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霍東廷閉眼想了很久，也沒想出這孩子怎麼來的。
「當初你……」
他頓了下，隨即又冷了眼。
「阮書情。
「你這個騙子。
「騙得我好苦。」
我沉浸在即將與孩子分別的痛苦中，絲毫沒注意到霍東廷的不對勁。
我抽了抽鼻子：「孩子以後就拜託你照顧了。」
我很害怕，既然我是一個注定沒有未來的人，安桐跟在我身邊就多一分危險。
畢竟我也不知道，下一次死亡會什麼時候到來。
與我不同的是。
霍東廷手環雙臂，抿唇了良久，才不自然道：
「你要重新追我。
「別的男朋友有的，你也得給我。
「我這個人，再也受不得沒有名分的委屈了。」
我一時沒聽懂：「？」
霍東廷垂眸，避開我的眼神，突然又像是想通了什麼一般，低低笑了聲。
「算了。」
其實以前的事我都不太記得清了。
但我還是想起。
以前我每次犯錯，霍東廷下定決心不理我。
最後都會無奈說一聲：「算了。」
他總是這樣寵著我，又怎麼會傷害我呢。
一直是我，誤會了他很多年。
想到這，眼淚唰地流了下來。
霍東廷慌了，手足無措地擦著我的臉。
他說：
「你別哭啊。
「你不追我也行……
「其實沒名分也不是不能在一起……」
推門而入的吳助理，大概隻聽到了他的最後一句話。
眼神裡寫滿了「霍總你這個渣男」。
他正經道：
「阮小姐，老夫人有請。」
以前的霍家，多多少少有些門當戶對的觀念。
但自從霍東廷而立之年未成家後，老夫人心裡就隻想他帶個人回來，就算是男的也行。
如今連孫女都有了，她更是如同天降橫財一般欣喜。
所以，她喚我過去，是要商量我和霍東廷的婚事。
我愣了很久也沒緩過神。
最後以霍東廷失憶為由，拒絕了。
15
霍東廷對我的態度幾乎是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他會熬我最愛喝的湯，因為從未進過廚房而燙傷了手。
會把我和安桐的照片用作手機屏幕，開會時偶爾瞥見了，偷偷地笑。
會在有陌生女生湊近的瞬間躲開，怕一個不小心我就誤會。
付婷婷也不明白，為什麼向來不近女色的霍東廷突然就有了個四歲大的孩子。
她戴著墨鏡，扯下口罩：
「你叫阮書情？」
我說：「嗯。」
她又問：「還有別的名字嗎？」
為了不討麻煩，我果斷否認。
「沒有。」
她唇角一勾，滿意了。
「你知道秦念嗎？」
她說：「其實我並不喜歡霍東廷，一個男人而已，我身邊有的是。」
「但是我很好奇，等到時候秦念回來了，他是選你還是選她？」
付婷婷從小就和霍東廷一個學校，因為家裡相識的緣故，兩人交集並不少。
但當時霍東廷一心汲取知識。
她原本以為他隻是情竇未開而已，誰知本來就很少和大家聚會的人，
在某一段時間幾乎沒了人影兒。後來有人很不容易把他約出來，聚會上，有人問他最近在做什麼。
他說：「在陪秦念。」
「誰？」
「我未來的妻子。」
她喝了口咖啡，意味深長道：「霍東廷在那個時候就想娶秦念為妻子了。」
她走之後，我一個人在湖邊散步。
誰知人群裡一陣驚呼。
有人偷了東西，小偷慌不擇路，撞到了我身上。
我腳一滑，從岸邊墜落到幽深的湖水裡。
有人尖叫：
「有人落水了！快救人啊！」
與此同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從遠方傳來。
「念念。」
霍東廷撲過來的一瞬間。
我就知道，他早就恢復記憶了。
16
霍東廷似乎忘了。
我是會水的。
而他不會。
事情一時變得有些復雜起來。
最開始，是我落水，他下水為了救我。
最後，是我連拖帶拽把他送回岸邊。
再然後，我體力告急，暈了。
醒來時，霍東廷就無辜地蹲在我床邊。
一個三十歲的男人，活生生像個做錯事等著挨罵的小孩。
聽說霍東廷跳水救人的事跡，霍氏好幾個合作伙伴都前來歌頌他這一壯舉。
「霍總不僅年少有為，而且也是喜好助人為樂啊。」
「這個落水的人得好好感謝霍總，要不是他恰巧經過，會發生什麼事還不一定。」
「霍總為人人品是沒的說的，能和他合作，我們都得燒高香。」
「對了，霍總人呢？」
吳助理冷靜道：
「謝謝大家關心，霍總已經被落水者救起來了。」
「……」
出於關心，吳助理鮮少有些生氣，轉而向霍東廷道：
「霍總，你根本不會遊泳，湊什麼熱鬧嘛。」
「我差點以為……」
「以為什麼？」霍東廷抬眼警告他謹言慎行。
吳助理噎了下，借口自己有工作沒處理完，急忙離開。
房間內靜了很久。
我睜開眼，問霍東廷：「什麼時候想起來的？」
其實他很早就不對勁了，
