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別來無恙啊，許蓁。」江謙辰沉默半晌，開口道。
我難得地不想調笑，專注地往雞蛋上撒鹽，隻是語氣有些冷：
「你為什麼會在這？」
聲音通過胸前的麥，都被錄制下來。
因而從他出現在客廳那一刻起，我們兩人認識的事情，就必不可能被瞞住。
「自然是加了錢塞進來的。」
「哦，付費玩家。」
我了然。
也是，投資一檔節目對於家財萬貫的江家來說太過簡單。
「至於為什麼來這，你不是心知肚明？」
或許是他的眼神太過熾熱，真給我一種如芒在背的感覺，我頓了頓，加快盛蛋的速度。
真是個瘋子，江謙辰。
當初分手時說得很清楚，當斷即斷地刪掉了他所有的聯系方式，我和他共友很少，幾乎沒有任何交集。
分手的原因也很大眾，和他在一起沒有什麼未來可言，江家有江家的規矩，
江母更不會瞧上普通人家的女孩。當時的江謙辰不理解，想不通談得好好的為什麼要突然分手，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我不需要一段沒有未來的感情。」當時的我是這麼說的。
他紅著眼，情緒平復不下來：「你是第一天考慮這個問題嗎？答應我的告白時沒想過？現在想了就要分手？」
我皺著眉，聲音顯得更加冷漠：「當時自然知道啊，所以一段沒有未來的感情，不是想什麼時候結束就什麼時候結束嗎？
「必須等到你家裡人告訴你，江大少爺，你該結婚了，我才能屁顛屁顛地拍拍屁股走人，把空騰出來？
「你有結束的權利，我沒有？」
本就是兩人心知肚明的事，談一段戀愛，享受快樂，不問未來。
如今我不想奉陪了。
當時正值升大四的暑假，我學雅思學得焦頭爛額，按照我媽的說法，畢業出國後接觸的都是碩士，能把孩子送出去讀一年的，說不上多大富大貴，
但至少也窮不到哪去。找一個學歷家世都相當的，三觀也更容易合得來點。
我覺得她說得很對，所以決定結束這段感情，收拾收拾心情準備出國。
「是不是在你的設想裡，我們會談很久，談到你該結婚，然後看著我被迫和你分開後哭得稀裡哗啦，一邊心疼一邊完成你的婚禮，最後告訴自己時間是最好的良藥，終究會過去的？」
我看著他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忍不住問道，果然看到他一愣。
「我沒這麼想過。」他艱難地說道，帶著哽塞。
我點點頭：「哦，不信。」
最後我拍了拍他，安慰道：
「沒事，時間是最好的良藥。」
我們都有各自該走的路，不同的軌跡交不到一起，本是筆直的康莊大道，不必非要把路塗塗改改，最後修築得泥濘又彎曲。
無人扶我青雲志，相逢已是上上籤。
我端著盤子，越過他往外走。
煎雞蛋的時候，我已經吃了四個雞蛋，餓意沒了，
便把其他的端了出去。楚文彬看到滿盤子的煎蛋，蹙了蹙眉：
「廚房裡隻有雞蛋嗎？你怎麼隻煎了雞蛋出來？」
我脫口而出：「怎麼，雞蛋不夠堵上你的嘴？」
他一噎，聲音小了些：「那這麼些也不夠吃的啊。」
廢話，一人兩三個地吃我得把鍋鏟都抡飛。
「想吃別的自己去做。」我瞪他一眼，後者終於閉上了嘴。
其他人顯然沒這麼不識好歹，一人一個把蛋都吃完，又去廚房找了別的吃。
這檔戀綜的機制比往的都獨特些，根據任務獲得心動積分，而積分高的可以無條件邀請心動對象約會，後者不能拒絕。
昨晚任務發布後，我秉持著絕對被動的原則，隻選了做早餐的任務。
