐憫之心。
那些不經意間流露出的輕視，似有若無的嘲諷擠對，都不如她今天這樣直來直往來得痛快。
曾經受過的折磨時間會幫我撫平，可對於向我施加痛苦的人，我無法共情。
我抽回手：「你說的這些和我沒有半毛錢關系。」
24
推開店門，景叢明靠在車門上等我，眼神時不時看向車左側的後視鏡，然後輕輕轉動身體。
這人……
好像在調整角度。
我忍住笑意，手背在身後，一步步向他走去。
「阿景！」
景叢明回過頭，伸手牽住我。
「餓不餓？帶你去吃飯。」
我站在原地沒動，眨巴著眼睛盯著他。
「有點冷。」
景叢明脫下外套，披在我身上，嘴裡念叨著：「今天降溫，注意保暖。」
我抱住他，笑意盈盈地撒嬌：「你抱抱我就不冷了。」
而後，在我的注視下，景叢明的耳廓越來越紅。
他壓低聲音：「你就調戲我吧！」
我故意逗他，裝作失落的樣子收回手。
「你不喜歡啊，那我以後注意。」
景叢明一把抱住我，將臉埋在我頸側，哼哼唧唧地開口。
「誰說的，我喜歡得很。」
25
原本以為事情就此結束。
接下來的幾天，周逢安像瘋了一樣，每天圍堵在宿舍樓門口、圖書館。
角色調換招來不少異樣的眼光。
我隻覺得疲憊。
當周逢安又一次守在宿舍樓下時，
我冷了臉。「周逢安，是不是非要毀掉那點僅剩的過去你才甘心？」
他扯動嘴角露出一個僵硬的笑，而後，在我冰冷的目光下身體緩緩靠在牆上，眼神頹敗。
片刻後，他捂住雙眼，有淚水自指縫流出。
「你不能就這樣不要我，小若……你要我怎麼辦？」
我靜靜看著這一幕，心中再無半點波瀾。
他不知道怎麼辦。
我也想不出，除了結束這段扭曲的關系，還有什麼更好的方法能讓我解脫。
人的精力有限，我不能一直消耗著自己，不知疲倦地追在周逢安身後等他回頭。
我主動聯系周父。
他巴不得我能和周逢安一拍兩散。
見我放棄，他也樂得配合。
周逢安被強制留在家裡。
我不覺得我狠心。
相反，我隻是加快了整件事情的進度而已。
或許周逢安會為了我的離開傷心傷情好一陣子，可他是男人。
他最終還是會和其他富家子弟一樣，尋一個門當戶對的妻子，
繼續他該有的人生。而我，隻是他用來追憶往昔、感慨青春歲月時順便裝深情的工具人罷了。
26
後面的日子過得飛快，答辯結束後，我和景叢明去了新西蘭跳傘。
九千英尺的高空上，雙腿懸出機艙外，除去耳邊猛烈的風聲，隻餘心跳如雷。
急速下墜的幾十秒裡，腦海中走馬觀花般掠過無數片段。
有人在青蔥歲月裡漸漸淡去，有人在灼灼韶華中慢慢鮮明。
落地時，等候已久的景叢明衝著我和煦一笑。
他逆著光，身後是湛藍的天空和大朵大朵的雲。
人生天地之間，這樣的光景已是難得。
我喜歡如今的自己。
也喜歡景叢明。
番外
1
直到很多年後，景叢明都在慶幸自己一時興起去赴約。
如果不是周逢安吊兒郎當地撺掇他。
「不體驗一下，怎麼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這次你聽我的，要是不喜歡，哥幾個以後絕不打擾你景大少爺做實驗。」
景叢明也不會在 KTV 的走廊盡頭被杜之若抱個滿懷。
少女毛茸茸的腦袋撐在他的胸膛上。
清亮的眼眸裡氤氲著一層水汽，許是喝多了酒，浸潤過的唇色微紅，原本清冷的長相添了幾分欲色。
「我喜歡你……真的很喜歡……能不能回頭看看我。」
翻來覆去的三句告白撥亂了景叢明的心神。
胸腔處傳來的心跳聲震耳欲聾。
他怕懷裡的女孩聽見，卻又舍不得推開她。
如此反常的反應讓景叢明察覺不對。
腦中閃過一個念頭。
或許，開始一場校園戀情也不錯。
可女孩接下來的話像是一盆冷水，澆滅了他的旖旎心思。
「周逢安，別去找傅靜怡……」
說完，腦袋一歪，整個人醉倒在他懷中。
景叢明打給周逢安，隱去了認錯人的橋段。
對方滿不在乎地說道：「哦，那是杜之若，我朋友，麻煩你送她回去，謝了啊！」
早已過了學校門禁，看著杜之若喝多的樣子，思索再三，景叢明將人帶回公寓。
然後坐在靠窗的沙發上,
照顧了一整夜。也看了一整夜。
2
自那後,景叢明便和周逢安熟絡起來。
