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晚的霓虹燈總給人溫暖的錯覺。
但往往什麼都沒有。
手腕被拉住的時候，我剛到家門口。
回頭便對上周若深晦暗不明的目光。
「怎麼？覺得道歉還不夠追到家裡來了？」
「秦月，我們聊聊。」
我掙開他的手，表示沒有必要。
轉身的間隙，他一把將我拉入懷裡。
我閉上眼，感受屬於他的氣息。
清甜的栀子花香卻不斷湧進鼻腔，又甜又膩。
「周總，再抱就是另外的價錢！」
他松開我，雙手按住我的肩膀。
「怎麼？那個醫生就能抱，我不能是嗎！？」
果然，他還是喜歡背後調查。
我嗤笑，推開他的手。
「已經有女朋友的人了，好好的。」
周若深紅著眼，指甲掐的我肩膀泛疼。
「怎麼好？你告訴我怎麼好？！」
「你是我第一個全心全意愛的女人，可你居然拋棄我，我過不去！！」
「那你想怎麼樣？
難道在一起就不能分手嗎？」「是我對不起你，請你不要再跟我這樣的人糾纏！過好你自己的！」
我用盡力氣掰開他的手，指甲刮傷他的手背。
「我們復合。」
沙啞的聲音透著隱隱的顫抖，我驀地抬頭看他。
「秦月，我們復合，我們重新開始。」
他的瞳孔映著我悲傷蒼白的臉。
我輕聲問他：「那顧葉夕呢？她怎麼辦？你要和她分手嗎？」
周若深的眼底閃過一絲痛楚，那痛楚深深地烙印在我的心上。
「別犯賤了！我嫌貧愛富你不是知道，你忘記當初我為什麼和你分手了嗎？」
這句話刺激到了他，他猛地掐住我喉嚨。
「秦月，我給你機會是你不要！」
「你既然愛錢那就做我的情人，這輩子你休想擺脫我！」
他手上的力道格外用力，在我快要窒息的時候才松開。
車門「啪」的關上，一張卡扔在腳下。
我蹲在地上望著遠去的車，撿起卡又咳又笑。
5
我跟領班請了三天假。
跟小優吃遍了大街小巷。
小優是之前工作上的同事，她活潑開朗的模樣像極以前的我。
她的男朋友惹他生氣，一周連續不同的花送到公司門口。
這一點周若深也做過。
最後一次他親自捧著花來到宿舍樓下。
我不願理他，他直接單膝跪地。
午休的時候他接我回家吃龍蝦和魚頭。
我跟他鬧脾氣把手機摔了。
上班的時候他送來新的，裡面所有的東西都下載好。
那會每月的工資很低，我花了大部分工資給他買了皮鞋和香水。
他高興了一個晚上。
三叔讓我和他好好的，他看得出來周若深很愛我。
可是，我還是把他弄丟了。
小優替我擦掉眼淚，遞來筆。
「月月，既然開不了口那就用寫的。」
喝著咖啡的老板說，把信放進盒子裡她會隨機抽取郵寄走。
能不能收到就看天意。
我在小優的慫恿下寫下了分手的原因和那些深深的密密的想念。
抱著復雜的心理，我投進盒子，看它隱沒在黑暗。
回家的路上，沈醫生等在門口，手裡提著蛋糕。
「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想要回頭給他去買禮物，手腕被抓住。
「可以的話，給我做碗面吧。」
香噴噴的雞蛋面，再加上火腿腸。
沈醫生連湯都喝完了。
我點上蠟燭讓他許願，他說這個願望留給我。
那就祝願沈醫生的每場手術都能成功。
閉上眼，我在心裡默默念下。
送走沈醫生，拐角處的火星隱隱滅滅。
周若深指尖的香煙已經燃盡。
我被一把拽住，煙霧在眼前緩緩升騰。
迷住視線。
帶著煙草味的吻強勢落下，我根本就推不開。
「那個沈醫生的吻技有我好嗎？」
我懶得理他，轉身就走。
他鉗住我的手腕，拉進車裡上鎖。
車疾馳在路上，直達山頂。
座位被緩緩放下，他傾身而來。
手探進我的領口，扣子被一個個解開。
我越掙扎他的吻越深入，
直到我乖乖不動。才有喘息的機會。
他嘶啞著我耳垂，呼出最熾熱的溫度。
手一路向下，在腰間遊走。
眼角的淚滑落，他停下動作。
張嘴咬破我的唇。
血腥味在唇齒間蔓延，被他舔舐幹淨。
還來不及反應，裙子被撩開。
我一口咬在他的肩膀，頂著膝蓋踹向他的下身。
「是你逼我的！」
「給我滾下來！」
周若深真的生氣了，他將我丟在山頂。
揚長而去。
以前我跟他也鬧過脾氣，在公園裡坐上大半天不走。
最後他躲在暗處偷偷看著我。
可現在他不會了。
看著周圍黑漆漆的樹木，我拿出手機給沈醫生打電話。
沒響兩聲身後便傳來腳步聲。
「美女這麼晚要我們送你嗎？」
我慌忙搖頭，「我男朋友去上廁所了，馬上就來。」
由於害怕，我腳下踩空，身子一歪，順著山坡滾了下去。
我抱著樹幹，不敢動也不敢出聲。
上面兩個人一直在喊美女，
我實在不敢去賭。直到沈醫生的聲音傳來，我才敢大聲呼救。
6
沒想到的是，我被沈醫生抱下山。
周若深靠在車邊，抽著煙正等著我。
沈醫生小心放下我，上前就是一拳打在他的臉上。
我懶得再去看他，趴在沈醫生的肩膀沉沉睡去。
醒來已經是中午，香香的雞湯被小優一口口喂進我的嘴裡。
「那個周若深真的很爛，居然把你一個人丟在那裡。」
我示意她別掃興，繼續喂。
沈醫生進來暗示小優先出去。
