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江薇薇意味深長地看著我，轉身離開。
……
在三進二的關頭，江薇薇無功無過地演奏了一首曲子下臺。
但在薛塵的帶頭下，還是有不少人在吶喊：「薇薇你是我的女神！」
「太棒了我們薇薇！平時看著很柔弱沒想到演奏得這麼好！」
「都給薇薇投票！」
「你一票我一票，薇薇今天就出道！」
下一個是林心染。
她站到臺邊時我便感覺不妙。
因為江薇薇走到她耳邊，對她說了幾句話，隨後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心染的行動立刻變得呆滯了許多。
果然，當她站到臺上，舉起口風琴的時候，竟是琴在嘴邊，遲遲發不出聲音。
「怎麼回事啊？快點啊，大家都等著呢。」
臺下開始有同學發出不滿的聲音。
「就是啊，是不是不會吹啊，這都不會，趕緊下去換人！」
「這個林心染是不是故意的啊，耽誤大家時間。」
林心染也意識到了，
她很努力地吹響，卻總是力不從心，額頭都滲出了細汗。臺下的議論聲越來越大，已經有學生會的成員提議老師將林心染請下臺了。
現場的騷動聲越來越大，而江薇薇借此機會票數得到了飛漲。
關鍵時刻，我拉起小提琴，一步步走上了舞臺。
我同她以合奏的方式完成了這場演繹。
林心染的口風輕聲琴淺唱，我便用小提琴婉轉地進行伴奏。
全場都震撼了。
「從沒想過口風琴和小提琴合在一起這麼好聽！」
「別的不說，兩個美女在一起真的好養眼啊！」
「啊啊啊我先磕為敬！我為美女舉大旗！」
「這畫面實在太美了，我能同時投她倆的票嗎？！」
「這次比賽真的隻能選一個嗎？兩個可不可以！」……
評委老師也發自內心感慨：「這才是一場真正的演奏。我為你們打滿分。」
在如潮的掌聲與歡呼聲中，我輕輕擁住林心染。
就像抱住曾經的自己。
女生在我懷中微微顫抖，
竭力隱忍好不讓自己流下淚來。「蘇蘇，謝謝你，我剛才真的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我就是好像大腦空白了，身體不聽使喚。」
「你已經很棒了，你在竭力對抗不受控制的身體，你並沒有屈服。」
我輕聲安慰她：「這不是你的問題，都過去了——」
我偶然間抬起眼，正好對上角落裡，江薇薇陰惻惻的目光。
四目相對，她居然對著我，一下下用力鼓起掌來。
……
這場比賽最終以我的勝出告終。
我和林心染互投，而江薇薇，居然把票投給了我。
被加冕女神桂冠的時候，我看著臺下重疊的燈影和人影，突然有了片刻的恍惚。
下臺後，一個學妹作為代表向我獻花。
「學姐，恭喜你啊，你成績又好人又漂亮，拉小提琴也這麼棒，簡直是我女神，可以給我籤個名嗎？」
看著女孩真摯的目光，我答應了。
她激動地拿出紙筆遞給我。
也許是太晚的緣故，我頭腦昏沉地寫完名字，
收筆的時候順口說了一句：「這紙好熟悉啊，我以為我們這屆才用這種老式信紙。」
學妹笑得見牙不見眼，直到她把紙接下了，走了一段距離，才突然回頭，對我說：
「不是哦，這張紙是江學姐給我的，其實是她想要你的名字啦。」
我驟然頓住了腳步。
如潮般的恐懼與黑暗，瞬間淹沒了我。
而江薇薇已經從學妹的手中拿過了那張紙。
她對我揚起唇角：
「蘇蘇，我們還會是最好的朋友，對吧？」
10.