其他人不是打掃了別墅就是完成心動任務，隨便一個的積分都比我多。
最後積分最高的舒白選了我，楚文彬選了蔣昭君，周琦選擇了陳修司，齊珩無人可選，隻好選擇了孫亦姝。
大小姐因為昨晚同樣擺爛喪失了選擇江謙辰的良機。
導演咳了咳，清了清嗓子：「江謙辰因為昨日沒有參與任務選擇所以積分為零，節目組決定給你一張跟隨卡，可以選擇你跟隨的隊伍。」
八個人被分成兩組，我和孫亦姝要前往同個地點。
江謙辰沒有絲毫猶豫：「許蓁。」
我硬生生氣笑，走過他的時候，
背著鏡頭朝他豎了個中指：
「去你媽的付費玩家。」
5
江謙辰笑得一臉暢快，慢悠悠地走在我身後。
這個選擇讓孫亦姝美滋滋地和江謙辰並排上，昨晚她還特意跑來問我對江謙辰什麼感覺，她追一下可以嗎。
我忙著遞牌，隨便她去。
大小姐堅信，感情是需要主動出擊的，勇敢上前至少在尋找機會，暗中等待才是真的完了。
於是就形成了我和舒白在前面走，江謙辰在後面追，孫亦姝在江謙辰後面追，齊珩一個人慢悠悠地走在最後的狀況。
我越走越快，江謙辰越追越快，孫亦姝開始小跑，齊珩不見蹤影。
舒白喘著粗氣，伸出手拉住我：
「好姐……姐，你……能不能……走慢點……」
站在約會地點的副導演看著一串人由遠及近，撓了撓頭：
「這什麼隊列？老鷹捉小雞呢？」
最後四個人滿頭大汗地到了跟前，隻有齊珩保持著翩翩公子的形象，但為了不太掉隊，快速走得呼吸聲也加重了些。
全程都暴露在 PD 的攝影機裡了，同時在平臺直播。
此刻彈幕已經被清一色的哈哈哈和問號霸屏。
【我記得我看的是戀綜吧，大襪子這是戀綜嗎？】
【前面的你走錯了，這是男生女生向前衝。】
【哈哈哈哈許蓁為了躲江謙辰馬上要走出殘影了，她和他有仇嗎？】
【報告組織，查出來許蓁和江謙辰是同個高中畢業的，不過一個在普通部，一個在國際部。】
【就這孫亦姝還願意跟著，看出來了，她是真愛。】
【謙蓁萬確黨在此，不逆不拆。】
……
「不是，
誰家約會地點在山頂的蹦極臺啊？」孫亦姝哼哧哼哧地喘著氣，看到副導演吹著風扇，十分愜意地坐在凳子上。「這是山頂秋千。」副導糾正道。
兩人座的山間秋千，在極致的刺激下更容易激發兩人的親密度，並且留下難忘的回憶。
大小姐在留學期間嘗試過不少刺激項目，於是快速穿好裝備，和齊珩一同坐上。
隨著機關摁下，兩人一瞬間滯空，接著瞬間掉落下去，同時蕩向對面的山腰。
我深吸一口涼氣，往後退了一步。
舒白細心地發現我的動作，詢問道：「你恐高嗎？」
我有些恍神，沒來得及回應，就聽到江謙辰開口道：「她不恐高，她是怕死。」
我的確不恐高，高三畢業旅行，我和江謙辰一眾人去爬了一座很高的山，山頂修築的玻璃棧道在我腳下如履平地。
他綁好背帶，走到我面前。
「你要跳嗎？」
我趴在欄杆邊，低頭看著百米下的谷底，孫亦姝和齊珩的秋千堪堪停下，
在最低處晃蕩，等待工作人員將他倆拉上來。副導演很有人性地同意我不做，江謙辰和舒白可以一起下去。
前者還站在我面前，似乎在等待我回答。
看出我沒有同意的意願，江謙辰低聲道：「很怕就算了，不用強迫自己。」
當時在山頂也有同樣的蹦極臺，隊伍中好幾個人都選擇嘗試一下，畢竟按照廣為人知的那句話：「來都來了。」
江謙辰也跳了，在跳下去之前極力推薦我嘗試一下，他是那種任何事情都要嘗試一下的性格，抽煙試了一次覺得沒意思就不再碰，賽車比過一場到了終點也擱置了，幾乎任何能想到的，他都騰出時間去嘗試。
談戀愛那兩年，假期跟他一起見識了不少東西。