檢查報告結果不太好，他再次提出讓我做手術。
雞湯的香氣縈繞在鼻尖。
我忽然就想到周若深，他知道我不愛喝油膩的東西。
每次都會把最上面的一層撇掉。
一股子惡心的感覺湧上來。
我哇的一口吐出來，紅色的血頃刻間將湯染紅。
沈醫生接過碗，臨走的時候提醒我，「周若深就在門口。」
我點點頭，縮進被窩，很快進入睡眠。
兩日後回到公司上班，
周圍看我的目光異常奇怪。在我拿著茶壺進去的時候，一個耳光甩了過來。
臉上火辣辣地疼。
「你個小三竟然勾引若深，不看看自己是什麼玩意！」
顧葉夕說著就來扯我的頭發，被小敏拉住。
周圍的人議論紛紛，趕緊拿出手機拍攝。
「秦月，這次我有鐵證，你等著被網暴吧！」
一張我被周若深拉進車裡的照片，還有一張是我被強吻。
很快，我和周若深衝上熱搜。
標題是「不知廉恥的保潔員勾引老板，夢想著賣身上位。」
下面的評論不絕於耳，罵什麼的都有。
我顧不上鬧騰的顧葉夕，衝進辦公室找周若深。
裡面的人識趣地出去，帶上門。
「把熱搜撤下來！」
我不怕別的，隻是擔心三叔會看到。
「你的腳好了嗎？」
他不聽我說話，蹲下來就要檢查我的腿，我避開。
或許又是我的動作刺激到他。
好半天，他才起身點燃一支煙。
「我說過你這輩子都別想擺脫我，
搬過來跟我住！」「你敢當著顧葉夕的面說嗎？」
我冷哼出聲，他吐著煙圈遲遲不語。
末了他說：「不怕被你三叔看見那就掛著！」
我怔怔看著他，一種陌生的無力覺席卷而來。
似乎有一條繩索牢牢地捆住心髒。
眼淚一下子模糊視線。
他驚覺之後，抬起手想要來擦。
我後退半步。
「不就上個熱搜，你堂堂周總不怕被掛，那我還怕什麼！」
我推開門出去，無視顧葉夕的張牙舞爪。
強忍的淚水奪眶而出。
幾個陌生的電話打來，劈頭蓋臉地罵我不要臉。
短信裡不堪入目的字眼，看得我咬緊牙關。
這些人的嘴和心怕是毒藥做的。
小優在底下辯解反被罵一丘之貉。
噼裡啪啦的一堆字把對方罵回去。
我剛要打字回復，三叔的電話打了進來。
「月月，三叔做了你愛吃的春卷，三嬸給你燒了魚頭還有排骨，晚上回家吃飯。」
我忍住淚說好，心裡的委屈快要抑不住。
推開門的瞬間我有種錯覺，像是回到很久之前。
那個我跟周若深回來的周末。
如今他確實坐在那，可物是人非。
他如同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給我剝蝦，為我盛湯。
說著小心燙。
在我吃不完的情況下吃完剩下的。
像個渣男一樣，喂飽別人再來哄著我。
「你們年輕人就是顧慮太多，有什麼說開了就好。」
「耗著耗著幾年過去了，除了遺憾你們什麼都沒得到。」
一路走來，三叔很清楚我跟周若深之間。
我們的感情吵吵鬧鬧，分分合合。
他始終把我當孩子一樣寵。
可如今還能回去嗎？
我在心裡輕輕嘆氣，借著出去買東西的理由叫走周若深。
他滾燙的手捏著我的手心，眉眼多了幾分溫柔。
「那年離開你，其實是……」
一陣手機鈴聲不合時宜響起，他走到一邊去接聽。
聽聲音是顧葉夕。
7
我抓住他的手，鼓足勇氣開口：「飯還沒吃，我還有話沒說。
」「月亮，我一會兒就回來，葉夕有急事。」
月亮是他給我的昵稱，就像一束光照亮他的一生。
多麼美好和甜蜜的向往。
可惜再也不會有了。
我蹲在地上嗷嚎大哭，原來無能為力是這般痛苦。
三叔沒有多說，他拿出小小的存折鄭重地放在我的手心。
「月月，這裡是你的家，無論何時三叔等你回來。」
說好不哭，可一走出去眼淚斷了線似的流。
我問沈醫生，如果手術很成功我能活多久。
他沉默很久回答：「兩年。」
我才二十八歲，生命就要停止，我不甘心！
沈醫生找到我的時候，我哭得兩眼紅腫。
「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是我？」
「他們說我是小三，罵我不要臉，憑什麼！？」
「今天我鼓足勇氣想要開口，可是他居然為了新歡拋下我！」
「那一刻我徹底明白，阻礙我和他的不是疾病，是從未有過的信任！」
我看著沈醫生，他眼裡的我無奈而絕望。
「你沒錯，秦月。」
他擁住我，輕輕地拍打著我的後背。
「沈醫生，我想聽聽海的聲音。」
我閉上眼，並未注意到疾馳而過的車。
小優讓我暫時不要回家。
每天都有人在我家小區轉悠。
那些人被保安趕走又去，像是陰魂一尋找著發泄出口。
我向領班發去辭職短信，領班安慰幾句便不再說話。
沈醫生開車連夜帶我離開。
天亮的時候，正好趕上日出。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滿是活下去的希望。
橘橙色的光照亮的隻有我一人。
我讓沈醫生拍下我笑容最燦爛的時候。
叮囑他遺照就用這張。
散步在柔軟的沙灘上，輕紗一般的風吹在臉上。
像小時候媽媽的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