我重新成了前世的樣子，做了江薇薇和薛塵的舔狗。
她想喝奶茶，我便跑幾條街去給她買。
她看上哪件衣服，我便把同系列的都給她買斷。
有人要接近江薇薇，我像是護主的瘋犬一樣大吼大叫，甚至在激烈的反應下好幾次弄得江薇薇滿身是傷。
林心染覺得不對勁想要勸我，可我白日在學校看見她都扭頭就走。
而薛塵也仿佛是怕了我之前的瘋批表現，
居然破天荒答應做我男朋友。時間一天天過去，直到某天。
「蘇蘇，」江薇薇抱著我的手臂說，「我突然有點喜歡薛塵了。不知道為什麼，自從他答應你後，我心裡就有種異樣的情緒。」
下一秒她突然捂著臉痛哭起來：「可是我這樣做是不是很不道德，我居然看上了閨蜜的男朋友，我不能當小三啊。」
她紅著眼睛問我：「蘇蘇，你說這該怎麼辦？」
我摸摸她的頭，和前世一樣開口說：「薇薇，成全你的幸福是我最大的幸福。」
江薇薇滿意地笑了起來。
可她沒有注意到，我眼底滑過的一抹亮光。
這場遊戲，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11.
這天是薛塵的生日。
黃昏下，我拎著大包小包跟在他身後。
從前我無數個夜晚幻想過的畫面終於成真，可我的眼底卻是淡漠一片。
「蘇蘇，我來拿吧。」
男生突然頓住腳步，嘆了口氣。
他不由分說接過了我手裡的東西，
想順勢揉揉我的頭發，卻被我狀似無意地避開。而他不怒反笑。
「蘇蘇，我昨晚做了一個夢。」
夜色漸至，路燈的光打在他的側臉上，我從未見過他用這般溫柔沉靜的神色看我。
「我夢見，我和人打架，你擋在了我面前，渾身是血……然後我說，我答應做你男朋友。但其實，我並不是出於愧疚，我是害怕失……」
薛塵的話戛然而止。
他突然皺了皺眉，用力搖搖頭。
「薛塵，快下雨了，要趕快回去了。」
我仰起臉，空氣不知何時已經變得有些沉悶。
有水汽凝結在空中，隨時準備化作大雨落下。
薛塵從包裡拿出了一把傘：「還好我今天出門前看了天氣預報，走吧。」
有淅淅瀝瀝的小雨開始落下，雨勢漸漲。
可就在薛塵的傘即將落在我頭頂時，江薇薇出現了。
女生站在不遠處的街角，期期艾艾地喚他的名字：「薛塵，你還有多餘的傘嗎？我生理期不舒服……」
沒有絲毫猶豫的，
那把原本傾向我的傘，收了回去。「薇薇！站著別動！」薛塵大步跑向江薇薇。
他們像是一對壁人，薛塵一手撐著傘，一手將江薇薇攬入懷中，傘面完全向她傾斜。
我啞然失笑。
或許這就是江薇薇想要的身為女主的絕對榮耀感吧。
「蘇蘇，對不起，薛塵是你男朋友，我絕對沒有搶走他的意思。」
江薇薇話是這麼說的，可身體很誠實地縮在薛塵懷中：「不如你先在前面那個屋檐下暫避一會兒，等薛塵把我送回去了，我就讓他回來接你。」
我的目光落在前方那個街角。
再往裡，是一條被濃稠的黑暗捂得透不過氣來的小巷。
裡面有她為我安排好的人在等我。
「這附近沒有人，也沒有監控。」我沉沉地開口。
「沒事的蘇蘇，你快先去躲一下，」江薇薇急不可耐地想要讓我趕緊過去，「我保證我們很快。」
「都不用走了。」
是林心染的聲音。
她帶著我家的保鏢從一側走出，
少女的黑發在空中飄揚，嫣紅的嘴唇掛著冷意。「江薇薇，不是你匿名在班級群裡發消息，說蘇蘇在這裡和一個乞丐男偷情，讓大家都趕來看嗎？」
