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皇帝念了兩篇上表的折子，倒扣在桌上，轉頭看向我，「女英將軍，你有何辯解。」
「以上所言，句句屬實。」
「那又為何說無罪？」
皇帝饒有興趣地看向我。
「殿下今日喚了她來，定然是為了冊封郡主之事，不知是何說頭。」
我將話頭拋給了太子。
太子一臉自豪，根本不設防：「當然是為了玥兒近日處理了難民之事。」
「那就對了。」
太子一時間反應過來，臉色大變，忽然喊道：「玥兒於難民之策，設粥棚建營地，解決了難民過剩的危機，冊封郡主，當之無愧。」
「陛下，民女不敢撒謊。」玥兒也馬上緊隨其後，說道。
皇帝就像是看戲一般，又將視線看向了我。
「可……可私用軍糧……也是大罪啊。」
玥兒小聲嘟囔，偌大的宮殿，安靜得出奇，她這一句話依舊落入了在場所有人的耳中。
「臣不領功邀賞，若平息難民禍患之事是臣所為，
這私用軍糧，臣甘願領罰，若有人已經領了功勞，這私用軍糧……和臣無關。」其實這件事皇帝已經心知肚明，不然也不會給我辯駁的機會。
皇帝剛才所念的，並不是堯王和安修宇的勢力。
禮部……
那是我娘親的母家勢力。
她還是失了諾言。
不過……
娘親的脾氣，我是知道的。
所以我也做出了應對之策。
如此一出，那就一同拉下水。
我倒是要看看，落了水的野雞，還能成鳳凰嗎？
「陛下，臣女什麼都不要了，隻要姐姐平安，和太子之事……」
玥兒淚眼汪汪看向太子，轉向太子，重重磕了一個響頭。
「玥兒今生和太子無緣為夫婦，願來世再報太子之恩。」
太子心疼地直接拉起玥兒，一把摟入懷中，全然不顧還在皇帝的面前。
「玥兒說什麼胡話，怎可因為他人的過錯懲罰自己。」
「陛下，若臣認罪，這難民之策便是臣的功勞，臣也一並領取，
總不能讓陛下落了個賞罰不分的名。」我單膝下跪，直接高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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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我……不是臣女……」
一聽說要擔責，玥兒嚇得失魂落魄。
玥兒看了看自己身邊的太子，又看了看皇帝，明顯得手足無措。
皇帝的眼神在我三人之間來回打轉，看向太子之時，明顯有了一種朽木不可雕的頹靡。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大太監的聲音。
「陛下……不好了！」
皇帝將他叫進來：「何事。」
「剛才守城門的將軍回稟，城門外聚集了一大批難民，紛紛為……」
大太監說著往我這個方向看了一眼，隨後低著頭匯報。
「紛紛為女英將軍劉琇玥請命，求陛下饒了將軍。」
隨後叫進來一個將軍打扮模樣的男人，身後還跟著一個百姓，手裡捧著的是一卷厚厚的白布。
「微臣（草民）參見陛下。」
那個百姓我是見過的，正是我第一次出面之時，質疑我的那個男人。
此時他眉目低垂，見手中卷好的白布高高舉起。
「陛下英明，這是這次水災難民給女英將軍血寫的請命信，女英將軍為民謀福祉，實乃我朝鞠躬盡瘁之人，還請陛下從寬處置。」
說完，那個百姓就將白布展開。
白布上密密麻麻滿是鮮血書寫的名字，有些不識字的，就用一個鮮紅的手掌按下代替。
我看著這一張白布，心中感慨萬分。
玥兒卻在一旁急得快要跺腳，卻也於事無補。
「萬民請命，這還是本朝頭一遭。」皇帝沉默了許久，淡然說了一句。
現場無人反駁。
「本朝以百姓至上，法不外乎情理，女英將軍挪用軍糧是有錯，但基於為民，又有萬民請命，朕寬容一次。
「傳朕聖旨，冊封劉琇玥為安定郡主，賜西郊百裡為封地，食邑萬戶。將軍之位依舊保留，日常仍可進出西郊軍營。」
皇帝大筆一揮，在金黃的聖旨上，親筆寫下冊封旨意。
有官職又有相當於諸侯的爵位，
在男子之中少之又少，更不要說女子了。這對於我來說，對於劉家來說，已經是莫大的殊榮。
「多謝陛下。」我跪拜叩謝。
一切都在我意料之內，除了萬民請命一事。
而太子和玥兒一臉蒙，直到玉璽扣下的聲音響起才回過神來。
到手的鴨子居然飛了！
「父皇，可女英將軍她挪用軍糧實乃屬實，若不處罰，隻怕不能服眾啊。」太子說道。
皇帝本想提筆翻篇此事，誰料太子這麼不識時務。
「太子之言也有道理，既如此，安定郡主，朕限你三個月內，將挪用的軍糧數目補齊，如若不然，按凌遲處置。」
我抬眼看了一眼皇帝，皇帝臉上自信滿滿。
我大抵也明白，我所做的一切，皇帝都是知道的。
包括我將難民合理規劃為農田所用之人，他都一清二楚。
「是，多謝陛下洪恩。」
如此一來，安撫難民一事，功勞實實在在落在了我的頭上。
之後東宮發生了什麼，我自然不知道。
隻知道三日後在見到玥兒之時，她已經上火啞了嗓子，臉上憤憤不平，卻也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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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出大殿，玥兒想要同我算賬，氣勢洶洶想要上前。
