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說：「對啊，師尊，怎麼了？」
師尊閉了閉眼睛，似乎是顧及著自己的身份，努力克制情緒。
但他緊緊抿著的嘴唇已經泄露了他的不爽。
「丹心，你先走吧。」他揮揮手，示意師妹離開。
師妹忐忑不安地看看他，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她走了，師尊對我更是沒有好臉色，他指了指不遠處的師祖金身，道：「去跪著，跪滿三個時辰再告訴我，你哪裡錯了。」
我絲滑地跪在師祖金身前，大聲道：「師尊，弟子可以跪，但弟子跪一百個時辰也不知道自己哪裡錯了，我就是覺得師祖與她道侶不般配！師祖這樣一個力拔山河、一劍破蒼穹的威武女子，難道不應該找一個性格柔順、樣貌秀氣的道侶嗎？」
師尊站在我身後，久久無語。
過了半晌，他才輕聲道：「你，真的覺得師祖是個威武的女子？」
我用力點頭：「是！我看整個修真界的人加起來都比不過師祖威武！
」師尊走到我面前，仰頭看著師祖金身，沉默不語。
過了很久，他才呢喃道：「有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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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震驚：「……啊？！什麼情況？」
我：「很顯然，我師尊他，是師祖的公公。」
系統懵懂地問：「公公是什麼意思？」
我貼心解釋：「公公就是認為自己偶像是絕世狂攻的粉絲，換句話說，師尊覺得師祖可以日翻全世界。」
系統：「……啊？」
我繼續說：「師妹這個嬤嬤當著他的面說師祖柔情似水小鳥依人，和戳他肺管子有什麼區別呢？而且他這個公公是非常孤獨的，他根本找不到同好，因為這年頭嗑 4i 還是太小眾了，所以這種時候，他除了說一句有品，還能說什麼。」
系統：「可是你不是說不嗑師祖和她道侶的 CP 嗎？你們兩個不是一邊的，他怎麼會對你這麼有好感？」
我：「呵呵這你就不懂了吧，這世界上根本就沒有真正的 CP 粉，
時間長了總要露出歪屁股的真面目！你看師尊的真面目不是露出來了嗎，他根本就不在乎我師祖的道侶是誰，他隻在乎我師祖的肱二頭肌能不能捶死所有嬤嬤！」系統：「啊，他對你的好感度提升了！但是點數不高，宿主，怎麼辦？」
「你那裡還有能賄賂他的小紙片嗎？」
我低頭，從芥子袋裡翻出來一個精致的木雕。
正是師祖和道侶一起獵魔時的名場面。
寬闊的底座上，站著一個身材高挑，肌肉緊實的女子。
她雙手握劍，表情邪魅狂放，長發隨風亂舞。
在女子身後，站著一個清瘦的俊美男子。
他似乎是覺得怕了，雙手環住女子的腰，垂著頭，把臉埋在女子的肩膀上。
見到我手裡的木雕，師尊身軀一震。
他眼裡滿是驚愕，久久無言，隻是痴痴地注視著它。
過了很久，他才輕聲說：「這和我夢裡的場景，簡直一模一樣。」
說完，他抬起手，想要摸一摸木雕。
我卻將木雕收了回去。
師尊蹙眉看我，嘴唇動了動，似乎想示好，卻礙於身份，沒有直說。
「師尊，它還有細節沒雕好，而且還沒刷漆上色燻香，半個月後，我把它做完，再套上配套的盒子，當生辰禮送給師尊。」
說完，我仰起臉，看著師祖的金身，道：「這麼多年，外人對師祖的誤解太多了，在我心裡，師祖是勇士中的勇士，狠人中的狠人，勇士中的支配者，狠人中的統治者，王，皇帝，魔王，真神。她太狂了，狂得讓人汗毛倒豎，也太狠了，狠得讓人觸目驚心，說一句整個修真界的剛猛之氣都被她吸幹也不為過，這樣的女人，居然還有人說她會在道侶面前柔情似水，簡直可笑。」
師尊仔細回味著我的話，然後扭頭看我，那張不食人間煙火的臉上，竟然已經掛了兩顆淚珠。
「李春風，這麼多年，師尊竟沒有發現你是這樣聰慧又有悟性的弟子啊。」
他的聲音低啞幽暗，
仿佛藏著無盡的感慨。我們對視片刻，然後懷揣著無需多言的默契，一起別開了臉。
我瀟灑一笑，道：「師尊過譽了，弟子聰慧不足，也沒悟性，在您門下學了這麼多年，也沒能給您長臉，弟子已經決定在您的生辰宴過後，就出門遊歷，尋找自己的道心了。」
師尊：「……」
系統：「哎哎哎？怎麼師尊對你的好感度突然就暴漲了？」
