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瑤瑤，忘了他吧，爹給你找一個更好的不行嗎？」
我爹的眉間緊鎖著，臉上流露出深深的擔憂。
我心頭一軟。
可想到李承殊，又再次堅定下來。
「爹，我喜歡的是他這個人，不是太子那個位置，所以哪怕李承殊不再是太子，他依舊是那個我想嫁的人。
「而且我本來就不想當什麼太子妃呀，當個闲散王爺的王妃不是也挺好的。
「何況您不是說讓我別委屈自己，我現在的做法就是不委屈自己。」
我爹一開始擺出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直到聽到我最後一句話，才變了臉色。
「你呀，你爹我這輩子也算運籌帷幄，算無遺策了，一路坐到這個位置上，沒遇到過什麼難題。可偏偏就碰到你們兩個逆子逆女，真是讓我頭疼。」
他嘆著氣，用手點著我的頭，一副不知道該把我怎麼辦的樣子。
我立馬狗腿子上身：「爹你頭疼，我給你按按呀？
」「去去去。」我爹一把將我扒開，「滾去找你的小情郎去！」
這是放行了！
我精神一振，給他行了個軍禮：「是，我英明果斷，高瞻遠矚，舉世無雙的父親大人。」
出了家門，我直奔東宮，把門砸得震天響。
「李承殊，開門！別躲在裡面不出聲，我知道你在家，你有本事給我下藥，你有本事開門啊！」
沒喊多久，我就被請了進去。
一進書房就看到李承殊坐在書桌前，手撐在額頭，閉著眼不住地搖頭。
我剛坐下，我們倆同時開口。
「知道錯了嗎？」
「首輔大人是怎麼放你出來的？」
我一聽瞪大了眼。
「我說我爹怎麼好像特意等著我一樣，原來是你幹的。」
李承殊眼神飄忽。
「也不能說是我幹的，是我們一起商量好的。」
「那就是你們倆狼狽為奸，沆瀣一氣，蛇鼠一窩！」
李承殊倒吸一口涼氣。
「瑤瑤，這詞不是這麼用的。」
我才不管，
反正兩個都不是什麼好人。還好我爹被我策反了！
19
等我發泄完，隻覺得口幹舌燥。
李承殊貼心地把他的茶杯往我面前遞了遞。
我接過茶，一口喝完又放下。
「再來一杯！」
李承殊嘴角微微上翹，看著我搖頭淺笑。
他伸手去拿茶杯，卻發現他坐著根本夠不著，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
我心弦一顫，連忙將杯子遞了過去。
李承殊接過茶杯，倒完茶又默默遞給我。
他沒說話，我卻能從他那好看的眸子裡感受到濃烈的哀傷。
他自嘲一笑：「瑤瑤你看，我現在連給你續杯茶都做不到，又怎麼能給你幸福？」
我心裡一陣刺痛。
我心疼他，可同時我又很氣憤。
「李承殊，我幸不幸福，不由你來定義，你怎麼知道你認為的幸福就是我想要的呢？我隻想要我自己認為的幸福。」
李承殊有些驚訝地看著我，眼神迷茫。
「可是瑤瑤，你值得這世上最好的，我不想你為了這樣的我委屈自己。
」我隻覺得怒火中燒。
又是這種話，之前我就想反駁他了，結果被他迷暈了。
這次我一個跨步走到了李承殊面前，捏著他的臉，把他的嘴都捏成了金魚嘴。
我把臉湊到他眼前，一臉正色道：
「李承殊，我嫁給你是不是委屈自己，不是你說了算的。你怎麼不想想，我嫁給別人就不委屈嗎？
「我喜歡長得好看的，別人家的公子能有你好看嗎？我喜歡欺負人，別人家的公子能讓我隨便欺負嗎？我還喜歡對我一心一意的，別人家的公子有你那麼喜歡我嗎？」
李承殊嘟著嘴陷入了沉思。
片刻後，他搖了搖頭：「好像沒有，京城之中比我好看的本就不多，但他們的性格沒一個好相與的，就算有，他們也不會比我更喜歡你。」
聽完他的話，我滿意地點點頭。
