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鄭程遠端著一碗白米粥，小心翼翼地問我：
「子豪，我可以坐你旁邊麼？」
「不可以。」
「為……為什麼？」
「憑啥不可以，這食堂又不是他家的，就坐這。」
還沒等我回復，劉大壯就走了過來。
端著自己一人量的米飯和燒茄子。
坐下後問鄭程遠：「你怎麼就吃白米粥？」
鄭程遠把頭垂了下去：「沒錢吃別的，我還想攢點錢，買雙鞋子。」
這家伙，三句不離他的鞋。
劉大壯沉思了片刻，好像做了很大決定一樣，把燒茄子推了過去。
「一起吃。」
鄭程遠看了看燒茄子，又看了看我這邊的肉菜。
他咽了口唾沫。
「我不想吃茄子，想吃肉。
「子豪，能不能把你那個豬蹄給我吃？」
我：「？？？」
劉大壯：「？？！」
「子豪，我已經好久沒吃過肉了，聽別人說，食堂的焖豬蹄最好吃了。
「我們是室友，吃你一個豬蹄，你不會介意的對吧？
「當然你如果嫌我不衛生的話，也可以再給我買一份，3 個……5 個就能吃飽。
「幾個豬蹄沒多少錢，對你來說連半包零食錢都算不上，趕緊去給我買哈，餓死了。」
我真踏馬被他氣笑了。
人能無恥到這種程度？
沒想到這家伙整天喊窮吃不上飯，居然還挑食，還看不上燒茄子。
「好吃自己去買。」
我把餐盤往旁邊挪了挪。
「子豪，我們是室友，豬蹄你都不舍得給我買，你看著不像是這麼小氣的人。」
「你說錯了，我還就那麼小氣。」
「诶不是，劉大壯不是該請你吃拉面麼？我幫你極力爭取來的，你就這麼放棄了？」
我一句話將矛頭拋向了劉大壯。
5
劉大壯一聽臉都黑了。
「林子豪，在教室那都是瞎說的，你不資助，憑啥要求我請他吃飯？」
「劉大壯你沒睡醒吧？是你心心念念，
一直惦記著要報答人家鄭同學。怎麼，難道你的善心是假的？「拍拍自己的良心，別忘了開學第一天，是誰幫你把行李箱找回來的。」
說完我就提醒鄭程遠。
「鄭程遠，你知不知道，他那箱子裡放了他半年的生活費，五六千呢，這要是丟了，他媽不得捶死他。
「是你幫他解決的麻煩。」
鄭程遠一聽，後悔的情緒在眼中一閃而過。
我心中了然。
看來我猜得沒錯，箱子大概率就是他偷的，後面怕了又還的。
估計都沒來得及開箱，否則錢指定要丟。
「劉大壯，有沒有這個事？」
我繼續逼問劉大壯。
劉大壯咽了口唾沫，不甘心地說：「是、是有這個事，但是……」
「你別但是了，知恩圖報，請人家吃東西那是最簡單的回報。
「鄭程遠，還不趕緊去點餐？」
我慫恿鄭程遠。
結果這個人果然不負所託，和我預想的一模一樣。
隻要有人肯掏錢，誰都行。
挪了挪屁股假裝猶豫了幾秒後，當著劉大壯略顯不安的臉色直接跑窗口去了。
好家伙回來的時候拿了好幾個豬蹄、肘子，居然還有羊排。
劉大壯當時那個臉黑得啊，都沒法形容了。
但是錢都花了，隻能打腫臉充胖子。
他咬著牙拍了拍鄭程遠的肩膀，佯裝大氣道：
「兄弟，吃就行了，頂多我多吃幾天泡面。」
鄭程遠幸福地點了點頭，一邊往嘴裡送豬蹄，一邊說：
「謝謝，謝謝你大壯，那我們明天吃什麼？吃焖鍋行麼？我也沒吃過焖鍋，聽說挺好吃的。」
劉大壯：「……」
6
有這兩個舍友在，我本來沒打算回宿舍。
可偏偏有件東西落在那了，晚上去取的時候，卻發現東西居然在鄭程遠手上。