隻是我從來沒注意到而已。他似乎還想裝失憶：「想起什麼？」
他裝，我也裝。
「你不是喜歡秦念很久了嗎，又和我有個孩子，就不怕她九泉之下也不瞑目？
「為了少受點良心的譴責，我們還是不要過多接觸。
「其實我也有個喜歡了很久的人，孩子交給你之後，我也能去找他了。」
霍東廷忍得太陽穴突突突地疼。
忽而打斷我。
「秦念。
「夠了。」
霍東廷是真的失憶忘了我。
我因陳諾而誤會打他的那天，他原本打算和我老死不相往來。
也偏偏是那天，他想起了一切。
他眼裡明明布滿疲憊，卻強打起精神安慰我：
「一切都過去了。」
我掐著手心：「真的能過去嗎？」
「你……」
我點點頭，毫不猶豫把吳助理賣了：
「嗯，你的日記我都看過了，吳助理拿給我的。」
我想到從前，他一次次救我。
而我，一次次對他發脾氣。
「你不怕嗎，
我本來就……」霍東廷將我摟在懷裡，嗓音低柔：
「沒關系的。
「我命硬。」
17
我問霍東廷，有沒有想過離開我。
畢竟，總是夢見一個人的死亡，是一件折磨自己的事。
他很誠實：「想過。」
想過，但是做不到。
他很了解我，所以什麼也沒告訴我。
以前的我，熱愛自由，如果知道一切，可能也隻會說：
「死就死了。
「你剛好找個新的。
「如果做什麼都束手束腳，還不如從容赴死。」
「……」
可是現在不會了。
我緊緊環住霍東廷的腰：
「以後我都聽你的。」
其實，換個方面想，如果他能提前知道我會發生的意外，又何嘗不是件躲避風險的方式。
我欠了他很多。
如果他願意。
從今以後，我會一直陪著他。
陳諾從外面旅遊回來後,又給我打了個電話。
「怎麼樣,有沒有想我啊？
「安桐呢？」
我看了眼門口，平靜道：
「哦,
她爸在給她穿鞋。」我說：「對了，你以後別給我發消息了,她爸看見了不高興。」
陳諾猶豫了幾秒：「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霍東廷接過電話,淡淡道：「歡迎來喝喜酒。」
電話那頭短暫的沉默後,唰地掛了電話。
18
窗外下了淅淅瀝瀝的雨。
房內,霍東廷松開皮帶,將我抱在腿上。
我記起來自己忘了什麼事。
「安桐要放學了。」
他聲音迷糊：
「我讓吳助去接了。」
我耳根很熱：
「吳助不是要去約會……嗚……」
大概是吳助理總是當著他的面秀恩愛。
霍東廷早有不滿,憤然道：
「他老婆陪了他五年。
「而我，五年沒老婆陪。」
他把我從床角抓回來。
「好好陪我。」
「……」
男主視角番外
1
我很愛阮書情,我一直都知道。
這種感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大概是，我在桌邊處理公務時,她在窗邊朝我溫柔地笑。
大概是，夜裡我翻個身,她也醒了，縮進我懷裡撒嬌。
大概是,那次地震發生時，她毫不猶豫地衝上樓來找生病的我。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有了能夢見她未來的能力。
難過的是,夢裡她受傷時,我不在她身邊。
那種無助的感覺，很令人絕望。
而在事先就知道會發生什麼的情況下,我也很難做到不去限制她的行動。
我有時候想，如果把她時時刻刻關在身邊就好了,就不會有任何意外。
這個想法很瘋狂。
也深深傷害到了她。
所以。
她走了。
也帶走了一切和她有關的東西。
2
我失去記憶了,忘了一個很重要的人。
奇怪的是，我還會常常夢到她,夢到我叫她念念,夢到她發生意外身亡。
很長一段時間裡,我都以為自己精神出了問題。
直到遇到那個叫阮書情的女子。
她的謊話拙劣，偏偏她說秦念已經死了這件事，和我夢中的場景相重合。
我應該討厭她，
恨她。卻又很貪戀和她在一起的感覺。
後來才知道,她就是秦念。
重新恢復記憶時，她已經在我身邊,還生了一個孩子。
我發了瘋地想衝過去,問她，是誰的孩子。
又想，她那麼嫌棄我,騙我,躲我，怕我。
我們之間,是不是早就該一刀兩斷。
可在她面前時。
我滿腔怒意,都化作一句：
「算了。」
算了。
你在我身邊就好。
3
我很遺憾,缺席了安桐人生很重要的四年。
陳諾笑著給我添了杯水：
「我她」新年下了雪，書情在屋裡睡覺，我給她捏緊了被角。
關上門。
我抱著安桐出去打雪仗。
白雪映得她眼神很是靈動。
她揚起小臉問：「爸爸,你能永遠陪著我嗎？」
我說：「會。」
我很少撒謊。
我能永遠陪著的人，是阮書情。
她生，我生。
她死……
我死。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