嗯，看來是忽悠成功了。
20
可過了一會兒，李承殊話鋒一轉。
「可是瑤瑤，你要求不能太高，我畢竟已經是個廢人了。
」說這話時，他小心翼翼地低下了頭，看著自己的腿，雙手緊握著，連指甲掐進肉裡滲出血來都未覺察。
我從未想過，我會看到這樣自卑膽怯的李承殊。
鼻頭一酸，眼眶就有些湿潤了。
我連忙蹲下掰開他的手，對著傷口處吹了吹。
「李承殊，你別這樣，你這樣我也會難受的。」
「好好好，我不這樣了，對不起啊瑤瑤，你別哭。」
看到我的眼淚，李承殊立馬開始道歉。
他這樣莫名其妙地向我道歉，害得我更想哭了。
我對著他的肩膀捶了他一下。
「李承殊，都怪你，都是你把我慣成現在這樣的，你要負責。
「我才不要找別人呢！萬一我隨便嫁了一個，以後我生氣了打他，他還手怎麼辦？萬一到時候他不喜歡我，又娶一個還寵妾滅妻怎麼辦？
「李承殊，你以前說讓我無論發生什麼事都站在你身邊，可為什麼現在你卻要把我推給別人呢？
「我不想要別人啊，
我隻要你！」李承殊溫熱的指腹輕撫著我的臉，每一次摩挲都帶去我臉上一顆淚珠。
他的目光貪婪地注視著我，仿佛一分一秒都不願移開，眼神溫柔而炙熱。
我被他看得臉紅，偏了偏頭想躲卻被他抓住手臂，一把拉進懷裡，坐在了他腿上。
我擔心他的腿傷，下意識就想站起來，他卻將我抱得死緊，把頭放在我的脖頸處。
我一動不敢動，隻聽一道繾綣而綿長的嘆息聲在我耳邊響起。
「瑤瑤，既然作了決定，就不要後悔。」
21
那日過後，李承殊好像想開了，不再拒絕我的靠近。
他開始跟我講起他在邊境的事。
原來他去邊境是為了調查南晉往北宸走私軍備物資的幕後黑手。
本想暗訪，卻不知為何被人泄露了行蹤，被北宸的軍隊圍堵，若不是他私下帶了不少暗衛，恐怕就要喪命於此。
好不容易殺出重圍，向南晉軍隊發了信號求援，大皇子帶領的軍隊卻遲遲未來，
直到李承殊將北宸的將軍斬殺，自己也摔落馬下，李承霖才將將趕到。李承殊重傷未愈，北宸卻以北宸將軍被殺為由發兵，最終南晉戰敗，被迫和親。
聽完他的話，我想了想道：「你的隊伍中怕是有幕後之人的內應。」
李承殊點頭：「這個我也察覺到了，不過沒想到他們會這麼狠，直接與北宸合謀截殺我。」
「會不會是……大皇子？」
畢竟他的救援來得太遲，也是使李承殊重傷的重要原因。
李承殊雙手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我也不確定，但不是他就是老四。」
四皇子確實也有嫌疑，京城之中尚且沒有消息，他就來找我了，還說出李承殊恐怕回不來這種話。
但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出結果。
我看了看李承殊，問他：「你去看過栩栩了吧？」
「看過了。」李承殊神色微沉，「此事因我而起，我卻沒能求父皇收回聖旨，是我這個做哥哥的對不起她。」
李承殊雙手交握著放在腿上，
不住地顫抖。我握住他的手，道：「這不怪你，栩栩也不會怪你的。」
「可我卻沒法不怪自己，我去看她時，她甚至還騙我說，她早就想去北宸看看雪景了，讓我好好養傷，不用擔心她……」
李承殊聲音嘶啞，眼淚不住地滑落。
我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隻好不住地撫摸他的背。
之後的日子，在我的勸說下，他不再諱疾忌醫，決定再試一次，然後就聽到太醫跟他說，若是每日堅持藥浴，輔以針灸按摩，鍛煉鍛煉或許還有站起來的可能。
李承殊快高興瘋了，開始每日專注於治療腿傷。
