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笙，不許胡思亂想。」
哄了半天，最後一家三口齊整整躺在一起。
「爸爸，你說過的，男子漢大丈夫，不可以惹媽媽生氣。」
「媽媽，你不能總是欺負爸爸，爸爸也很可憐的。」
小笙一人批評了一句，然後緊緊拉住我們的手。
「老師說，晚上睡覺一手牽著爸爸，一手牽著媽媽，一家人就不會分開了。」
碰到彼此手心的時候，我和遲盛不約而同看向了對方。
我膽怯想收回，遲盛寬大的手掌包裹著我和小笙，熱度潮湿，沒有要分開的意思。
「原來爸爸媽媽一起陪著睡覺是這種感覺，被子都是暖的。難怪陳小靜天天和我炫耀，以後我也能和她炫耀了。」
小笙的話，回蕩在屋裡。
我和遲盛沒有插嘴，一人一邊撫摸他的短發。
不知小笙夢見了什麼，睡夢中咯咯笑出了聲。
不可多得的溫馨時分，幸福有了具象化。
遲盛微側著身，我慢慢挪動，貼上他的後背，身子驟僵。
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手上環得更緊了些，繼續聞著他身上殘留的皂角香。
頭靠在背上，來回蹭了兩下。
「遲盛，我腳冷。」
如從前許多次惹他生氣那般，尋各種蹩腳的理由軟聲哄他。
但如今的他，可沒以前好哄。
「冷就穿襪子。」
「你用手給我捂捂。」
「找別人去唄，反正我胡攪蠻纏。」
小心眼遲盛，說一句記一句。
「我就喜歡你胡攪蠻纏。」
我臉皮厚，直接抱著遲盛的胳膊躺下，腳搭上他的腿。
遲盛像個蓄熱的大火爐，一經靠近，果真暖和了不少。
見他沒有反抗，我又見縫插針，順著腰往上摸。
「不許得寸進尺！」
「哦。」
嘴上答應著，接著摸胸肌。
「許辭音，你住手……」
「你是我丈夫，不給我摸，是想給誰摸？你全身上下都是我的。
」「……」
這些戀愛時用爛的招數，無論何時，屢試不爽。
「原來我真的沒看錯，那輛眼熟的車就是你。遲盛，你是不是以為我去見江殊了，所以耽誤了接小笙？」
「你看錯了。」
如果口是心非是種病，遲盛已經晚期無救了。
「我是在路上遇到江殊的，他跟我說了幾句話。」
「說了什麼。」
遲盛別扭地看向我，語氣急切。
「你不是不在乎嗎？」
「愛說不說。」
我故意吊他胃口，明顯地，他不受激。
連手都不讓我拉了。
「江殊問我什麼時候和你離婚。」
話音剛落，遲盛臉色沉了下去。
「他當我死的嗎？」
遲盛拈酸吃醋的樣子，幼稚，但可愛。
我沒忍住，笑出聲，戳了戳他的臉。
「遲盛，我心裡隻有你，我不會和你離婚的。」
「你是我的丈夫，是我孩子的爸爸，我要纏著你，一輩子，兩輩子，三輩子……」
「結婚時你也這樣說過，
還不是食言了。」現在的遲盛，好沒安全感啊。
都怪我之前對他太不好了。
「真心的，無論對你，還是小笙。」
八爪魚睡姿纏著遲盛，手腳不離。
「怎麼睡姿還和個孩子似的？」
閉眼前，我聽見遲盛無奈地吐槽。
伸手把我往懷裡帶了帶，潮熱的呼吸撲在臉上。
他抱著我，抱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快睡著了。
「辭音，我不如你坦蕩。」
「當初害怕你被江殊搶走，所以早早和你表明心意，把你綁在身邊。過了這麼久，我還是會害怕失去你。」
「對不起，我以後不會再疑神疑鬼了。」
真是個傻子。
輕柔綿密的吻落在唇角……
「晚安。」
一夜香夢。
11
日子平淡地過著。
轉眼假期結束，迎來新的學年。
我和遲盛盡量做到每天接送小笙，每晚陪著他講故事，聽他描述有趣的校園生活。
新學期進行大半，小笙的班主任告訴我，小笙的狀態改變了很多。
提起家人，不再愁眉苦臉，課間活動也會主動加入遊戲，和同學嬉笑。
我牽著小笙走在回家路上，一人一個冰淇淋。
「媽媽，你昨天讓我給爸爸的東西我給了。」
我好奇：「你爸爸有什麼反應嗎？」
「他點了個頭，什麼也沒說，然後就讓我寫作業去了。」
「這麼平靜的嗎？」
遲盛開始和我坦誠心扉，但我們之間始終缺個契機。
