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導致我除了周則野這個竹馬便沒什麼朋友。
零食也沒有吃過，遊樂園也沒去過，出去買本書都是一小時一個電話報備。
像是被養在家裡的易碎洋娃娃，經不得風雨。
我明白這是出於愛，也從來沒怨過父母，一直乖巧地配合著。
好不容易上大學了，過分的關懷少了些，我就想嘗試做點不一樣的事情。
於是我通過寫 PO 文來釋放情感。
結果一點都不會寫，即將淪為撲街。
唉，錢難賺，屎難吃啊。
惆悵地坐在沙發上發呆時，周則野給我打來了語音電話。
男生好聽的聲音透過電磁信息傳遞過來，勾得我耳蝸痒痒的。
「我好像聽到你爸媽出門了？」
「嗯，老家有事。」
「那你晚上一個人在家會害怕嗎？」
我剛想誠實地說不害怕，但電光石火間，我想到了寫文大業。
立馬有些小聲又羞澀地回了他一句。
「害怕。」
「所以，你今晚能來陪我睡嗎？」
7
周則野半分鍾後就穿著睡衣閃現到了我家客廳。
動作相當迅速。
他給我打電話那會兒，估計是剛洗完澡，頭發還帶著點湿。
現在瞅著我局促的神情，他喉結動了幾下。
「真要我和你睡？」
「你想清楚，咱倆才談第一天戀愛，我雖然自制力好，但是不一定能做人。」
我暗暗深吸一口氣，壓下急促的心跳。
接著主動貼到他懷裡，勾著他的脖子，羞澀到聲音都抖了。
「嗯吶，是你的話就沒關系。」
「還有，你今晚能不能和我多親一會兒啊？」
「今天白天我們都沒怎麼親親。」
男生被我撩得呼吸一滯。
他低頭親著我的側臉，含糊調侃。
「姜頌，我發現你好像很喜歡和我親，還喜歡抱著我，現在大晚上的，又讓我來你家。」
「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黏人？」
「你是我男朋友，不和你親近，
和誰親近呀？」「也對，就是感覺有點怪怪的。就跟你在完成什麼任務一樣。」
「怎、怎麼會？」
我心虛地反駁。
周則野聰明。
我怕他多追問，急忙一屁股坐上了他的大腿，討乖地看著他。
「可以親了嗎？」
周則野被我勾得眼眸一暗，把我抱起來朝臥室走去。
迷迷糊糊間我就想，怪不得讀者建議我去親自體驗。
幹巴巴的文字和幻想就是與親身經歷不一樣啊。
等周則野主動去我家衛生間洗涼水澡冷靜時，我緩了半天神，臉上的溫度才降下去一點。
隨後整理好睡衣起身，把剛剛的事情全部記錄下來。
嗯，先這樣，再這樣……
即使沒有真的幹柴烈火，但再也不是幹燥無味的普通親親了，上強度了！
有了這些，讀者絕對喜歡！
你們的強來了！
正興奮地敲著鍵盤時，周則野走了出來。
看見我正坐在電腦前，他直接抬腳朝我走來。
「剛剛還哭唧唧地踹我，
現在怎麼有心情玩電腦？」我急忙把文檔窗口最小化，朝他乖巧一笑。
「喜歡的電視劇更新了，我著急看了半集。」
「我陪你再看會兒？」
「不用了，我們睡覺吧，但睡之前還是再親親一會兒吧。」
我起身，拉著他遠離電腦，朝床那裡走去。
周則野隻是狐疑地瞥了眼電腦，沒再追問什麼。
8
之後爸媽離開的這幾天，周則野幾乎就住進了我的臥室。
家人們不開玩笑，「澀澀」體驗感直接拉滿。
我趁著他洗澡或者睡覺的時候瘋狂碼字，把自己的做飯經歷深度融入男女主。
訂閱猛漲了一波，讀者也說我寫得不錯，這讓我萬分開心。
果然隻要找對方法，就能做到。
可沒兩天，事情急轉直下。
明明我現在寫得很帶感很刺激，還每天爆更，但是讀者開始不買賬了。
差評連連，訂閱數據越來越差。
看著一臉餍足去取外賣的周則野，我急忙打開電腦尋找原因。
【香是香，但莫名有點索然無味，一瞬間以為我在看什麼散文。】