我自然知道她想要做什麼，一抬手直接接住了她揚起的手。
「啪——」
一個巴掌的聲音，回蕩在大殿之外，帶我們出來的大太監也嚇得抖了抖。
「你——
「你敢打我！？」
玥兒的頭已經被我一巴掌打得偏在了一邊，珠釵有些都掉在地上。
「本郡主爵位加身，又有五品將軍官職，你一介民女，以下犯上，本郡主憑什麼不能打你。」
「劉……郡主。」太子走到玥兒身邊，一把拉她入懷安慰，冷聲看著我，「玥兒是本宮的人，有些過分了。」
「殿下東宮之主，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何等尊貴，莫要讓自己的人失禮御前，到時候丟的是陛下的面子。」
話中之意是告知太子，管好自己的人。
太子愣了愣，大太監在他身後說了一句，
他隻能低聲和玥兒說道：「父皇喚本宮，你一人仔細回去。」背靠大山走了，玥兒看我，更覺得臉頰火辣辣地痛，不敢太過放肆，隻能低聲道。
「我……我是劉太尉之女，我……」
「啪——」
話未說完，我又是一巴掌蓋了過去。
兩邊的臉頰瞬間對稱了許多。
「是不是，你我心知肚明。魚目混珠，不知所謂。
「再亂說話，就不是一個巴掌這麼簡單了。
「劉家的族譜隻有我劉琇玥一人，你……呵。」
我面露嫌棄，徑直離開。
身後的玥兒氣得面色難看，下一秒直接嘔出一口血來。
在宮門口，我對著那些個老百姓雙手作揖表示感謝：「今日之事，多謝大家了。」
「無妨無妨，將軍大恩，我們感念才是。」老百姓有些不好意思，「要不是堯王殿下派人來說，將軍還要瞞我們到幾時。」
堯王？
又是他？
在皇帝面前參我，又讓百姓幫我請命。
如此反復無常，
他葫蘆裡賣什麼藥？23
我平安回軍營，最高興的莫過於安修宇和孫三娘。
兩人就差把我直接扛起來慶祝一番。
郡主冊封的旨意很快就傳得街巷盡知，自然也傳到了我那個母親柳氏的耳中。
「小姐，家裡飛鴿傳書，讓您即刻回去一趟。」
綠蕊告知了我，我也知道應該要面對一切了。
「走吧。」
我到劉家門口，門口一片冷清，隻有兩三小廝在門口灑掃。
見到是我回來，馬上過來迎接：「郡主，夫人和宗族耆老已經在家中祠堂等你了。」
來到家中祠堂，堂上坐著的人都是年過古稀德高望重的劉家耆老。
「族叔族伯安好。」
即使我有官職爵位，在親戚輩分上，我禮儀還是要做到。
「呵，平日裡也不見得你如此尊卑分明。
「妹妹的好事都搶了，還好意思站在這裡。」
柳氏坐在一邊冷嘲熱諷，身後還站著嬌滴滴的玥兒。
我並沒有回話，就猶如聽不見一般。
坐在最上面的族伯是現在劉家家族的族長，見到氣氛有些尷尬，馬上出來調和。
「今日召開族內大會，你父親已經寫了書信來告假，說此事由國英全權話事，所以今日便叫了你來。」
國英，是我的小字，隻有族中親近之人才會如此叫我。
在這個朝代，女子的小字都是閨中秀氣一般的字眼，而我卻在七歲之時，執筆在《國策論》上圈出國、英二字為小字。
族中長輩皆誇耀我日後定當巾幗不讓須眉，大有前途。
族長也是從小看著我長大的，也知道柳氏對我的偏心，小時候父親去前線打仗，都是族長照顧有加。
而父親的意思我也明白，借著公事的由頭，讓我全權做主。
「國英，你坐。」
族長指了指我父親的位置，示意讓我坐下。
很明顯，這是族長在給我面子充場面，我自然依言坐下。
「族中耆老，我人微言輕，今日請大家前來，是為了我這個女兒入族譜的事。」
柳氏站起身來，
將今日的意思告知，順便將自己身後的玥兒拉了出來，雙手搭在她的手背上以示親昵。綠蕊從後面給我端來了一杯茶水，我慢悠悠地喝著茶，看著柳氏如搭戲臺子唱戲一般。
族長等人如同看著一個瘋婦一般。
「柳氏，族中盡人皆知，你與二哥兒隻有一女，若是要認義女，是不能出現在族譜之上。」
族長知道柳氏的脾氣，還是想著婉轉勸說一番。
「不！」柳氏一臉慈愛地拉過了玥兒，「這個才是我的親生女兒劉琇玥，她才應該要入族譜。」
「胡鬧！」族長終於忍不住，拍案而起，「族中事務繁忙，豈是你用這般荒誕的事由喚來的。」
「族長！如今殿下看上了玥兒，若是族中出了一個太子妃，對劉家也是大有裨益啊。」
我看著眼前叫囂的女子，頓時覺得陌生。
我恍惚之間居然有種疑問——
這女人，到底是我親生母親嗎？
「國英，這是你家中事宜，族中不便插手，
你怎麼看。」族長轉頭問我。我放下了茶杯，淡淡看著柳氏：「既然柳氏要求，那就入吧。」
也許是我如此好說話，玥兒和柳氏都震驚了許久。
「多謝姐姐。」
玥兒反應過來後，佯裝怯生生地到我面前行了一禮。
她的聲音沙啞，如同破鑼鼓響一般，十分刺耳。
「既然如此，那就煩請族長在族譜之中加上玥兒的一筆吧。」
柳氏從詫異和震驚之中也走了出來，馬上開心地說道。
「可是……」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你難不成想要收回不成？」
聽我這麼說，柳氏慌裡慌張地說道。
「當然不。」我笑道，「隻不過這個妹妹名字叫劉琇玥，我也叫作劉琇玥，不如不用多此一舉，我改個名字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