我對系統說：「因為他突然意識到，如果我走了，那他就是整個宗門唯一的公公了，他周圍不是毒唯，就是嬤嬤，他每天一睜眼，就會被創死，因為所有人都在嬤他家正主！」
系統：「我不懂。」
我：「想象一下，一覺醒來，所有人都在想方設法讓你暗戀的帥比系統當 0，你是什麼感覺？」
系統立馬尖叫：「怎麼能讓我老公當 0 啊！不要讓我老公當 0！我老公他不能當 0 的啊！」
我悠悠嘆氣，道：「你知不知道十八層地獄有一層，
叫沸屎地獄，就是把人扔到沸騰的屎裡煮。師尊這麼多年，都被困在屬於他的沸屎地獄當中啊，你想一想，在這種情況下，我的出現，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麼？」系統沒有搭理我，依然在我腦內尖叫：「我老公真的不能當 0 啊！」
我屏蔽了系統的聲音，扭頭看著師尊。
師尊也回頭看我。
對視許久，他突然伸出手，握住了我的胳膊。
「別走。」他說。
清冷師尊求人的時候也很清冷，可他的手是顫抖的，眼裡的淚光還未散去。
公公的脆弱，有誰能懂？
我眼裡滿是坦蕩，朗聲道：「這麼多年，弟子的種種表現，都是因為在修行上沒有建樹，心浮氣躁，胡亂發泄，波及了身邊無辜的人，弟子知道自己讓您失望了，我也對自己很失望，所以我才決定離開宗門，等我真的有所成長，才敢回來見您。」
師尊握著我胳膊的手，更加用力了一些。
片刻後，他掏出芥子袋，從裡面掏出一枚金丹，
金丹隻有拇指大小，通體散發著炫目的彩色光斑，令人為之目眩。系統突破我的屏蔽，瘋狂跺腳尖叫：「這是有價無市的極品金丹！可以活死人，肉白骨，重塑靈根的！是之後小師妹受傷了師尊給她的重要道具，算是倆人的定情信物啊！怎麼就給你啦！」
師尊將金丹放在我掌心，道：「你有這種心性，還願意自省，實在難得，這枚金丹，為師送給你，定能助你有所突破。」
我推脫：「不不不，這太貴重了，我怎麼能要，而且小師妹知道了肯定要不高興的。」
提起小師妹，師尊的眼裡帶了點冷漠。
「她有的已經很多了，不會在乎這一枚金丹，至於那隻靈獸，我會讓她還給你，你先找到，本來就應該是你的。」
系統：「咦，我怎麼聽著，他好像還有點潛臺詞沒說呢？」
我含淚接過金丹，不忘給系統解釋：「他的潛臺詞是對家姐死遠點。」
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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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給過我金丹，
然後就走了，走之前還不忘隱晦地督促我，早日把木雕做完。我自然答應——預付款都是一枚極品金丹了，尾款他好意思給我不值錢的東西嗎？
到時候再搭點別的給他，說不定能把他藏寶閣的鑰匙都騙過來。
我一邊琢磨，一邊對系統說：「這錢撈得我都不好意思了，簡直像是在騙老頭低保啊。」
系統無語道：「你師尊才不是拿低保的老頭呢，他可有錢有勢了，這個不重要啦，重要的是他的好感度很值錢的！宿主你的進度條往前拉了很多！」
伴著系統哼小曲的背景音，尹丹心就走了過來，看著我手心的金丹，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你怎麼會有師尊的金丹？」
我說：「師尊送的，自願贈予哈。」
尹丹心咬牙：「……這一個兩個的，你到底給他們灌了什麼迷魂湯？」
她對我的不爽已經懶得掩飾了。
作為家裡比較受寵的孩子，她唯一的煩惱就是和妹妹吵架時，
妹妹一哭，爹娘就會讓她給妹妹認錯，即使大多數時候兩個人都有錯。聰明的她學會了這一招。
從小到大，她對捧著她的人撒嬌賣乖，嘴甜哄人，對她看不慣的人，她隻要在捧著她的人面前哭一哭，自然會有人給她撐腰。
但她沒想到，自己的萬人迷光環會如此迅速地失效。
她甚至還沒來得及施展自己的手段，隻是說了兩句話，就被師尊和大師兄這兩個她一直都很依賴的人無情拋棄了。
對此我隻能表示同情。
我抬頭，看著她，露出一個矜持的微笑。
「師妹，給你一句忠告，你不是我的對手，趁早不要和我鬥了。」
尹丹心顯然有被羞辱到，她瞪著我，嘴唇斜上方的一小塊肌肉抽動著，好像從未受過這樣的挑釁。
