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怎麼了，總不會是你的 Theos 輸了吧？」
「我能不能登一下你的遊戲賬號？」
我和他幾乎同時開口。
季辰則神色怪異，倒也沒說什麼。
一到家，他就將房間裡的電腦讓了出來。
「你登吧，不過我可先說好，這個 ID 現在在風口浪尖，宋宴時就是條瘋狗，追著人咬呢，你可別被他看見了。」
比賽剛結束，宋宴時現在不是在復盤就是在和隊友聚餐，應該沒空登遊戲吧？
結果一登上遊戲，我瞬間被數十條消息淹沒了。
驗證消息裡是數不清的好友申請，宋宴時的對話框旁冒出了一個紅點。
【是你？
【你還記得我嗎？
【三年前你和我打過一場匹配，我那時的頭像就是這個，你有印象嗎？
【我找了你很久。
【掉線了？】
……
最新的一條消息在凌晨三點。
【如果你還會上線，來找我吧。
】我沒記錯的話，和季辰則共用一個遊戲賬號，已經是三年前的事了。
季辰則又菜又愛玩，每次打不過就丟給我。
甚至有時候我住校，他都會大搖大擺地來學校接我，美其名曰是來看妹妹，實則一下課就把我拉進了網吧。
那段時間，我不知道贏了多少場，打得昏天暗地。
也忘了有沒有和宋宴時對局過。
我斟酌片刻，在對話框裡刪刪減減。
結果下一秒，季辰則大呼小叫地衝了進來。
我落在回車鍵上的手一抖，消息發送了出去。
「我的小祖宗啊，別玩了，我可聽說了，宋宴時今天在夏季賽常規賽上放話要把我挫骨揚灰呢。」
我滿頭黑線：「你從哪聽來的謠言？」
再轉過頭看向屏幕時，宋宴時的頭像亮了起來，他幾乎是秒回了我的那條消息。
【和你對局的那場比賽我復盤了很多次。
【從你放出第一個大招的那一刻，我就認出你了。】
季辰則坐在一旁玩手機，
我硬著頭皮，繼續給宋宴時發消息。【我有些記不清了。】
也沒聽見有人說宋宴時是個睚眦必報的人啊，三年前的一場對局，不至於到現在都念念不忘吧？
宋宴時沒有多解釋，他應該知道，這個賬號平時不在我手中，我很少有上線的機會。
【可以加個好友嗎？】
我迷迷糊糊地和宋宴時交換了聯系方式。
看著好友驗證裡那個「Theos」，還是有一種踩在雲上，不切實際的感覺。
「不玩了？」
看我退出了遊戲，季辰則抬起眼皮看我。
我忍不住問他。
「你還記得三年前我登上你遊戲，對局過哪些人嗎？」
「全是隨機匹配的，這誰還記得清？」
季辰則推著我的背，將我「請」了出去。
「快回去休息吧祖宗，我也要睡了。」
我捏著有些發燙的手機，回了自己的房間。
宋宴時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作為職業電競選手，他堪稱完美。
他足夠年輕，
足夠敬業，也極其有天賦。當初誰都不看好的 PAL，愣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登上了世界賽場。
年少成名，面對無數戰隊的高價招攬，宋宴時沒有理會，繼續沉入遊戲，帶領 PAL 創下了新紀錄。
我從前看他的比賽，每次都會由衷感嘆，這世界上居然真的會有這樣一個為職業電競而生的人。
好友驗證被我通過，手機振動一聲，宋宴時發來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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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我還不是職業電競選手，連青訓生都算不上。
【在周邊的同齡人中，我算得上是佼佼者，久而久之就產生了一股傲氣。】
宋宴時頓了頓，繼續打字，【就在這個時候，我隨機匹配到了你。】
我倏然想起，高三上半學期的某個晚自習，季辰則緊張兮兮地站在教室門口等我。
我原以為是家裡出了什麼事，結果他騎著小電驢把我帶出校門，轉彎進了小網吧。
「妹妹啊，我的親妹妹，這局真的不能輸了！
再輸我下周一就要上臺搶老師話筒跪下唱徵服了。」季辰則人菜癮大，受不了場了隻好來找我收拾爛攤子。
「要是我下周月考沒考好，我就回家告訴爸媽你偷偷帶我來網吧。」
「行行行我的小祖宗，隻要你能打贏這一局，打我罵我都行。」
我深吸一口氣，背負著重任，開始隨機匹配。
記憶中，敵方戰隊有個中單的頭像，似乎和宋宴時的重合在了一起。
那時也是運氣好，敵方除了個中單，都是滿地亂跑的菜鳥。
我解決完了菜鳥們，就躲在草叢裡蹲守那個中單。
直到遊戲結束，我一連拿了他七次人頭。
不會這麼巧吧？
與此同時，宋宴時說：
【那一局比賽，你拿了我七次人頭。】
他自嘲般地嗤笑了一聲。