【感覺作者的筆力支撐不住男女主的感情發展，對話像小學生鬥嘴，這就顯的車又膩又純愛，很矛盾。】
【棄了，本來男主的人設我還挺喜歡的。】
【看來找竹馬實踐也並沒有什麼用，純粹是寫得爛。】
我焦頭爛額，抓耳撓腮。
繼續努力和周則野親親抱抱舉高高，然後轉頭趕緊碼字。
可數據還是沒有起色。
我關了電腦，憂心忡忡地湊到周則野懷裡。
正玩遊戲的男生有些好奇地覷我一眼。
「怎麼了？突然不高興？」
「啊，沒事，就是想著快返校了，有點傷心。」
我扯出一個笑。
周則野抽出一隻手捏捏我的臉。
「有什麼可傷心的？話說你們專業有暑假作業？」
「沒有啊。」
「那你每天在電腦上忙什麼呢，鍵盤敲得那麼響，昨天半夜我都感覺你在忙。」
我佯裝淡定，隨嘴胡扯。
「我接了個兼職，幫人寫一篇推廣軟文可以賺 100 塊錢。」
「賺幾千塊錢就可以給你買雙鞋。」
我這話讓周則野微怔。
他隨即低頭貼了貼我，眼角眉梢舒展出一個格外生動的弧度。
「對我這麼好啊？」
我似乎已經習慣了他這種不帶情欲的親昵，慢吞吞地抱住他。
「嗯，隻想對你好。」
本來我就打算拿稿費去給他買鞋的，隻不過賺錢途徑有點小意外罷了。
就是莫名有一種羊毛出在羊身上的詭異錯覺。
反正不管我和周則野何時會分手，他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是我一同長大的竹馬。
而且，我喜歡他，從小就喜歡。
9
周則野性格好，長得好，對我也好。
應該說，他身上沒有一處地方是不好的。
聽說過韋斯特馬克效應嗎？
說的是小時候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長大後就會失去對彼此的性吸引力，關系會逐漸變得平常，最後成為普通朋友。
可我不想和他做普通朋友，他對我吸引力與日俱增。
如同貓見了貓薄荷一樣，總想著湊近他，聞著他身上的朝氣。
高考畢業後，我曾想鼓起勇氣向他表白，但是卻意外聽到他和朋友在拐角處的闲聊。
「野狗，最近不對勁啊，一天天魂不守舍的，是不是想哪個小女生啊？」
「不告訴你。」
「行行行，反正有別的妹妹託我向你打聽個事兒。」
「什麼事兒？」
「就是你喜歡什麼樣子的女生啊？難不成是你小青梅姜頌那類型的？」
「其實我喜歡鬧騰的，性格外向，笑起來挺好看的那種，至於姜頌……」
周則野說到這裡，話詭異地頓住了。
隔著一個拐角，我看不清楚他的神情，卻莫名腦補出他臉上此時的一言難盡。
我安靜地離開。
進入大學後，他身邊總是圍著熱情奔放的漂亮女孩。
雖然他都禮貌拒絕了，但我卻愈發不是滋味。
起初我卑微地想著，要是我健康一點就好了，
活潑一點就好了。後來便豁達了。
我覺得自己挺好，不必為了別人改變。
於是我待在周則野小青梅的位置上，恪守距離，隱藏真心。
直到他上禮拜向我表白，我整個人都傻了，一時間分不清他是不是一時興起。
大概是我的長時間傻眼讓他誤以為我拒絕了，轉身就走。
但為了寫文而和他談戀愛的這幾天，我發現他看向我的眼神裡總是有熱烈直白的喜歡。
這讓我腦子裡的那根弦被撥得叮叮當當響，難以平靜。
說不定他真的喜歡我？
那我為了寫文去接近他，是不是做錯了？
最主要的是，現在文撲街了，我還該不該繼續和他談著戀愛？
我看著抱著我睡過去的男生，神情不屬，好半天沒有睡著。
突然，周則野放在枕邊的手機響了好幾聲。
我伸手拿過來想幫他調成靜音。
可卻意外看到了他好哥們剛給他發的微信消息。
隻見最上面赫然顯示著這麼一句話：
【野狗，