「誰允許你動我的東西了？」
我冷眼看著，怒火上湧。
那是我買的珍藏版手辦，貴不貴的另說，關鍵是已經絕版了。
鄭程遠拿出來：「是這個玩偶麼？
子豪，我就是看看。」「還給我！」
「別那麼小氣，我在大山裡上網的時候看到過這種東西，但是從沒見過真實的。
「子豪，這放在桌子上應該很好看，你能不能送給我？」
鄭程遠一臉祈求，悲苦的賣慘樣子讓人看了惡心。
「再說一次，還給我！」
「一個破玩偶，林子豪，你小氣到這種程度了？」劉大壯站了起來，「看來你這種室友真是沒法做，程遠，快給他吧，待會別哭了。」
「可是我真的好喜歡，子豪，你再買一個不就行了？這個送給我我會很開心的。
「你那麼有錢，不願意資助我就算了，一個玩偶你還不舍得給我？」
「你還給他就行了，跟他這個小氣鬼磨嘰什麼呢！」
「不行，這是我撿的，我在地上撿的，我撿的就是我的，我誰都不給。」
兩人爭搶之際，玩偶在鄭程遠的手裡斷了。
我瞬間動了火氣，死咬著後槽牙眼神狠戾，而此時，
鄭程遠居然好死不死把手伸了過來，說道：「子豪，你看你非要搶著要，壞了吧？
「你買瓶膠水粘好再送給我吧。」
我調整了一下情緒，冷笑道：
「不用粘了，賠錢吧，15 萬。」
7
「多少？15 萬？」
劉大壯眼睛瞪大，隨即冷笑：「林子豪，你開什麼玩笑，一個破玩偶 15 萬？真把我們當傻子呢。」
我不緊不慢地掏出手辦拍賣價格和我購買的發票照片。
「十五萬四千八，看你們窮，零頭我就不要了。」
劉大壯聽完頓時閉上了嘴，下意識後退一步，一句話也不吭了。
大有一副把鄭程遠推出去祭天的樣子。
之前有多維護，現在就有多抵觸。
鄭程遠賣慘的臉上多了幾分恐懼，支支吾吾地說：
「這個這麼貴麼？雖然這麼貴，但是子豪你是有錢人，你要是讓我掏這麼多錢，那不是欺負我麼？」
「我欺負你？」
看著鄭程遠賣慘到欠揍的眼睛，
我繼續說道：「剛剛我是不是提醒你了，讓你馬上還給我，你還了嗎？」
「我……你……你又沒告訴我值這麼多錢。」
「東西便宜你就能據為己有？」
「我沒想據為己有，我……反正不是我弄的，我沒錢。」
說完，鄭程遠居然用抹布擦掉了手辦上的指紋，又扔在了我的床鋪上。
接著鑽進了被窩裡：「我要睡覺了，關燈。」
劉大壯很配合，馬上也回了床鋪，側躺著不再看我。
呵呵……我站在原地冷笑。
「這麼玩是吧？那我就隻能報警了。
「以為擦掉指紋就行了麼，剛剛我已經錄音錄像了。」
8
一聽說錄音錄像，鄭程遠嗖一下從床鋪上下來，撲通一聲跪在了我的面前。
眼淚奪眶而出。
「子豪，我家沒錢，你非要我賠，不是讓我爹媽去死麼？
「害死他們，對你有什麼好處？！」
我氣得肝疼：「鄭程遠，有病就去治，我隻要我的手辦，你爹媽變成什麼樣，
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又不是我一個人弄的，還有劉大壯呢。」
鄭程遠開始往劉大壯的身上甩鍋，劉大壯一直躲在一旁，企圖把自己摘出去。
聽到髒水潑到自己身上了，馬上就坐了起來。
「你說啥？你弄壞的跟我有毛關系！」
鄭程遠振振有詞：
「要不是你跟我搶，我會把它弄壞麼！你責任最大！
