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顧長明語氣興奮。
我覺得很不對勁，悄悄靠近把耳朵貼上去，隻聽傅盈壓低聲音道：
「人已經在府上了。」
「好！陳大哥如今前途無量，這些年也一直惦記著雲兒，聽你描述雲兒過得並不好，那不如把她送給陳大哥，他一高興，說不定還能解了我的困境。」
「我就是這麼打算的！」
「夫人聰慧。」
……
我垂眸，又回到了下人房。
你們不仁，我不義，也是理所應當。
就算我不管，傅顧兩家也在走向衰敗，我不介意加速這個過程，順便從中撈一筆。
陳大強如今不在京城，傅盈想趁這段時間好好拉攏我，就日日把我帶在身邊，看似情深意切：
「雲兒，你不知道，這些年我們過得不太如意，如今就靠這些鋪子的收益在維持家用，現在京城又有了雲氏……」
我故作不解：「雲氏？」
「看見京城最大的酒樓了嗎？那就是雲氏的，
自從三年前雲氏產業入京，就如雨後春筍一發不可收拾。聽說雲氏背後的東家是塞外的富商，富可敵國。」傅盈帶我去跟管理顧府商鋪的管事見面。
她全然沒提防我，開口便說：
「想到法子把雲氏趕出京城了嗎？」
管事點頭稱是：
「咱們兩家的力量不夠，但要是全京城的同行都聯合起來打壓，那雲氏一定過不下去。」
「怎麼聯合？」
他們當著我的面密謀怎麼把我的產業搞垮。
我聽得津津有味，聽到精彩處還忍不住鼓掌：
「妙啊！」
6
傍晚的時候我借口去給傅盈買糕點想找機會去雲氏酒樓。
沒想到傅盈生怕我跑了，還派了個婆子跟著我。
我好不容易甩開她，本來穿得就有些寒酸，又跑了一路，汗流浃背，頭發絲糊在臉上，顯得很是狼狽。
到雲氏酒樓門口竟然被攔住了。
「去！去！去！要飯去別地去。」
小二上下打量我，面露不屑：
「我們雲氏酒樓的總管在呢，
別讓她見了晦氣，影響我們做生意。」方巧巧接到我的信後果然快馬加鞭來了。
這些年她跟著我勤勤懇懇，早就成了所有產業的總管事人，有時候我想偷懶的時候事情都是交給她，從沒出過錯。
我看著小二鄙夷的樣子，平靜道：
「做酒樓哪有趕客的道理？」
「你這窮酸樣也算客人？」
說話間，樓上便風風火火下來一個穿著暗綠綢緞褂子，長發盤起的利落婦人。
小二遠遠看見，伸手就要把我往外推。
「等等！」
方巧巧出聲制止。
她快速趕來，還沒說話小二就堆著笑迎上去：「總管，這就是個叫花子，來鬧事的，我打發走就行……」
方巧巧在他詫異的目光中一把拉住我的手：「東家，怎麼弄成這樣？」
「沒事，我碰到了些有意思的事。」
一旁的小二早已目瞪口呆。
我抬腳往裡走的時候路過他，淡淡道：
「做生意最忌諱的就是以貌取人，
領了這個月的工錢，不用來了。」酒樓管事擦著冷汗答應著。
方巧巧把我帶上樓，先匯報了塞外的情況，那單價值萬金的胭脂生意終於被她談了下來。
又問京城出了什麼事。
我把這幾日的事情都復述了一遍：
「本來京城的生意我隻打算隨便做做，但別人都欺負到家門口來了，咱們沒有往後縮的道理。」
方巧巧聽了我的打算，嘴角微揚：
「明白。」
7
我回到顧府的時候傅盈跟顧長明正以為我走了著急上火，看見我他們雙眼放光。
傅盈忙關切地問：「雲兒，你去哪兒了！」
我揚了揚手裡的糕點：「城東的賣完了，我去城西買的，小姐，你不是最愛吃這個嗎？」
傅盈這才松了一口氣。
沒過幾天，他們逐漸發現事情變得不對起來。
原本顧氏和傅氏打算跟京城其他商鋪聯合起來對付雲氏，可一夜之間，除他們兩家以外，所有人都跟雲氏組成了商會，
聽說雲氏無償公開了自己十大招牌菜的其中五道的秘方，隻要進了商會就能學。這樣一來，原本生意不好的店家因為這五道菜生意也好了起來。
而顧氏跟傅氏反倒被排擠在外。
名下產業的生意越來越差。
與此同時，顧長明又又又被貶了。
如今顧府已經入不敷出了。
「怎麼會這樣！」
傅盈站在自家酒樓大堂，看對面別家的鋪子人滿為患，自家的小二比客人還多，不禁愁容滿臉。