求復合的情書，我已經寫了六十封。
他每封都收下，就是沒有松口答應。
「媽媽，爸爸不是小氣的人，你再加把勁吧。」
「你爸爸小心眼著呢。」
「媽媽，爸爸就是想讓你多哄哄他，我都看出來了。」
小笙人小鬼大，一針見血。
遲盛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我們娘倆手牽手，聊著天，忽然小笙大喊「媽媽」。
回頭，黑布蒙了上來。
再恢復清醒，我的雙手已經被綁了起來。
眼睛遮著，聽覺和嗅覺異常敏感。
身邊散發淡淡的木質沉香。
我認識的人中，隻有那一個人喜歡。
「江殊，你到底要做什麼？」
遮住眼睛的黑布揭開。
「辭音，你果然很了解我。」
江殊彎著眉眼，笑起來像極了暗夜裡走出的惡魔。
「小笙呢？你要是敢傷害他，我絕不饒你！」
「小笙沒事，他睡得很香。」
江殊還是做了和前世同樣的選擇。
不同的是，這次他直接用我和小笙的安全威脅遲盛，逼他主動放棄遲家的繼承權。
車子在往不知名的地方行駛。
「放心，遲盛會找到你們的。生活太無聊，我給你們找點樂趣。」
「江殊，你這是綁架，法律不會放過你的。就算你得到所有，你也得吃牢飯！」
江殊哈哈笑起來，「辭音，你太單純了，法律隻是用來約束普通人的工具，對於有名有權的人來說，它就是幾張廢紙。」
想到不久前鬧得沸沸揚揚的宿舍下毒的新聞，我竟無話反駁。
江殊蹲下，仰視著我，「辭音，
你不懂我的苦。都是一個父親，骨子裡都流著遲家的血，憑什麼一切都是遲盛的，而我連姓遲都不配。」「那是你父親和母親做下的孽，關遲盛什麼事？」
「那你呢？明明是我先喜歡的你，憑什麼最後你嫁給的人也是他？他明明知道我喜歡你，卻還是把你搶走了。你遇到危險那天，我也趕去了，可我就遲了那麼一步。」
我湊近，斷他念頭：「就算我沒嫁給遲盛，我也不會喜歡你這麼一個自私自利的人。」
「辭音，我哥沒那麼愛你的，你何必在他一棵樹上吊死呢？」
我的嘴巴被膠布封了起來。
車行駛到海邊，峭崖。
崖底就是千重風浪。
小笙被綁在椅子上，低著頭昏睡。
「江殊，你放了小笙，有什麼衝我來。」
「別急，遲盛在來的路上了。」
他的同伙駕車離去，崖邊隻剩下我們仨。
海風呼嘯，冷得發抖。
遲盛是半個小時後趕來的。
車子剎得急，
地面留下很長一道車轍。「哥，你慢了十分鍾。」
江殊擁著我，刀架在我脖子上，距離懸崖三步之遠。
微微一偏，脖子立馬見血。
「你要的東西我帶來了，給你。」
遲盛丟過一沓文件，海風吹著，露出碩大的繼承權轉讓書六個字。
遲盛向來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我沒想到他居然真的會答應江殊的無理要求。
「我們兄弟倆的事，和辭音無關，你不要傷害她。」
「遲盛，你以為我會信你嗎？」
「遲盛，哥哥，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嗎？親情，愛情，我全都輸給了你。我哪裡比你差了？」
「住手！」
江殊情緒激動起來，刀子偏移，割上我的脖子。
我驚嚇腿軟。
江殊低頭，輕嗅脖間散出的血腥味，漸漸冷靜下來。
「辭音，我永遠記得你冒雨給罰跪的我送傘的畫面。」
「要是你心裡的人是我，該多好。」
「辭音，為什麼重來一次，你還是選擇了遲盛呢？
你是不是還在怪我那時欺負你？」我驚恐地看向身側的男人。
江殊也是重生的嗎？
「辭音，我是真的喜歡你啊。」
「雖然得不到你，能和你死在一起，也值了。」
不等我反應，決絕的江殊拉著我轉身跳入海裡。
「不要！」
海浪翻湧，白色浪花拍打著岸邊礁石。
江殊死死抱住我，求生本能的我不停地拍打他的後背。
直到筋疲力盡，瀕臨窒息。
我還沒讓遲盛原諒我，我給小笙準備的五歲生日禮物還沒送出去。
我不想死。
12
我躺在白茫茫的天地間。
死後的世界，竟然這麼幹淨。
凝聽，耳邊是虔誠的禱告。
「你醒啦。」
機械的電子音，很像......