【你要是個職業選手，那我也不會念念不忘那麼久。可我看過你的戰績，在此之前，你戰績平平，輸過很多次，隻是贏我贏得漂亮。
【我以為自己是天才，
是橫空出世的美猴王，鬧了半天，連圍剿孫悟空的十萬天兵天將都算不上。【所以這三年，我沒有一天放棄過訓練。我看著自己進步，看著自己站上更大、更遼闊的賽場，期待著和你的對局。】
後面的話，宋宴時不用說，我都猜到了。
他找到了當年那個叫「殺你不眨眼」的遊戲 ID。
打了一場後卻發現「我」實力倒退明顯，甚至可以說不像是同一個人能打出來的。
宋宴時一直追著季辰則打，就是想逼出站在季辰則身後的我。
「我一直在找你。萬幸，我終於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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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對我來說隻是一場再普通不過的匹配，可對宋宴時來說，意義卻截然不同。
我斟酌了半天，都不知道該怎麼對宋宴時說。
可他似乎能透過屏幕，看穿我的心思。
【那場比賽對我意義特殊，也促使我正式走上了職業電競的道路，但對你來說，就是一場普通的比賽，不要有太大壓力。】
宋宴時發來了語音。
我心跳開始加速，有幾分緊張地點開。
對面聲音清冽，幹淨好聽。
「如果你現在還喜歡這個遊戲的話，夏季賽常規賽結束後，有沒有時間？我帶你參觀 PAL 的基地。」
PAL 的基地又被稱為電競聖地。
據說每個在這裡訓練過的職業電競選手，都如有神助，獲勝率大幅提高。
我想都不敢想自己能有這樣的機會。
語音結束後，我不知道抱著什麼樣的心態，點開又聽了一遍。
虛掩著的門被撞開，季辰則舉著手機，一臉興奮。
「我沒看錯吧，你那天真的拿下了宋宴時的人頭？
「這麼大的事，以後都能寫在簡歷上了，你怎麼不早說啊？」
我滿頭黑線：「要是那天你沒拉電閘，贏的人還說不定是誰呢。」
「行了行了，你都多久沒打過遊戲了？有這個成績已經很不錯了。剛剛我進來的時候，聽見一個男人的聲音，你在和誰聊天？」
季辰則耳朵還挺尖。
我側過手機，
有幾分心虛：「沒什麼。」結果手指不小心觸在了那條語音上，聲音在偌大的房間裡回蕩，讓季辰則聽得清清楚楚。
季辰則瞳孔地震：「等一下，你什麼時候背著我和宋宴時關系那麼好了？他邀請你去參觀基地？」
我簡單解釋了一下前因後果，以及宋宴時之前追著季辰則打的原因。
「那更不能去了！這說明什麼，說明宋宴時小肚雞腸輸不起啊，為了一場幾年前輸了的比賽，到現在都念念不忘，你去不就是羊入虎口？」
我想象了一下宋宴時四肢著地，變成一隻老虎的模樣，沒忍住笑出了聲。
季辰則瞪了我一眼，「總之，你自己斟酌，還是別去了。」
然而第二天一早，我神清氣爽地開門，黑眼圈青黑的季辰則正站在門口，像是沒睡醒，精神恍惚。
「我想了一個晚上，你要不還是去吧，多拍點照片回來給我看看。
「那可是 PAL，雖然我總罵它是野雞戰隊，可人家是野雞中的戰鬥機，
電競聖地啊。」我當然不會因為季辰則的一句話動搖自己的想法。
早在聽宋宴時第一遍語音的時候，我就回復了：【隨時都有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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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等到兩個月後，蟬鳴嘶啞的時節，宋宴時正式發來了基地定位。
這兩個月裡，萬眾矚目的 PAL 也沒辜負任何人的期待，各路解說都對他們大肆褒揚。
我將這些事都告訴了閨密。
一直在嗑宋宴時和殺你不眨眼 CP 的她沉默了。
「鬧了半天主人公就在我身邊？」
她猶豫片刻，問：
「宋宴時應該不是什麼睚眦必報的人吧？這些天你也多上遊戲練練，別輸得太慘了。」
越是這樣說我越慌。
去的那天還準備了八百字的彩虹屁腹稿，就等到時背給宋宴時聽。
可我沒想到的是，PAL 基地偌大，旁邊還圍了一個小小的人工湖，司機師傅把我放在了其中一個門後就離開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宋宴時說的南門。
【我到了。
】宋宴時秒回：【我就在門口，沒看見你，是不是走錯了？】
他居然還親自來接嗎？
我受寵若驚，拍了張照片發給他。
【好的，馬上來。】
過了幾分鍾，有個黑影沿著人工湖小跑過來。
他穿著黑色無袖，看身高、體型都和宋宴時極其相似。
我低下頭，緊張地看著手心裡的小抄。
終於在他跑到我身邊時，我一鼓作氣，喊住了他。