我隨意道：
「許是京城酒樓太多了吧，競爭實在太大。」
本來傅盈就在考慮要不要放棄做酒樓，聽我這麼一說，便更加猶豫。
次日她又在酒樓發愁時，方妙妙帶著管事一行人來了。
我跟方妙妙對視了一眼，默契地移開目光。
傅盈沒見過方妙妙，看到這陣仗一頭霧水，一聽她是雲氏大總管，眼睛都瞪大了：「雲氏這麼大的產業，總管竟然是個女人？」
方妙妙不動聲色地看了我一眼。
想來傅盈吃驚也是正常的，這個時代女人做生意的少之又少，就連她，名門貴女，也隻是偶爾過問，幾乎不會拋頭露面。
方妙妙說明來意，她要用雲氏生意最好的一家胭脂鋪子來換傅盈這間生意悽涼的酒樓。
這交換對傅盈來說是瞌睡了送枕頭，她幾乎想也沒想就同意了。
殊不知雲氏胭脂鋪的生意好壞從不靠地段。
鋪子的文書換過之後，傅盈也風風火火換了招牌，開了顧氏胭脂，可生意卻一日不如一日。
反觀酒樓，作為雲氏的分店，從開業那天客人就絡繹不絕。
月中，顧府甚至連下人們的月錢都沒能發出來。
他們富貴了半輩子，一定不會願意在排場上委屈自己，迫不得已，便準備賣一些小鋪子。
那些鋪子在他們手裡既賺不到錢，還要年年交稅，實在是入不敷出。
可我還當丫鬟的時候，就知道他們兩家的鋪子都是好地段。
賺不到錢是因為不會經營。
我跟方巧巧通了氣，
無論他們賣哪間，雲氏都照單全收。一時間顧府有了現銀，解了燃眉之急後又安逸起來。
可他們不知道，坐吃山空才是最可怕的。
就在傅盈隱隱有了些危機感時，陳大強要回京了。
他剿匪有功，一躍成了正五品的將軍，比連連被貶的顧長明還高出一品。
顧長明覺得這麼下去不是辦法，還得在官場上往上爬，得跟風頭正盛的陳大強打好關系。
他們覺得是時候該把我送出去了。
8
次日天氣好，傅盈打著出去散心的旗號，帶我去做新衣服，又買了些新首飾，最後還去了雲氏酒樓包了個房間。
她點了幾個招牌菜品，但因為限量都沒了，不料管事看到我坐在席上，話頭又變了：
「我這就遣人現去買食材，必定把菜上上來。」
傅盈有些得意。
以為這是她的面子。
便順勢跟我說：「雲兒，你看到了嗎？官眷到底是高人一等的，你要是有福氣，找個有官職的，日後日子不知道有多好過。
」呵呵。
好過？可不見得。
這些天我可是親眼見著的，傅盈作為官眷，每天天不亮就要起來侍候公婆，照顧孩子，還要為了仨瓜倆棗跟妯娌扯皮。
這種好日子我可不想要。
很快，菜上來了，還是方妙妙親自端上來的：
「貴人來了，自然要好好招待。」
她這一句又把傅盈捧上了天。
傅盈得意地揚著嘴角，直截了當地跟我說：「想必你也知道陳大哥如今前途無量，其實他一定對你很有好感，如今你嫁過去當正室肯定是配不上了，可做妾想必他很是願意，你放心，他家裡也就隻有五房妾室，也不多。」
我默默喝著水，問道：
「那他願意下多少聘呢？」
傅盈一愣，以為我心動了，隨即眉開眼笑：
「放心吧，陳大哥虧待不了你，他說了，五十兩銀子呢，另外，你算是從顧府出嫁，我再給你添五兩嫁妝。」
我還沒說話，一直在包間裡磨蹭著沒走的方妙妙忍不住笑出聲：
「就是五年前，
我們東家添身好衣裳也不止五十兩。」傅盈微微皺眉有些不悅。
她要嫁她家丫鬟，跟雲氏東家有什麼關系？
就在這時，包廂外突然開始喧哗：
「還說沒有包間，我當是誰呢？小小六品官員的家眷也配跟我搶？」
一個穿著富貴的夫人讓人推開房門。
我夾著菜，抬頭看了一眼。
有點印象，就是在金飾店讓傅盈忍氣吞聲那人，想來身份、地位比她高得多。
這次傅盈也是一樣，氣得攥緊了帕子但還是悻悻地起身打招呼：
「原來是陳夫人，正好我們也吃完了，走吧。」
我坐著沒動。
陳夫人有些惱怒地瞪著我：
「小門小戶的丫鬟也這麼沒規矩，還要我撵你走嗎？」
傅盈也嫌我沒眼力見，在後面戳著我後背。
見我還在吃飯，陳夫人一揚手，她身後好幾個家丁就一擁而入要把我們轟出去，可她沒想到，家丁們剛進房間，就被雲氏酒樓的小二們按在了地上：