對此,周逢安很是得意。
畢竟,高嶺之花被他拉下神壇。
景叢明則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杜之若，心裡默想。
「誰稀罕和你做兄弟？」
3
本想著就這麼不遠不近地在她身邊就好。
或許有一天,於杜之若而言,自己會從「周逢安的朋友」變成「景叢明」。
直到周逢安在生日當天再度放杜之若鴿子。
景叢明站在她身側,看著女孩捧著蛋糕流著眼淚,心生不忍。
「吃不下就不要吃了。」
杜之若哽咽的聲音如受傷的小獸。
「你個大聰明你懂什麼！」
聰明這兩個字怎麼聽怎麼像罵人。
s 和 b 開頭的那種。
景叢明悲哀地想。
她討厭我。
感情如泄洪般怎麼都控制不住。
失眠時，景叢明無數次地想：「明天不要再去見杜之若了。」
滋生出這個念頭不僅是見識到她有多喜歡周逢安，
更是了解到周逢安有多惡劣的品性。不過是有人向杜之若示好。
周逢安就故意當著示好者的面，對杜之若呼之即來。
他不想讓杜之若遭受這些,她值得這世間最好的一切。
哪怕她想要的不是自己。
可第二天,他又不自覺地出現在周逢安的聚會上。
事情仿佛陷入一個死局。
他也不清楚他和杜之若誰先放棄的可能性更大。
所以，他認命地想。
就這樣吧。
4
杜之若放棄周逢安的那天，他剛從國外回來。
看見群裡的消息，他立馬趕過去。
站在人群裡,他這才明白，周逢安這個渣子竟然利用杜之若來刺激傅靜怡！
他有些後悔為什麼要去國外參加競賽！
就在他要衝上前痛揍周逢安時,杜之若取下了視若珍寶的鑰匙。
景叢明一步步上前，仿佛要去奔赴自己期待已久的春天。
可杜之若哭著趕他走的那一刻,他明白了。
她不僅放棄了周逢安,也不想再看見關於周逢安的一切。
5
見不到人,景叢明便借著酒意將照片一張張洗出來。
難以抑制的思念鋪滿整面牆。
清醒之後,景叢明看著一張張日思夜想的臉。
他舍不得取下來。
杜之若撞破這個秘密時,除去慌亂和害羞,心底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解脫。
可杜之若的反應有些不對。
景叢明想起有段時間自家聲控姐姐迷戀的小說橋段。
於是，他學著男主角那樣,努力克制情緒,拿出自認為最好聽的音色。
杜之若受驚嚇的樣子讓他反應過來自己像個變態。
他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嘴巴子！
事已至此，他索性破罐子破摔,死豬不怕開水燙似的想要帶杜之若去他最喜歡的地方。
杜之若沐浴在晨光中,他仿佛看到了神明。
那雙被光渲染得清澈透亮的眸子裡，第一回倒映出他景叢明的身影。
這使他起了貪念。
杜之若回家的那幾天，鬼知道他有多忐忑不安。
好在,他有了機會。
以追求者的身份陪著杜之若的機會。
為了呈現出最好的自己,景叢明硬著頭皮請教自家姐姐。
「我告訴你啊,女生可都是很在乎細節的。
「真心加細節，再配你這張臉，嘿嘿。」
於是,景叢明拿出比做實驗還仔細認真的態度對待每一次約會。
6
杜之若離開周逢安的決心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景叢明研三的那年,杜之若在本校讀研一。
周逢安被他老子送去國外讀研。
臨走前，在周家摔斷了腿，據說還落下了點病根。
不管他有腿沒腿。
「但是我現在胃不疼了，因為靜怡終於答應做我女朋友了。」
「人「」7
又是一年春,景叢明和杜之若結婚了。
景叢明遍請好友。
他的愛人身著婚紗穿過紅毯,一步步走向他。
戒指套入指縫，杜之若輕笑著吻上他。
「我愛你。」
那一瞬間，任何一抹春色都不及她半分嫵媚動人。
在眾多祝福聲中，景叢明緩緩加深了這個吻,而後在心裡喟嘆。
「此情、此人，
便是他最想要的。」人生三萬日，終得豔陽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