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時候天天跟王潤打《我的世界》去了。學了幾個遊戲的英文單詞忽悠你的。】
【我現在解釋能不能行啊？老婆子信還是不信。】
【以前她就信了來著。】
我已經不期待他會誠實地向我說明原因了。
五十年的相處，他總是習慣編造一些謊話來糊弄我。
他總覺得這些又不是什麼大事，搪塞一下，為的就是不讓我多想。
但久而久之，說話就成了他的口頭禪。
他隻是出門去下個棋，都要說有朋友找他有事。
即使他知道我並不會因為他去下棋而生氣。
「算了，沒必要回答了。
「你趕緊打電話給經紀人吧，讓他接你回去，我走了。」
說完，我正準備走，衣角就被牧耀給拉住。
「你咋這麼急。
「我英語不好，那是因為我上老年大學打遊戲去了，沒聽課。下次來，我英語會更好的。」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他居然會說真話。
「學日語呢？
」「塞爾達，你知道吧？我年輕時候最喜歡的遊戲了。」
「那學書法呢？」
「那天有人妖表演。」
我氣得說不出話來：「天天都有人妖表演？」
「當然不是，話劇、舞蹈、京劇還有二次元 COS……」
我氣笑了：
「你可真是興趣廣泛。」
最後，我問了藏在我心裡許久的話：「為什麼不帶我？」
「我……我怕你難過。」
牧耀沒心沒肺地說：「現在你又跳舞了，以後我就天天去看你的表演，去哪兒我都帶著你。
「你也帶著我。咋樣？
「行嗎？老太婆。
「別丟下我。」
我的心裡五味雜陳，但感覺自己又掉進了他的語言陷阱裡。
果不其然，不過兩秒，我又聽到了他的心聲。
【我該怎麼跟她說……我讓經紀人回去了，順便把我的護照也帶走了……】
我蹙眉！
拳頭已經攥緊了，忍不住大聲罵：「牧耀！你是傻子嗎！護照也能被經紀人帶走！
」牧耀瞪大眼睛，嘴巴也是張得極大，聲音從咽喉裡發出來，半天也沒說一句完整的話：
「你……你……你……你怎麼知道？
「我明明什麼都沒說……」
16
這裡畢竟是國外。
再加上牧耀頂著那張臉，跟在我身後，乖巧得像隻大狗。
就是自從知道我能聽到他的心聲之後，他的心理活動也太多了點：
【徐正廷在不在啊？】
【我可不要跟他睡一個房間。】
【陸漾星，今天你和我在一起了，明天才能跟他在一起。】
【要不然咱們還是睡一起吧。都睡五十年了，你不在我身邊，我不習慣的。】
【陸漾星，你還穿那件黑色真絲睡衣嗎？那件很好看。】
我忍了他一路。
忍到最後眉頭直跳：
「你給我閉嘴！」
他一臉無辜：「我閉嘴了啊……我什麼都沒說。」
一種無力感遍布全身，我後悔答應把他帶回家了。
「沒有。
「都沒有。
「徐正廷不在這兒住，
也沒有黑色真絲睡衣。」牧耀立馬從身後拽緊了我的手，嘴角咧開一個大大的微笑：
「走！走！走！我們回家。」
為了就診方便，我租住的是距離心理診療機構不遠的一間公寓，並不是很大。
但我一個人住夠用了。
剛開門，牧耀就匆匆忙忙開了燈。
這燈前兩天壞了，打開的時候發出滋滋的聲音，一閃一閃的。
我怕黑，一般都會趕在天黑之前趕緊回家。
「這燈怎麼壞了？」
牧耀皺著眉連忙關了。
我說：「沒事，不打開就行。」
我打開客廳裡的大燈，整個房間就變亮了。
「我去給你做飯。」
「不用，一會兒我們泡面。」
「你有胃病，你自己不知道啊？做胃鏡的時候，你就曉得苦了。」
牧耀在廚房裡開始忙了起來。
我們以前都不會做飯，他因為工作的原因，也是經常有了上頓沒下頓的。
後來因為被罵得太慘，他考公上了岸。
他想讓我去學做飯，
總說隔壁惠芬做的肉包子超級好吃，我就不會。我這人做飯是沒什麼天賦的，久而久之，倒是牧耀學得快。
有一次我吃了他做的熘肉段兒，又吐又嘔，去了醫院做胃鏡，才知道自己是胃潰瘍，吃不得太油膩的。
做胃鏡那天，他眼睛紅紅的，說我享不得福，好東西吃不了。
「你不知道，你做胃鏡那天，嚇死我了。我在醫院裡哭得喲！旁邊的阿姨還以為你死了，我才哭得這麼傷心！我當時就罵了她。
「我氣啊！你沒事兒那麼會忍幹什麼。胃痛的時候就要講……」
牧耀邊做飯，邊絮絮叨叨。
我站在他身邊，看著他習慣性地做了幾道我喜歡吃的菜，微微一笑：
「牧耀，我有好好照顧自己。現在沒病，胃也不痛。」
牧耀連著往自己嘴裡扒了幾口飯：「沒病就好，沒病就好。
「畢竟都重來了嘛！」
17
公寓隻有一個衛生間。
他洗澡的時候，我就在客廳等。
距離並不遠。
洗澡水哗啦啦地流著。
我卻莫名覺得有些燥熱。
如果不是他習慣性地光著膀子把衣服放在淋浴隔間外的話，我肯定看不到這些。
正如他說的，他比之前還要更結實了些。
我心理年紀大，但是身體很誠實。