林心染揚起手機，班級群裡是赫然刺目的文字，在飛快地滾動。
「什麼？原來沈蘇蘇是這麼惡心的人嗎？」
「也太賤了吧，臥槽，這麼飢渴？」
「我就說感覺她現在瘋了，她做出這種事我一點不奇怪。」
「正在趕往事發現場，真是太刺激了啊！」
「加我一個加我一個，求別打草驚蛇讓我也看看！」
「已經準備好錄像了，明日網紅就是沈大小姐！」
……
無數下流齷齪的言語在往我身上攻擊。
我知道,江薇薇又想故技重施，讓我被侵犯後因所謂的清白被毀自殺。
隻是她如今往我身上潑的汙水有多多,她一會要承受的反噬就有多大。
「這絕對不是薇薇幹的！我不容許你們這麼汙蔑薇薇！」
薛塵本能地想要反駁,
被保鏢們捂住嘴巴拖了下去。「真是沒救了，」林心染搖著頭嘆氣道,「這真是唯一一個無法自救的角色，可悲，比洗腦得這麼徹底,究其根本是壓根就沒有自己獨立的靈魂吧。」
江薇薇意識到不對,眼珠飛快地眨了起來，她努力用極具誘惑性的聲音對我說：「蘇蘇，你可要相信我,我絕對不會做出這種事情來,林心染純屬在汙蔑我,你應該甩她一個耳光讓她閉嘴。」
我隻是笑著從口袋裡拿出一本小冊子。
正是我從她那裡調換的那本。
江薇薇看了一眼便渾身震悚。
「江薇薇,從小家裡就給我安排了昂貴的私教老師,我曾經日夜吞著眼淚經受高強度的學習訓練,也虧得如此，讓我養成了過目不忘的本領。我是比你幸運在有個好的出身，可我也因此付出了比常人更多的努力,來配得上這份幸運。」
「我感受了許多來自這個世界的美好與愛，所以我願意把這些愛回饋給其他人，
隻可惜，你不配。你手中的那本,其實是我找人精心仿照的。」我痛快地笑起來：「這段日子我們陪你表演已經演過了,現在是時候該讓劇本結束了。」
我和林心染將她抓住，丟進了那條小巷。
12.
江薇薇最終沒有遭到身體上實質性的侵害。
因為我們恰好時間,讓同學們都趕來圍觀了這精彩一幕。
她偷雞不成蝕把米，反而讓所有人都目睹了自己的狼狽。
曾經的我絕不會把貞潔這種東西看得大過於我的生命。
「《新」我去病房裡看她,她一見到我就渾身瑟縮起來，恐懼讓她不敢鑽出被子。
「江薇薇，是不是在你眼中,所有人都該甘當你的陪襯,為你付出一切。」
她也終於撕破了所有偽裝,大喊大叫：
「我是女主啊！你們作為配角的都該當我的狗，為我死都應該！」
「誰擋了我的路就不該有好下場，就活該去死！一切美好本就該隻屬於我的！」
「你們這些下賤的配角就是我的墊腳石，
我想要的都要輕而易舉得到！」「江薇薇，大家都說我瘋了,可我看,你比我要瘋得多。」我搖搖頭，離開了這個地方。
這世界上從來就沒有誰活該服務於誰。
也沒有任何一條規定要別人的屍骨化作你登天的階梯。
能成就你的隻有自己，反之，能毀滅你的,也是你自己。
當天晚上,我看到江薇薇的那本小冊子裡浮現出了這樣的字跡：
【主角被配角反殺，任務失敗，即將執行抹殺清除操作。】
我翻開下一頁,發現上面原本寫著男主薛塵和女主江薇薇的字跡都變淡消失了。
而取而代之的，是曾經在這本書冊裡都被當做配角和路人記錄的名字。
這些名字逐漸變得清晰、放大。
新的主角，是千千萬萬個我們。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