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證據確鑿，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我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搖頭說：
「我沒有什麼想說的。」
葉孤城臉皮抽動，問我：
「臻兒是無辜的，你是為了報復柳月和我，才這麼做的？」
我還是搖頭。
「看來 3 年的邊關生涯並沒有磨平你的性子，死性不改。」
我笑了笑，無所謂：
「隨便你怎麼想。」
可能我無所謂的態度令葉孤城很不爽。
他額頭青筋暴起：
「如果臻兒有什麼事兒，你也別想好過。」
我譏諷地看了他一眼：
「你想我怎麼不好過？再把我丟棄邊關 3 年，還是殺了我？你應該後悔的。如果早些與我和離，這件事就不會發生。」
話語頓了頓：「算了，你向來不信我，也聽不進我的話。」
葉孤城冷笑，一字一句道：
「我隻後悔在那個寒冷的夜，救了你的命。」
他的話音盤旋在我腦海裡，
使我久久無法反應過來。原來他是這麼想的，既然如此……
霎那之間，我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放在左心髒的位置。
「嫣兒你想幹嘛？別做傻事。」
葉孤城急促的聲音響起。
我悽然地看了他最後一眼。
「我的命是你給的，那我還給你，互不相欠。」
5 年的朝夕相處，同床共枕。
到如今的相愛相殺，兩看生厭。
刀子扎入體內，劇痛感貫穿全身。
我承認我是衝動了，為他放棄我的生命並不值得。
我再也無法站立，身體軟軟摔倒在地，雪白色的紗裙上綻放出一朵嬌豔的紅花。
絢爛奪目，鮮紅的刺目。
失去意識前，我聽到好多人的呼喊聲，其中，葉孤城的聲音最絕望、最崩潰、最悲傷。
在一片血泊中，黑暗終將我吞噬。
9
我做了個夢。
大寒天，風雪夜。
父母雙亡的孤兒流落街頭。
迫於飢寒，我無奈跑到飯館內，偷吃客人剩下的食物。
掌櫃嫌我影響他招攬客人，
叫人將我趕出去。他對我拳打腳踢，惡語相向：
「骯髒的乞丐，給我滾出去。」
「這裡不是你能來的地方，你配嗎你？」
「打擾了客戶的雅興，看我不打死你。」
我痛苦哀號，甚至出聲乞求都沒用。
不一會兒，我遍體鱗傷，嘴角溢血。
「住手！」
我掙扎著眼皮，抬眼望去。
那是 8 歲的葉孤城。
他穿著華麗，周身侍衛隨行。
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孩子。
掌櫃見狀，訕訕一笑，滾回飯館。
顯然他也知道對方背景深厚，不好惹。
隨後，葉孤城來到我面前，他蹲下身子，輕輕抹去我嘴角的血漬：
「我叫葉孤城，你叫什麼名字？」
我沒有力氣回話，隻能不斷喘息著。
他也不在意，抿了抿嘴，仿佛做了什麼決定。
隨後，他伸出手，對我笑道：
「如果你沒有地方去的話，就跟著我吧。」
「在我那兒，你至少不會餓肚子，穿不暖。」
他的出現，
猶如一道陽光照進我的人生，璀璨生輝。我遲疑一下，將冰冷的小手放在了他溫熱的掌心裡。
時光飛逝，轉眼過去 10 年。
當初幼稚的男孩女孩，如今已成長為青澀的少男少女。
葉孤城自身優秀不說，家庭背景又好，自然不缺乏追求者。
然而，能和他走到最後，成親的唯有我。
他的愛熱烈直接，不嫌棄我是身份不明的孤女，可直到柳月的出現，我才明白。
葉孤城愛的從來都不是我，而是她。
……
夢境散去，終回現實。
我不清楚自己為何還活著。
但很快有人告訴了我答案。
葉老太太淚眼婆娑的坐在我床前，溫暖的手握住我的。
上次知曉我要同葉孤城和離，便不放心我，沒想到剛回府就遇到這遭。
她是從來不信柳月的，暗地裡對柳月身邊的人嚴查，用盡手段威逼利誘才逼得有人頂不住壓力，出來指證。
柳月身邊伺候的下人哭得稀裡哗啦，跪坐在葉孤城面前指著柳月，
一股腦把所有事情道了出來。「大人，夫人是被冤枉的。」