上周你到底跟姜頌表白沒？哥幾個可都等著你大冒險失敗倒立洗頭呢！】10
周則野第二天醒來時，給我打電話。
剛睡醒的男生聲音裡還帶著點倦懶的啞。
「姜頌，你去買早餐了？」
「樓下包子鋪還是粥店？」
我攥緊手機，小聲道：「周則野，我回老家了。」
「嗯？怎麼突然回老家？」
「就是……就是我想了想，我們還是分手吧。」
我這話一出，電話那頭安靜一瞬。
片刻後，周則野淡到可怕的聲音響起：「什麼意思？」
我抿抿唇，小聲道：
「沒什麼意思，就是……分手。」
「還有這次回學校我自己坐飛機，你不用等我了。」
「另外我家的門你幫我鎖好就行，電器的插頭幫我拔了，最好先關了開關再拔。」
「電閘也拉一下，麻煩你了。」
說完我就徑直掛斷了電話，神色茫然且頹喪地看著車窗外。
大冒險……
原來，他跟我表白是因為大冒險。
我還自作多情地以為他也有點喜歡我。
歸根結底，他帶著目的和我談戀愛，我也是。
而現在我的文撲街了，他的大冒險成功了，很適合一拍兩散。
看著不停有電話打進來的手機，我慢吞吞地調成靜音。
周則野挺傲氣的一個人，現在應該很氣吧？
他會不會一怒之下把我的臥室砸了？
嗯……應該不會，畢竟他不是這種暴力狂。
唉，管他呢。
反正我們分手了，那本 PO 文我凌晨起床時也偷偷點了完結，現在無事一身輕。
隻要他幫我關了那些電器的開關……
等等！
正胡思亂想的我突然睜大眼睛，整個人驚悚恐慌起來。
我的電腦沒關！
為了方便寫文，再加上父母向來尊重我，不會看我的電腦，那個 PO 文的文檔一直最小化。
周則野那麼細心的人，他一定會幫我保存好再關。
接著，他會看到那個文檔內容。
再然後他就能找到那篇文，以及那篇文的評論區。
裡面全是讀者讓我找他「澀澀」體驗的建議。
完了。
我要完了。
我生無可戀地閉上眼，心想不如直接跳下車死了算了。
11
不出意外，那麼就是要出意外了。
當天下午，看著周則野給我凌晨發的微信，我感覺自己的半截身子已經埋在土裡了。
【表面推廣軟文，背地裡卻是拿我當工具人找澀澀小說的靈感？】
【姜頌，原來你真玩我啊。】
我窩在老家的床上瑟瑟發抖。
隔著屏幕，我都能想象到周則野此時恨不得刀了我的壓迫感。
要不道個歉算了。
他用大冒險涮了我，我也騙了他。都犯了錯，應該還能和解。
我決定先低頭，於是開始醞釀著道歉小作文。
這時，老家的院子門被人咣咣砸了兩下。
我以為是爸媽辦完事回來了，急忙下床去開院門。
結果門一開，我直接傻眼。
隻見周則野站在門外，眼神淡漠。
男生眼皮很薄，目光瞥掃過來時會變得窄起來，
眼睛一睨，好似誰都欠他八百萬一樣。此時臉上還帶點長途奔赴過來的疲倦。
上次看見他這個眼神，是籃球場有人對他惡意犯規，他轉頭一拳就砸了過去。
簡單來說，就是典型的氣大發了，即將準備給我來個暴扣。
我看起來還好好地站著，實際可能已經走了有一會兒了。
艱難地吞了吞口水，我立馬畏縮道歉。
「周則野，你別生氣。」
「我不是故意瞞你的，我就是怕你知道我寫澀澀文笑話我。」
「雖然那本書撲街了，但稿費是真的要給你買鞋用的。」
「是嗎？」
周則野冷哼一聲，陰惻惻地笑了笑。
「姜頌，知道你的文為什麼撲街嗎？」
我小心翼翼地瞅他：「大概寫得爛……」
「不，我看完了，寫得其實挺好。」
「撲街是因為不夠刺激。你的讀者說得非常對，太純情了。」
「所以呢，現在我們來試試強制愛。」
「有了這次實踐，你肯定不會撲街了。
」說著，他就走進我家，把院子門反手一關。
咣的一聲，我抖了三抖，不敢反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