突然，她指著我，恨聲道：「你以為自己是什麼東西？論家世、論實力你哪裡配和我比？你知不知道我娘是誰？好，非要撕破臉是吧，到時候別哭著求我就是了！
」說完，她扭頭就走了。
系統很明顯對我有了點信心，見我和萬人迷女主硬剛，它也沒有著急，隻是略顯擔憂地說：「麻煩了，看來你還是避免不了原劇情裡那一劫。」
我：「什麼劫？」
系統：「她娘是丹修大佬，她在丹修那邊有很多靠山的，原劇情裡，圍獵日這天，丹修的人會合伙把你推下古戰場秘境，還偽裝成意外讓你無處說理，你下場很慘的，而且你現在的任務進度條還沒到正數，主要就是因為丹修那邊的人都很討厭你。」
我點點頭，從芥子袋中掏出紙筆，回到房間，把頭發扎起來，開始奮筆疾書。
系統看著我寫下的字，跟著慢慢念出聲：「蘇鎏金覺得自己至死都不會忘記與沈長安初見的那個夏天……這是什麼？」
我說：「根據我總結的情報，所有丹修都是他們的 CP 粉，CP 粉愛看什麼呢？」
系統很懵懂地說：「他們愛看什麼呢？」
我說：「當然是一些宿命感酸澀同人文了！
這點玩意兒我寫起來還不是手拿把掐，流水線作業，寫完了我就匿名投稿到修真日報文學版塊，到時候那些不會搞產出的丹修還不是要追捧我！」系統大驚失色：「這也可以的嗎！但你不是不嗑這一對嗎？你怎麼能寫出來的？」
我掏出一根煙叼在嘴裡，一邊奮筆疾書，一邊說：「在飯圈混了十年，我的心早已經和菜市場的殺魚刀一樣冷了，隻要我想，沒什麼不可以，我可以是毒唯，也可以是 CP 粉，我睜開眼睛是公公，閉上眼睛又成了絕世狂嬤！」
系統沉默了。
過了很久它才說：「宿主，你好冷漠啊，原來冷漠的人隨隨便便就可以騙過所有人了。」
我手上動作一頓，閉上眼睛，感受著系統散發出來的湿漉漉的憂鬱氣息。
「你怎麼啦？我在完成任務，你為什麼不開心呢？」
系統變成一個球在我的腦域內滾來滾去，眉眼變成了往下耷拉的樣子，看上去很委屈。
「我說不清楚，反正我就是不開心。」
「哦。」我說，「看來你也變成他們的 CP 粉了，我說這幾天你怎麼總偷偷傻笑呢，原來是跑去看設定集了，你和我說說，你為什麼喜歡嗑他們的 CP？」
系統慢吞吞地說：「我覺得蘇鎏金和沈長安就是很般配的一對，因為除了沈長安，沒有人敢和蘇鎏金在一起吧？蘇鎏金那次走火入魔，沈長安怕她出事，不敢讓她自己待著，她就活生生把沈長安的肚子撕開了，聽說沈長安的血把半個院子的雪都染紅了，但昏過去之前他還在掙扎著看蘇鎏金有沒有事呢。」
我點點頭，道：「還有呢？」
系統：「還有，沈長安也不是死纏爛打的軟飯男吧，他們有一次鬧分手，兩個人都說了絕情的話，然後沒過多久蘇鎏金就飛升了，飛升之後，她每天都會入沈長安的夢，沈長安問她，你有話想對我說嗎？蘇鎏金隻看著他哭——」
說著說著，
系統滾過的地方留下一道道淚痕，顯然動了真情。吸了吸鼻子，它難過地繼續說：「然後沈長安就說，你是不是想我了呢？蘇鎏金哭著點點頭，說可是我們已經分開了。沈長安說，對啊，我們已經分開了。可過了沒多久沈長安也飛升了，他明明覺得人間才是樂土的，就因為蘇鎏金說想他，他就放下一切去找她了……如果蘇鎏金移情別戀，那他不是什麼都沒有了嗎？」
我用精神力化出一包紙抽，扔到系統面前。
系統抽出兩張紙，稀裡哗啦地擦鼻涕。
「小系統，你真是先天嗑 CP 聖體，好會說呀，不錯，沈長安這個隱忍男鬼人設立住了，感謝你給我提供的思路。」
系統靜默片刻，哭得更厲害了：「我……我討厭你！我說這些不是為了讓你寫同人文去騙別人真心的！」
它哭得很傷心，傷心得我都不得不嚴肅起來了。
「好了，別哭了，不管是你還是大師兄，又或者是師尊，
你們嗑 CP 或者當毒唯，不都是因為愛，而不是恨嗎？既然如此，為什麼要在意別人是怎麼想的，你們自己開心就好了啊，難道我虛情假意，會耽誤你的真心，耽誤蘇鎏金或者沈長安的真心嗎？」系統一時轉不過來彎，委委屈屈地說：「反正你不要拿我的真情實感去寫騙人的東西。」
我隻得保證：「好好好，我隻寫流水線工業糖精，多一點真心都不摻的。」
系統：「可是寫出來很難看，沒辦法完成任務怎麼辦呢，你會受懲罰的，我不想你受懲罰。」
它糾結極了，變回本體蹲在地上畫圈圈，圓溜溜的大眼睛往下耷拉，好像要被傷心融化了。
我有點心軟，安慰它：「放心吧，這裡的同人產業相當落後，我寫什麼他們不嗷嗷喊著太太餓餓飯飯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