他湿著頭發，裹著浴巾走到我面前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吞了口水。
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我感覺到有人鑽進了我的被窩。
我想著大概是我發病了，夢裡面又聽見了牧耀的聲音。
他纏著我的手，讓我動彈不得。
我生氣打他，他又求饒：
「老太婆，你就發發慈悲……重新再愛我一次好不好……」
我止住了掙扎。
朦朧間，摸到了他手臂上的疤。
我問他：「疼嗎？」
他挺委屈的。
嘰嘰歪歪地說了句：「疼！太疼了。
「你肯定更疼。」
所有的委屈好像一下子都湧到了心頭。
我窩在他的懷裡，哇哇大哭起來。
他驚慌失措地摸著我的臉，
小心翼翼地抹掉我眼角的淚：「別……別哭啊。我弄疼你了？」
然後我聽到了他的心聲。
【不應該啊，難道是太久沒實戰演練，沒注意好分寸？】
我收了聲，轉為低低地啜泣，他才平復了心情。
在我耳邊，他用臉蹭了蹭我的耳後，被挑逗得戰慄低語呢喃：
「老太婆，孩子們還在未來等著我們。」
18
這一年，我在國外治病，牧耀一直陪著我。
而我也在國外找到了一個絕佳的投資機會，和前世一樣，跨境電商在國外飛速興起。
隻是這一次我開始積極尋找天使投資，不再成為熒幕前的網紅。
回國之後，我提前考上了國家歌舞劇院，不僅多了很多學習的機會，還能和一些頂尖的舞蹈家進行深入交流。
我開始在全國各地演出，雖然累,但是覺得暢快。
正如牧耀所說,每一次重大演出,他都會抽出時間來看。
有時候還會碰到徐正廷。
每到這個時候，
他就像是一隻炸了毛的貓。上次參加「桃李杯」的時候，徐正廷在後臺送了一捧白玫瑰給我,整個團的人都在起哄。
躲在角落裡陰暗爬行的牧耀用一雙眼睛陰惻惻地看著徐正廷,心裡已經罵了八百個來回：
【憑什麼後來者居上？因為前者不爭不搶……】
【死小三！就知道博關注！】
【老太婆玫瑰過敏不知道啊？】
【男人，用不用心,一看就知道了。我的牡丹才好看！比玫瑰好看一百倍！】
我看著那束早早送來的牡丹出了神。
其實我從沒有在牧耀面前說過我喜歡牡丹。
隻是後來有一天我在小區裡意外發現了一株牡丹花，覺得好看，興奮地跟牧耀說了半天。
那時我自己四十多了,我以為他不說話就是覺得沒意思。
卻沒想到他記在了心上。
經過這麼幾年的沉澱,牧耀在電影界也逐漸嶄露頭角，特別是他突破自我從二十歲演到八十歲。
那部電影裡，他演一個討人厭的老頭，
無視妻子的付出，固執己見，性格怪異。後來老婆死了,他每天失魂落魄，才真正明白自己錯了。重生到二十多歲,想改變一切,可努力了那麼久，才發現終究大夢一場，最後孤獨地死去。
這個角色引起了很大的爭議,大家都說女主不應該原諒，都是男主的幻想。
可又有人說,幾十年的感情也不是輕易能割舍的。
一來二去，大家發現，原來牧耀的演技已經提升到了這個地步。
經紀人說，現在正值牧耀的事業上升期，最好就不要公開我和他的關系。
我說，我也在事業上升期,最好不要讓他和我沾上什麼關系。
我和經紀人的目標達成了一致。
然而擋不住某人自曝。
有一次，他給新上映的電視劇做直播宣發。
主持人問他：「你喜歡的人是什麼樣的呢？」
他說：「陸漾星那樣的。」
主持人又問：「原來我們牧耀喜歡舞蹈家啊！那性格呢？」
喊話的是跟我同行的牧耀的另一個站姐，
這次我們被抽到和牧耀的粉絲見面會門票，高興得兩天睡不著覺。「【【」主持人顯然有點尷尬：「看來你對陸小姐很有好感啊！該不會以後你想娶的人也是……」
牧耀一臉不以為然：
「你這個主持人不專業啊，同樣的問題怎麼一直問。」
主持人終於不再遲鈍，連忙追問：「那你們倆……是在一起了嗎？」
一臉期待的主持人，企圖看到肯定的回答。
但牧耀隻是搖頭,他說：「等吧，等到那一天。我會第一時間告訴你們的。」
番外
在國外的時候，徐正廷偶爾會來找我吃飯。
他說,上次我給他帶的韭菜盒子不錯,又香又酥脆的。
他還說,國內都找不到這樣好吃的了。
一定要來我家蹭。
剛來我家，就看到牧耀在修燈。
兩人大眼瞪小眼。
徐正廷說：「我今天來,就是饞了。」
牧耀翻白眼：【吃白食你就會。】
徐正廷說：「就上次那個韭菜盒子,
我想了很久了！」牧耀在心裡冷笑：【吃吧，吃吧，吃得你一嘴臭，誰跟你親嘴兒都得吐！】
大概是想到了這兒,牧耀頓時心情又好起來了：
【臭豆腐、螺蛳粉、蒜蓉小龍蝦、韭菜盒子！吃吧！吃吧！一吃一個不吱聲！】
【老太婆站你旁邊都得捂著嘴！】
【哈哈哈！老子真是個天才！】
架不住牧耀心裡笑得太厲害，我用手肘推了推他：「好好招呼客人，瞎想什麼！」
【嘻嘻嘻嘻！他是客人！我可是主人！】
【主人！我立馬招呼客人去咯！】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