「宋神，我看過你很多場比賽，特別特別喜歡你。尤其是在去年的春季賽上，最後一場你……」
那人安靜地聽我說完。
「謝謝。」
是陌生的聲音。
「但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我猛地抬起頭，晨光刺眼，我隻能看見那人模糊的輪廓。
「我是遊魚，他才是 Theos。」
遊魚抬手跟我身後的人打了聲招呼，「宋哥。」
9
我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拽住了衣角。
認錯人社死就算了，怎麼還能在當事人面前社死？
我視死如歸般轉過身，頭微微垂了下來，都不敢正眼去看宋宴時。
遊魚的目光在我和宋宴時身上來來回回掃了一圈，下一秒，他拍拍宋宴時的肩膀。
「那我先走了。」
明明我聽見的八卦裡，這群職業電競選手都是夜貓子，不到午飯時間是不會起床的。
那早上晨跑的遊魚算怎麼回事，站在我跟前的宋宴時又是怎麼回事？
假八卦誤我。
「那個……我剛剛認錯人了，不好意思。」
我抬起眼眸，偷偷看了一眼宋宴時的表情。
這張臉我在屏幕裡看過無數次，也在線下遙遙見過一面。
現在這個距離之近，我幾乎能看見宋宴時臉上細小的絨毛和過分狹長的尾睫。
原來宋宴時是長這個樣子的嗎？
以前我怎麼沒注意到。
「嗯，沒事。」
像是為了緩和氣氛，宋宴時朝著遊魚離開的方向瞥了一眼。
「能被當成 Theos，他也不算吃虧。」
「那就好。」
我慢半步跟在宋宴時身後，
進了基地。PAL 基地的環境意外不錯，綠色覆蓋面積大，空氣也清新。
那張彩虹屁小抄還攥在我手裡，一時間丟也不是，不丟也不是。
路過樓下垃圾桶，我正想趁宋宴時沒注意，將小抄丟進去。
不料手剛抬起來，宋宴時出聲了。
「你剛剛想對我說什麼？」
我靠近垃圾桶的手瞬間收了回來，有幾分心虛地反問他。
「你沒聽見嗎？」
與此同時，遊魚先我們一步回了基地。
他快速衝了一個澡出來，聲音響亮，就連站在樓下的我都聽見了。
「我就知道晨跑有新收獲，你們猜猜我早上看見誰了？
「是殺你不眨眼！就是那個曾把宋哥按在地上碾壓的殺你不眨眼！
「她剛剛還認錯人了，把我當成了宋哥，沒想到啊，我現在居然這麼帥了？」
……
我腳趾險些摳出一座城堡。
「那不算。」
宋宴時失笑：「你認錯了人，沒能對著我說。」
有一股微風吹過我耳畔，
發絲蹭過臉頰，帶來一陣細密的痒意。我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頰開始升溫。
「所以能不能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
10
我承認自己那時有點鬼迷心竅，差點真說出口了。
樓上宋宴時的隊友們先一步看見了我們，朝我們打了招呼。
他們熱情又自來熟，很好地緩解了我緊張的情緒。
「Theos，過來一下。」
被教練喊走前，宋宴時朝我歉意地一笑。
結果他一走，像是拔走了東海龍宮裡的定海神針，PAL 基地裡瞬間更熱鬧了幾分。
年紀最小的 Wiw 睜圓了眼睛，壓低聲音問我。
「三年前你一局拿下了宋哥七次人頭，真的假的？」
「這是能說的嗎？」
Wiw 看起來格外興奮：「我就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吧，殺你不眨眼，你以後就是我的殺姐了！」
「這似乎……」
「殺姐不是很好聽。」
宋宴時的聲音極具辨識度，他站在樓梯口，
雙手環胸，似笑非笑。「介紹一下，她姓季，叫季辰靈，具體怎麼喊隨你開心。
「另外，教練說 KIN 那邊和我們臨時約了一場友誼賽，今天下午一點。」
我眼前一亮，那豈不是能近距離看著 PAL 打比賽了？
「啊，這麼突然？小路訂婚去了，我們隊裡少一個人呢。」
遊魚提議：「去青訓裡拉一個上來？反正是友誼賽，就是整活兒，不計較輸贏。」
「你忘了，昨天剛給他們放假，這會兒工夫人都在回家路上了吧？」
我眼皮一跳，看向宋宴時，宋宴時同樣在看著我。
他似乎想說什麼，果然下一秒，Wiw 就提起了我。
「還找什麼人啊，遠在天邊近在眼前，靈姐不是在這兒嗎？她三年前就能打得宋哥滿地找牙，現在實力肯定更高了吧？」
這三年我多了很多新愛好，分給遊戲的時間越來越少。
那次對局，想必宋宴時已經看出了端倪。
我沒有多少進步，
反而放在鍵盤上的手動作有些生疏了。「友誼賽，不要有太大壓力。」
來之前我可從來沒想過，自己能有機會和宋宴時當隊友。
三年前他還是個青澀的新人，三年之後，他就斬獲了至高榮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