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卻不信：「有本事把痔瘡給我看看，看了我就批假。」
我當天就曠課去了醫院。
幾天後我坐著輪椅回學校，把切下來的痔瘡扔在她辦公桌上。
「來，讓你看個夠。」
1
「痔瘡？」
輔導員誇張地叫起來。
辦公室裡其他老師紛紛向我這邊看過來。
我羞赧低頭。
要不是輔導員不許微信裡請假，我是真不想過來。
宿舍到辦公樓短短一段路，每走一步對我都是折磨。
我忍受著臀部強烈不適，咬牙道：「對，劉老師，我痔瘡已經好久了，我想請假去醫院。」
輔導員一聽我要請假，臉色立刻變了。
她皺著眉斜眼看我，一言不發。
那種眼神讓人特別不舒服。
她冷笑一聲。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聰明？是不是覺得用這種理由，然後再給我裝模作樣地演一演，我就肯定會給你準假？」
「我告訴你，這借口我在網上早就看過了！
沒辦法驗證，做手術還能請好幾天假，下次再想請假就說復發了！」「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呢！拿這種不靠譜的理由來騙假！」
我沒想到她會不信。
「劉老師，我真的沒騙您，求您了。」
我語氣哀求，一邊說一邊想把手機相冊和付款記錄找出來。
「您看，這是我之前的買藥記錄，還有我跟我爸媽的聊天記錄我也可以給您……」
「行了行了，我忙得很，沒工夫在這裡聽你廢話。」
輔導員直接打斷我，然後揮手示意我趕緊離開。
我還想說話。
她已經一臉不耐煩：「讓你走聽不懂啊！院裡這麼多工作你替我做？假我是肯定不會批的，你就死心吧！趕緊滾，待這裡還嫌不夠礙眼是不是。」
我就這麼被趕了出來。
走到門口，我聽到她跟別的老師吐槽：「現在這些學生，為了請假去玩，無所不用其極。你們看他走路那樣子，還演呢……」
2
來之前，我以為大不了被輔導員挖苦諷刺幾句，
但假她肯定還是會給我準的。畢竟我這情況，必須盡快手術。
可沒想到，她竟然根本不相信我得了痔瘡，還覺得我是在給她演戲。
大家叫她滅絕師太真是沒叫錯！
「滅絕師太」這個稱號的由來，是因為無論是誰，無論用什麼理由請假，輔導員一視同仁，通通不給批。
你親哥結婚要回家？不行，又不是你自己結婚。
你上吐下瀉要在寢室休息？不行，你就是死也要死在教室裡。
你奶奶去世了要請假？不行，親人去世要提前一周請假。
靠北了，親人去世這個，特麼的誰能提前一周？
凡此種種，數不勝數。
我艱難地往宿舍走，琢磨接下來要怎麼辦。
我媽給我打來了電話。
「你導員批了吧？你現在趕緊去醫院先辦住院，我跟你爸今晚就能到。」
我欲哭無淚。
「媽，導員她不信，沒給我假。」
我媽奇了怪了：「你導員可真逗，這有什麼不信的，你這個可不能再拖了，
你把電話給她我跟她說。」臀部突然一陣鑽心的疼痛，我冷汗一下就冒出來了。
「媽，我先去個廁所，一會兒給你打。」
我就近找了個廁所，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痔瘡磨破了，褲子上全是血。
嘶——
太疼了，太折磨了。
我忍著劇痛處理了下，下定決心今天必須找輔導員請到假，然後趕緊去割掉！
我去而復返。
輔導員怒了。
「你這學生怎麼回事？我都說了不批不批！專門回來找罵是不是？！」
3
我感覺自己從來沒這麼低聲下氣過。
「劉老師求您了，我保證不騙您！再不去醫院我真的會疼死！更別說正常上課了！」
輔導員衝我翻白眼：「得了吧！不就是覺得我沒辦法查證才用這個借口嗎？我警告你，別跟我耍這種小聰明，也別再來浪費我時間！」
我急了：「您到底怎麼才能相信我？我總不能脫了褲子來證明吧？」
輔導員往椅背上一靠，
一副看戲的作態。「有本事你就脫呀，讓我看看你痔瘡啥樣，看了我就信你。」
我倒吸一口涼氣。
你敢信這是一個老師能說出的話？
大庭廣眾之下，我感覺自己像被人脫光了。
這時我媽的電話又來了。
我接通後開了免提。
「劉老師，我媽可以幫我證明我沒說謊。」
「劉老師您好，我是陳程的媽媽，孩子這個事確實比較緊急，所以得麻煩您給他準一下假，因為是個手術，所以最少得三天。」
輔導員顯然還是不信，說出的話硬邦邦。
「家長，先不說這事兒是真是假。三天假？你們是真敢開口啊。超過兩天需要我先批，然後給院裡的分管領導審批，請假可不是讓你們鬧著玩的。」
電話那頭的我媽態度恭敬。
「劉老師，我們肯定不會在這種事兒上作假。現在醫院那邊已經預約了號，如果晚了就怕沒床位，孩子還得遭罪。」
輔導員一臉不爽，突然忙自己的事兒去了。