「子豪開始並不討厭我，就你在旁邊一直嘰嘰歪歪的才惹怒子豪的。
「你又沒錢，又給不了我想要的，你為什麼替我把子豪惹了？這 15 萬，你自己掏！」
劉大壯眼睛越瞪越大，一把抓住了鄭程遠的衣領。
「我踏馬開始真沒想到你是這麼無恥的人！
「從今天開始，你不再是我的朋友！
「我也沒想跟你這樣的窮逼做朋友，是你主動貼上來的！」
鄭程遠甩開了他的手，繼續大言不慚道：
「玩偶你自己賠，另外就是我幫你找箱子那件事，裡面不是有 5000 塊錢麼，
你拿一半出來給我，那是我應得的！」「我踏馬！」
劉大壯忍無可忍，一拳打在了鄭程遠的臉上。
鄭程遠這下可暴躁了，指著劉大壯不停地嚷嚷：
「你打我，好，這一拳沒 2 萬解決不了，子豪，你替我作證！」
說完他就打電話報警。
我笑看著這一切。
狗咬狗，好戲啊。
9
沒多時，警察同志們就來了。
劉大壯不停地給我使眼色，意思是別讓我作證。
我心想你又不是什麼好東西，有什麼理由讓我替你說話。
別看鄭程遠是大山來的，這方面的法律知識可是一點都不少。
張口就是各種條款，要追究劉大壯的法律責任。
劉大壯想辯解，鄭程遠張口就把突破口對準了我，說我是目擊證人。
看到了打人的全部過程。
警察同志問我怎麼回事，我就說是看到打人了，原因是我的昂貴手辦被損壞，這兩人想逃避責任才動手。
說完我就把關於手辦的資料遞了上去，
表達了自己要追究責任的訴求。當時鄭程遠那張臉，頓時別提多黑了，連著打岔道：
「是劉大壯跟我搶的，是他導致玩偶損壞的，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
「包括打人也是一樣，我一下都沒動！
「你們城裡人別想往我身上潑髒水！
「我家裡窮但是志氣不短，誰想冤枉我也不行！
「我爹媽渾身都是隱疾，動一下就死，誰冤枉我，他們就去誰家坐著，誰就養著！」
劉大壯氣得直跺腳。
「警察同志們，這家伙就是一傻叉！！」
「行了都別說了，我們要先調查一下這個手辦是不是值這麼多錢，如果確定屬實，會深入調查，判定你們雙方的責任佔比。
「你們心裡要先有準備，損壞他人財物，肯定是要照價賠償的！這一點誰都改變不了！跟在哪裡住，城市人還是農村人無關！」
「那他打我的事情怎麼辦？！」
鄭程遠生怕錯失這個機會，急忙追問。
警察同志回復道：「你們先私下聊，
能不能私了，不能的話，去警局再次申報，跟手辦的事情一起處理！」說完警察同志就問我這樣做能不能接受。
我點點頭：「可以接受，麻煩各位了。」
說完，我就跟警察同志們一起離開。
靜靜等待調查結果。
10
第二天一早，我去學校的時候，剛進校門，鄭程遠就不知道從哪裡鑽了出來。
當著眾多人的面，撲通一聲跪在了我的面前。
「子豪對不起，是我弄壞了你的東西。但你不是說，那個手辦是送給我的麼？
「現在弄壞了我賠不起，我有罪。
「求求你，你能不能放我一馬，那個東西我家就算砸鍋賣鐵也賠不上。我求求你了，你別報警抓我了行麼？
「我上個大學不容易，上學是我唯一的出路。如果我留下案底，這輩子就完了，也沒有翻身的機會了！」
鄭程遠哭天抹淚，不停地對著我磕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