「3 年前的意外和喂少爺喝酒的人，自始至終都是這個惡毒女人安排的。」
「她連自己的孩子都不放過，還威脅我們要是把事情捅破，就讓我們吃不了兜著走。」
所有知道這些腌髒事的證人在堂下跪了一地。
葉孤城犀利的眼神驟然看向柳月，身形微顫。
「是你！原來都是你搞的鬼。」
「難怪事後我越想越不對勁，明明嫣兒自身滴酒不沾，怎麼會做出給孩子喂酒的荒唐事。」
「我便派人調查酒的來歷，當日晚上，你趁著我們不在府上，前去酒莊買了一壺酒。」
「是你，親手喂臻兒喝酒，栽贓嫣兒，最毒婦人心。」
「要不是大夫說，嫣兒的心髒長在右邊，異於常人，這才逃過一劫。」
「令我沒想到的是，3 年前的意外也是你搞的鬼。」
「你究竟還有多少事情瞞著我？」
憤怒的質問聲，
震耳欲聾。柳月渾身顫抖，惶恐不安。她緊緊的拽著葉孤城：
「不是我，我沒有……不對不對，我都計劃好的，怎麼會這樣？」
唯一的解釋便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她沒有料到我會突然自殺，放棄生命。
曾經她隱瞞所犯下的惡，現在全都公布於眾。
俗話說的好，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葉孤城呼吸變得急促而粗重，滿腔的怒火匯聚成話語，噴湧而出：
「你這個賤女人，給我滾！」
「滾！」
10
一月後，葉孤城寫了一份休書給柳月。
金錢、身份和地位，她一無所得。
被送到一處偏遠清苦的莊子勞作，那裡的人得了叮囑，怕以後的日子不會好過。
至於臻兒，自然是被葉孤城留下。
離開的人，隻有她。
當初孤身而來，如今又孤身離去。
看似什麼都沒變，卻什麼都變了。
柳月最終為她愚蠢的行為，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而我，在葉孤城細心的照顧下，
日漸愈好。現在完全能下地走路了。
他看出我是鐵了心要與他和離，慌得六神無主，想盡各種辦法討好我。
人總是在失去後，才知道珍惜。
葉孤城陪伴我的日子裡，總是在我耳邊嘮叨著我們美好的過去。
企圖喚醒那份死去的愛情。
隻是，如此做法，對我來說毫無意義。
我多次和他說：
「這裡沒有外人，不用刻意做出一副很關心我的樣子。」
「真正的關心是發自內心的。」
「不管你如何對我，我都不會回心轉意的。」
太晚，太晚了。
葉孤城臉色晦暗不明，渾身狼狽。
少頃，他嘴唇翕動：
「我造的孽，你不原諒我是應該的。」
「隻是，求你別離開我。除此之外，你要什麼我都答應你。」
「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定會全心全意對你好，無條件信任你。」
「總之，我們別分開，好嗎？」
我搖了搖頭：
「這些話不要說了。」
「如果你真的為我好，
就在和離書上籤下你的名字。」葉孤城沒有答應。
……
眨眼間到了我的生辰日。
葉孤城向宮內的娘娘求了一根紫玉釵，作為生辰之禮送給我。
我嘆了口氣：
「你這又是何必呢。」
他滿懷期待地向我展示：
「這根紫玉釵是娘娘贈的，寓意夫妻之間的恩愛情懷。」
「嫣兒，生辰之日快樂。」
他想要替我戴上，卻被我阻止。
葉孤城有些茫然：
「嫣兒……你不喜歡嗎？」
「我承認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對，所以我想盡全力彌補。」
「往後，我們會擁有自己的孩子，宅子……」
我看著遠處天空自由自在飛著的小鳥，打斷了他對未來的憧憬。
我偏頭看向他：
「葉孤城我曾說過，我們從三年前開始就沒有未來了，算我求你，放過你自己，也放過我。」
說完，玉釵從葉孤城的指尖滑落，啪嗒一聲，碎成好幾段。
我不再與他糾纏，轉身從他身邊走過：「我們結束吧。
」葉孤城再也無力支撐身體，把頭抵在地面。
他笑著笑著，哭了。
哭聲中夾雜著悔恨聲：