也隻是見識，很多我都不願嘗試，比如賽車，比如蹦極。
於是那天我原封不動地從臺子上下來了，看到被工作人員拉上來的江謙辰一臉興奮，心緒有些復雜。
也有些羨慕。
工作人員見我一動不動地站在那，
於是將江謙辰和舒白一起放了下去。我思考了很久，決定放縱一次，穿上了裝備。
江謙辰上來便是看到我蓄勢待發地站在邊上，先是一愣，然後拒絕了工作人員幫他取下設備：
「我陪她再跳一次。」
我沒有拒絕，至少在當下時刻，我的確需要有個人站在旁邊陪我一次。
「你要是害怕的話，就牢牢地抓緊我。」他伸出手，示意我抓住他的手腕。
江謙辰似乎比兩年前壯實了些，在旁邊存在感極強。隨著啪嗒一聲，鎖扣松開，一瞬間的滯空感接連就被迅速下墜的失重感頂替。
從心髒尖傳來極致的恐懼頓時傳入腦子裡，我不得不攥緊他的手腕，兩隻手一起，指甲狠狠地嵌入皮膚。
直到秋千越蕩越慢，緩緩停下來，我捂著怦怦跳的心髒，才從恐懼中清醒過來。
他低頭，小聲道：
「其實也沒什麼，不是嗎？」
陽光從山谷間穿過，打在他身上，正好幫我遮住刺眼的光。
我眯了眯眼，看向他：「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沒什麼的話，就不要給自己這麼大壓力了，為自己活吧。」他低著頭，突然說出這話，沒做過多的解釋。
6
那天約會結束後，導演組安排了個人單採。
原先的臺本上，我順應男嘉賓的邀請，結局時留出懸念，不必參與復雜的多角戀。
如今因為某個人橫插一腳，一下拆了兩對，孫亦姝堅定選擇江謙辰，在我表明態度前，她還有追求的機會。
而江謙辰鐵了心加入我和舒白，並且按照網上的趨勢，我和他的 CP 粉已經斷層第一，謙蓁萬確超話熱度甚至創了歷史新高。
因為有人挖出來，我高中和他的合照，以及大學期間的各種照片。
【青梅竹馬破鏡重圓，這比小說還小說。】
【許蓁你就答應他吧啊啊啊啊啊他都追到這了！】
【拜託，都分手了肯定是有原因的，憑什麼非要勸人家復合？】
【……】
總之，
如果說原先我的箭頭要指向舒白，那麼現在最好指向江謙辰。鬧呢。
去他媽的付費玩家。
趁著其他人在復盤感情線，我偷偷溜出來。
然後氣衝衝地敲響江謙辰的臥室門，其餘是兩人一間，他住單間，開門的時候耳朵上還掛著藍牙耳機。
「讓產品部這周五之前把完整的供應鏈計劃做出來交給我，連計劃都沒有加什麼產品線？過家家嗎？
「那市場……」他邊走邊開麥，走回電腦前再次坐下。
我識趣地閉上了嘴，找了地方坐下。
幾分鍾後，江謙辰放下耳機，悠悠走過來。
「怎麼了許小姐？」
「別裝，」我眯了眯眼，「是不是你讓導演改臺本的？」
他表情無辜：「不啊，你點開一下這個節目話題，咱倆成一對是大勢所趨。」
我當然知道，本身剪輯師就能把沒的剪成有的，更別說江謙辰毫不掩飾的目光和動作，剪出粉紅泡泡簡直太容易了。
「但孫亦姝和你也挺有看點的，
幹嗎非要我和你配？「明媚大小姐一見鍾情公子哥，我給自己貼點金稱自己為白月光，最後公子哥回心轉意認清心意愛上大小姐的戲碼，也挺受歡迎。」
江謙辰氣笑了，目光沉下來：「你就這麼想把我往外推？」
我沒說話。
「你要不看一下我對她有沒有任何交流？點什麼鴛鴦譜呢你？」
他坐在半米遠的沙發上，兩條腿伸直，慵懶地躺下，扭頭看向我。
「許蓁，你什麼時候能不這麼別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