治療是循序漸進的。
可他卻每日都會趁我不注意時偷偷從輪椅上嘗試站立，他幾乎每次都會摔倒，之後又要費好長時間才能爬起來重新坐回輪椅上。
我一來，他又會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一樣，一臉淡定地朝我微笑。
如果不是針灸時我好奇地偷看了一眼，看到了他腿上遍布的青紫瘀傷，我可能真的會什麼都不知道。
可即使我知道，我也什麼都不會說。
因為那是他在我面前僅有的尊嚴，我不能殘忍地連他這點自尊心都摧毀。
我隻能默默地看著，看著他摔倒又爬起，摔倒又爬起……
22
朝堂之上，廢太子的討論越發兇猛，終於在年前下了定論。
廢太子的聖旨下來的那天，李承殊格外平靜。
我有些擔憂，他反倒安慰我說：「這不是早就注定的事嗎？沒什麼值得傷心的。」
可當天晚上，他還是徹夜未眠。
第二天眼下青黑一片，還騙我說是晚上鬧老鼠，吵得他根本睡不著。
我信他個鬼！
即便如此，我還是擔心他，每日都會過來看他。
不過那日我卻沒見到他人，隻聽下人說他早早就被傳喚進了宮。
久等不歸，我起身去宮中尋他。
找遍了皇宮，最後是在宮中一處湖邊找到了他，他坐在輪椅上，面前是一池的殘荷。
遠遠看去，他的背影顯得格外孤寂，好像他就與池中的殘荷一般，
在逐漸凋零。我突然心裡一陣恐慌，連忙跑到他身邊。
「李承殊，你在這幹什麼？」
看到我來，李承殊好像不是很意外。
可當他抬頭望向我的瞬間，黯然的眼睛卻仿佛被點亮一般，盛滿了星星點點的光芒。
「你來了。」
他拉起我的手，唇角揚起一絲清淺的笑。
「我在這觀景，瑤瑤你看，這殘荷也別有一番韻味呢！」
「我對殘荷沒興趣，我對你為何在這看殘荷比較有興趣。」
我不為所動，隻想問個究竟。
李承殊嘆了口氣，語氣有些委屈。
「我倒是不想，殘荷雖美，也不至於讓我看上兩個時辰，不過是有人想讓我看罷了。」
我愣了愣神。
環顧他身旁，到處是坑坑坎坎的石子路，他輪椅的後面更是放了一塊大石頭抵著，讓他無法後退。
唯獨身前通往池塘的路，卻是筆直平坦。
這是逼他去死嗎？
這絲毫不加掩飾的惡意，讓我感到無比惡心。
我咬牙道：「知道是誰做的嗎？
」他搖頭：「暫且不知。」
我又問他今日進宮到底發生何事。
李承殊神色微斂，低垂的雙眸透著冰冷的諷刺之感。
「是父皇召我詢問邊境走私之事，我將部分罪證和懷疑的人選如實上報，卻被他斥責薄情寡義。
「說我自斷了腿之後便已失惑無常，廢太子之事無可非議，儲君之位不是我這種心思詭秘的人可擔任的，讓我回府自省。」
這字字誅心的話，聽得我都恍然了。
那是他的父親啊，李承殊心裡又該多痛呢！
李承殊卻是一臉平靜，繼續道：
「離宮之前，我去給母後請安，正遇到她在教導十四弟，我被人攔在了門外，母後讓人帶話給我，她讓我以後盡量不要在外走動了，也不用去看她，隻待在府中靜心養性便好。」
皇後是看李承殊被廢，轉而指望上了幼子。
權力就這麼重要嗎？
不再是太子，就被輕易拋棄，連面都不見，還變相地讓他禁足於府內。
我心中一顫，
前所未有的酸楚纏繞在我心頭，隻覺得胸口堵得慌。「李承殊，他們不要你，我要，你千萬不要放棄自己。」
我握緊了他的手，想要給他安慰。
李承殊看著我悠悠地笑：「放心，我已經沒什麼可以放棄的了，隻有你和我這條命。而這兩樣，我不會讓任何人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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