「大膽！
」陳夫人臉色頓時就變了。
「你們知道這是誰的地盤嗎！也敢跟我作對！」
傅盈也花容失色地往一旁躲，眼看著我已經得罪了人，便想撇下我直接走。
小二們擋在我桌前，我慢條斯理地放下筷子後才抬眼看她：
「京城是皇帝的地盤，雲氏酒樓是我的地盤，先來後到是我定的規矩，你有什麼問題？」
偷溜到門口的傅盈怔愣在原地。
她傻傻地扶著旁邊婆子的手問：
「她……她說什麼？」
9
陳夫人也瞪著眼看著我，一時沒反應過來，直到方巧巧進來請她：
「陳夫人，隔壁雅間已經為您準備好了，就不擾我們東家現在用餐了，這一頓，算是我們雲氏酒樓請的。」
陳夫人上下打量著我，順著方巧巧給的臺階也就出去了。
等人都出去，傅盈還愣在門口。
我疑惑喊她：
「小姐，菜都要涼了，不吃點嗎？這道菜可是我當年在塞外用百兩銀子換來的菜譜。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看我，又看看門外：
「雲……雲兒你……」
「小姐，你一直沒問，所以我也沒機會說，我現在不叫雲兒了，我叫雲虹，他們現在都叫我一聲雲老板。」
我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笑盈盈道：
「你剛剛說的這門親事真要這麼好，不如自己去嫁吧，畢竟，陳大強隻有五房妾室，也不多，看來我們以往情分的分上，我可以給點陪嫁，一百兩怎麼樣？」
傅盈滿目震驚地出了酒樓。
從窗戶看下去，隻見她惱羞成怒地推開了婆子來扶她的手。
想來她很快就理清了，這段時間我在她身邊，雲氏買了他們家那麼多好地段的鋪子，他們生意越來越差跟我也脫不了關系。
可這是你情我願的事情，我給了錢，收她家的鋪子，理所當然。
吃飽喝足，我把筷子一擱，笑著喊方妙妙：
「走，收鋪子去。」
就在我跟手下人研究怎麼經營那幾家絕好地段的鋪子時，
官府的人突然闖進了酒樓。為首的穿著官服，一眼就看見了我。
冷哼：
「你一個逃奴，不躲躲藏藏，竟還敢開門做生意！帶走！」
方妙妙跟酒樓主管帶人來攔。
我阻止了他們：
「把店看好。」
「東家……」
「我去一趟也沒什麼。」
去府衙路上，我想用兩塊金錠換個消息，小衙役心動了想接，被領頭的一頓臭罵。
「目光短淺的東西！她可是雲氏的幕後掌權人，富可敵國，咱們幫顧大人把事辦妥了，好事還少得了嗎？」
聽了這話，我不問也懂了。
按照律法，逃奴被抓後身家財產都將歸主家所有。
原來傅盈跟顧長明是打的這個主意。
我站在原地不動了。
「你幹什麼？想造反？」
「按照律法，有關官員親屬的案子應當移交大理寺，我要去大理寺。」
領頭不屑地笑了：
「顧夫人都沒說什麼？你竟然還敢提要求？」
我淡淡瞥著他說：
「誰說她了？
我說的官員親屬，是我。」10
眼看著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剛好大理寺丞路過，撞見這熱鬧，直接帶我們去了大理寺。
我聲稱是官員親屬，他們不敢對我上刑下獄。
很快傅盈跟顧長明來了。
今天輪值的隻是個大理寺正，一看傅盈手頭奴婢文書俱全，還有當年府上老人作證，當即就要讓我下獄，家產上交主家。
隻見傅盈緊緊攥著手帕，眼中難掩激動之色，顧長明原本英俊的臉上強壓著貪婪，顯得有些猥瑣。
我這些年積攢的財富，隻十分之一就抵得上他們高枕無憂一輩子了，不激動才怪。
可是他們想要，也得有本事拿才行。
大理寺正厲色道：
「逃奴雲兒，你可認罪？」
我淡淡地笑了：
「你們一直在說逃奴雲兒，我隻覺得奇怪，雲兒是誰？」
一時之間，堂上一片寂靜。
傅盈瞪大眼睛盯著我：
「你不承認？」
我理所當然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