「對不起！」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11
葉孤城同意寫下和離書。
他問我：
「你之後有什麼打算？」
我看著庭院中的落葉，呼出一口氣：
「換一個地方居住，開始新的生活。」
葉孤城長睫一顫，低下頭，不說話了。
以往我們無話不說，現在無話可說。
沉默了幾秒，我隻有一個問題問他：
「什麼時候和離？」
葉孤城怔怔看著我，苦澀說道：
「不和離……真的不行嗎？」
我歪著頭回道：
「那我就自請下堂。」
話落，葉孤城回到書房。
我將筆砚推到他面前：「寫吧！」
他哽咽一下，顫著手拿起毛筆。
含淚揮毫落紙。
前塵往事，化為雲煙。
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和離書到手，我心中泛起酸澀。
「其實我給過你無數次機會。
」我輕聲道：「3 年裡，我一直說服自己，哪怕你來看過我一次，我都不會那麼恨你。」「可你呢。」
「是有人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不讓你來看我。還是說，你主觀上根本就不想來看我。」
「說到底，放棄這段感情的人是你，不是我。」
「你所謂對我的好，隻是寬慰自己罷了。」
這些年，他能挽回我的機會太多太多了。
可惜，他不珍惜，什麼都抓不住。
換句話來說，他是真的不在乎我。
說完,我毫不留戀,轉身離開。
背後傳來葉孤城悲痛欲絕的哭聲。
……
半年後,我乘船南下,攜帶的包裹裡掉出來一封信。
是葉孤城寫給我的。
那三年,他不是沒想過來看我。可他執拗的想，如果我真的過得不好,受不了邊關的苦,會給他寫信，低頭求助。
可我一次也沒有向他求助。
他不願為我低頭,加上那三年他仕途得意，想起我的時候越來越少,甚至害怕提前接我回來會成為影響他升職的汙點。
他理所當然的漸漸忘了我。
「笑死，當年要不是大人，她早就凍死在寒冷的冬天，哪還有現在的身份。」
「（我」撕碎了揚在風裡,就像是在告訴我過去真的已成為過去,我要向前看、向前行了。
我的包裹裡還有一封信，是我在邊關三年結識的朋友寫給我的。
他們說江南風景秀麗，百姓安居樂業,正適合我這樣的人定居生活。他們甚至已經為我尋找了許多適合我這樣女娘大展拳腳的活計。
我啞然失笑,和離後奶奶給了我一大筆錢財,她知道我要去江南,便囑咐我盤下幾個店面,讓我日後有個傍身的。
奶奶是真的疼愛我,給我的東西幾乎是她所有的嫁妝。
我沒有矯情，為了讓她安心我大方收下。
又過了一年，我在江南的事業如日中天，產業涉足繡坊、成衣店、胭脂鋪、酒樓、運輸。
我回了一趟京城，將奶奶接到了江南。
奶奶在葉府險些沒熬過上一個冬天，我拿著最好的藥材，
帶著民間最好的神醫趕去救她。江南養人，我徵得葉孤城的同意便將奶奶接到身邊照料著。
其實我沒仔細打量過葉孤城。
隻隱約覺得他瘦了,聽說他這幾年心思不在政務上，家中沒有主母操持，加上幼子的管教讓他身心俱疲。他犯了錯,被調離了京城。
而他要去的地方,竟然巧合的就是當初他送我去的邊陲小鎮。
他說奶奶交給我放心，我沒回應他，也不在意他的欲言又止，隻是平靜疏離的說了幾句話。
很多人說他還沒走出來,還沒忘記我。
可這關我什麼事呢。
再後來，我的事業更加順風順水。
我積極響應朝廷號召,在地方官的引薦下成為了皇商。
奶奶跟著我身體日益硬朗,新年守歲時她摟著我：「我的乖孫孫，奶奶給你相看了幾位不錯的公子哥，這幾日便叫他們到府上來。」
我翻看著那些俊俏的公子哥畫像,笑了笑：「奶奶選的，我自然都喜歡。」
但男人，
並不是我的必需品，當今陛下開明,鼓勵女子入仕為官，鼓勵女子勇敢開創自己的事業。女子不靠夫家也能活得很好。
我的第二次人生，可預見的璀璨生輝。
（全本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