我嚇到起身：「系統，你回來了！」
「別害怕，我不是來綁定你的。」
聲音這麼溫柔，不是 11 號。
我稍微放下心來。
「當年你為救遲盛，來到西桐閣。利欲燻心的 11 號系統為了升級，
違背規矩，強行接收你的心願，與你綁定。令你與愛人漸行漸遠，悲劇收場。11 號系統已經得到了它的懲罰，永為代碼，不再啟用。」「我已經死了，說再多又有什麼用呢。」
「許小姐,你隻是陷入了昏睡。前世你死後,你的愛人遲盛來到西桐閣，願以命換命,還你安康。」
「系統一族,隻靠心願交易，冰冷不近人情，史上從來沒有過雙方願意為對方交換性命的先例。你二人的感情感動了我們,促使我等更改世代相傳的規則,重啟時光，圓滿你二人長相廝守的夙願。」
我釐清思路：「你是說,我重生的機會是遲盛用前世的壽命換來的？」
「可以這麼理解。」
我以為的上天眷顧,其實是有人在背後默默的付出。
遲盛，原來是你，竟然是你。
「許小姐，祝你餘生安康幸福。」
系統的聲音漸行漸遠……
「爸爸,媽媽什麼時候醒啊？」
睜開眼看見遲盛和小笙,
混沌的意識逐漸清明。遲盛眼神疲憊，一抹烏青歇在眼下。
習慣性的對視，他先忍不住情緒，抽噎起來。
「辭音,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若不是系統告知真相，我又怎知世上有一個人愛我重如生命？
看見遲盛哭,我比他更難受。
「男子漢大丈夫，怎麼哭了呢？」
「我怕。」
劫後餘生,心裡驚懼。
我抱住他,讓他好好感受我的存在。
「你和兒子在這裡，我怎麼能舍得先走？我好好的呢。」
「媽媽,我也要抱抱。」
我伸手攬過小笙。
一家三口，至此,永不分離。
13
我卻萬般傷害他們。
「（「」「死了。
「他早就安排好了，崖下有專門救你的漁民。」
壓抑了一輩子，從生下開始,江殊就被母親灌輸了打敗遲盛的思想。
或許,這樣的結局對他來說是一種解脫。
「我在他的住處發現了病歷，他病了很長一段時間,多次有自殘行為。
」我一直在回想墜海前江殊的那些話。
可以確定,他也是重生回來的。
可他最後為什麼改變了主意？
僅僅，是為了自導自演求死嗎？
「辭音，你在想什麼？」
我不再去想那些已經過去的事，埋到他懷裡,「遲盛,我不想再和你分開了。」
「那就不分開，一輩子在一起。」
次年,春光韶景。
小笙在院子裡種的蝴蝶蘭悉數開放。
花瓣蹁跹,活脫脫一隻隻駐足的蝴蝶。
就像,遲盛身上文的那隻。
我撫著遲盛的心口，「你還沒告訴我，為什麼會文蝴蝶在這裡？」
「蝴蝶是沒有聽覺的,有了聲音，它才擁有了完整。」
「我就像這隻蝴蝶，而你和小笙是我的笙音。」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