她專心看著電腦屏幕，老半天不說話。
我媽不敢掛電話，就一直等著。
我又急又氣。
她對我不客氣，現在把我媽也一起晾著算什麼？
4
「這樣吧。」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於冷冷開口：「你先去醫院開個診斷證明拿給我，注意，上面必須是三甲醫院的蓋章。家長按照學校規定的格式手寫假條，把身份證擺在一起，然後拍照發給我。我不忙了的時候會看的。但是，最多隻能給你們請一天。」
我媽有些為難。
「劉老師，陳程現在走路都困難，去開證明再回來又得受罪，我們手術後再補上可以嗎？那個假條我現在就可以寫，能不能麻煩您盡快……」
輔導員不客氣地打斷我媽的話：「沒證明就別請假，既然知道是麻煩我，那一開始就別提呀。我不是隻管你家一個孩子，我帶了上百個學生，事情很多的！」
我媽對輔導員說盡好話。
可她始終不為所動，甚至眼睛都沒從電腦上移開。
我看不下去了，收回手機：「媽，你別跟她說了，咱們又不是欠她的錢，沒必要跟她低三下四！」
然後我扭頭就走。
剛剛還愛答不理的輔導員瞬間大怒：「哎！你這什麼態度！懂不懂尊重老師？」
尊重？
我可去你的吧！
她劉曉梅不把學生當人，我也沒必要把她當老師尊重。
出了門我跟我媽說：「我現在回寢室收拾東西，然後就去醫院。」
我就不信了，活人還能讓尿憋死。
不給假我就曠課唄。
寢室長跟我一起，幫我跑上跑下，順利辦好了住院。
「老陳，那我就先回去了，滅絕師太晚自習要查人的。」
我感激地點點頭：「行，那你快回去。」
晚上我爸媽趕過來的時候，寢室長給我發消息。
「滅絕晚上沒看到你在，發了好大一通火。」
意料之中。
寢室長前腳給我發了消息，後腳輔導員電話來了。
5
我不想接。
用我的痔瘡想也知道她會說什麼。
我媽雖然不認同輔導員的處理方式，可到底覺得不能真跟老師撕破臉，催促我先接電話。
剛按下通話鍵。
輔導員尖銳刺耳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陳程，你膽子夠大啊！沒經過批準就敢擅自離校！晚自習也不來！你把學校當什麼了？你把輔導員當什麼了？！」
我現在隻把你當個屁。
「劉老師，您不給我批假，我這也是沒辦法。」
輔導員更生氣了：「你這麼說還是我的錯了？你們這些學生一天天的，不把心思放在學習上，成天找理由找借口請假！我管著這麼多學生，這個也請，那個也請，成什麼體統！」
我淡淡道：「別人我沒資格評論，但我媽都給您打電話了，總不能我叫上家長跟我一起騙人吧？」
「我不管！我命令你現在立刻回來！明天的運動會你如果不按時參加，後果自負！」
說罷，她憤憤掛掉了電話。
我爸皺眉：「你們這輔導員，說話挺衝啊。」
我說這算什麼。
她對我們更兇的時候，你是沒見著。
不過管她呢。
當務之急是先把手術做了。
這痔瘡可折磨死我了。
我的手術排在第二天一大早。
手術很快，局部麻醉，做完以後我趴在床上玩手機。
手機裡有幾十個未接來電。
全都是輔導員打的。
寢室長在半小時前給我發了消息：「輔導員早上看到你還是不在，氣狠了，罰全班人一起寫檢討，還要大家保證以後誰也不能學你。」
我：……
她劉曉梅有病吧？
這跟其他人有什麼關系？居然讓全班所有人寫檢討？
淦！
她分明就是為了讓我難受愧疚！
這時候醫生用盤子託著一個肉瘤過來。
「病人和家屬可以看看，切下來的東西，真不小呢。」
我媽嫌棄地擺手：「咦——快拿走快拿走。」
我趕緊大喊：
「媽！把它給我打包！我有用！」
6
我媽驚呆了，問我留著這玩意兒想幹啥。
「哎呀，你就別管了，
反正給我裝起來。」我在班級群裡跟大家說不好意思。
雖然搞事的是劉曉梅，可到底是因我而起，還是挺對不住大家伙的。
幸好同學們都通情達理，紛紛表示不怪我。
「陳程平時在班裡多仗義多熱心，你們都是知道的，這事兒誰也不能說他！」
「那肯定的，去年我胃病犯了，陳程翹課去幫我買藥，這事我記一輩子。」
「我奶奶去世劉曉梅不給我假，也是陳程跟我一起去找了書記，不然我都不知道咋辦。」
「滅絕這是挑撥咱們呢，想讓我們孤立你，這女的怎麼這麼惡心啊！」
「程兒，好好養傷，別想那麼多。」
感動。
心裡暖暖的。
在我術後休養的幾天裡，輔導員每天都锲而不舍給我打電話發消息。
雖然我爸媽跟她解釋，我的的確確做了手術，並拍了我的病歷和躺病床上的照片發給她。
她還是很憤怒。
「現在事情性質已經變了！我不管你兒子去醫院是真是假，
他目無尊長，藐視校規校紀，連續曠課，我必須給他記過處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