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人真是醉得不輕，這種話也說得出口。
「你是韓部小王子，當然要回韓部去。」
「嗯，呃……」他不滿地搖搖頭，「不回不回，我喜歡這兒。」
我拒絕。
「你不能留下這兒。」
他跺腳。
「我能～」
「不能！」
「能～」
……
16
周新元年，大周女帝登基，大赦天下。
梁城城主封侯，賞黃金萬兩，梁城免十年賦稅。
陸岑封王，賜封號為「周」，赴韓部聯姻。
一眾將士皆按軍功受封。
大周與韓部永世交好，互通商賈……
「你該回韓部了。」
我看著賴在宮裡混吃混喝的達木，無奈地扶額。
他要是真能安心地待著宮裡還好，可偏偏他就喜歡出宮去四處闲逛，又不喜歡侍衛跟著。
為了他的安全，每每他出宮，我都要暗中部署一番。
他碰到的街頭小販，普通百姓，十個裡就有一個是安排在人群中保護他的。
「我不回去，這多好啊，有吃有喝，有人伺候，再說你又不能趕我走。」
我:「……」
「再過些日子，韓部使臣來訪，你便回去。」
「說了不回去，就不回去。」
「你都弱冠了，莫要再小孩子心性。」
「你才小孩子，你也不過比我大幾歲而已。」
我:「……」
「隨你！」
五日後，韓部使臣來訪。
宴會中。
陸岑扶著已經身懷六甲的達娜走了進來，言行之間皆是小心翼翼。
達娜面色紅潤，不知是否是因為有孕，體態豐腴，少了幾分妖豔，卻多了幾分柔美。
「臣參見陛下！」
陸岑跪地行禮，達娜撇著嘴，扭捏地跟著行禮。
「參見陛下！」
我笑道:「皇兄皇嫂不必多禮，入席吧。」
「謝陛下。」
陸岑貼心地攙扶著達娜起身，達娜笑著將手搭了上去，忍不住抱怨。
「你兒子總是不安生。」
「等他出來了，我揍他。」
「他還那樣小，
你也忍心？」「孩子就得從小教訓。」
我看著他們夫妻恩愛、相濡以沫的樣子，心中竟不見難受，反而還有幾分欣慰。
「皇兄與皇嫂如此恩愛，令人欣羨。」
大概是這一聲皇嫂叫得達娜心情愉悅，她羞澀地看了陸岑一眼，一臉幸福地笑著，對我的態度也好了不少。
「你皇兄成日隻知舞刀弄槍，一點意思都沒有。」
達木撇撇嘴。
「沒意思還非要嫁給他。」
「你！」
達娜氣憤地蹬著他。
我知他們兩人從小關系就不好，今日你搶我的羊皮，明日我就搶你的駿馬，自小到大，從未和顏悅色過。
「哼，總比你賴在大周不走，還做不成皇夫得強。」
達木臉色瞬間漲紅，激動地站起身。
「你，你說什麼呢？」
「哼，真是給我們韓部丟人現眼。」
「你，你別以為有了身孕，我便不敢動你了。」
「你來呀，你過得了你姐夫三招嗎？」
「你……」
眼看著他們吵了起來，
陸岑趕緊勸和了起來。「好了，好了，你有了身孕，不要動怒，莫氣，莫氣。」
達娜冷哼一聲，卻也難得聽話地不再多言。
我使了個眼色，示意達木也坐下。
達木也賭氣地將頭撇向一邊。
「我不跟你一般見識。」
這個小插曲並沒有影響此次宴會的進行，宴會上依舊載歌載舞，好不熱鬧。
達木有一下沒一下地往肚子裡灌著酒。
我忍不住勸他。
「你上回便喝醉了，盡說些胡話，今日莫要貪杯了。」
達木撇撇嘴。
「這酒我還喝不醉。」
見勸誡無果，我也不再浪費口舌。
左右不是上回的「一日醉」，不至於耍起酒瘋來。
17
秋日過去，天氣越發冷了。
韓部傳來消息。
達娜生下了一位小王子。
我笑著告訴依舊賴在皇宮不走的達木。
「今後你也是長輩了。」
達木不以為然。
「誰稀罕？那個女人生出來的孩子，肯定特別討人厭。」
我笑笑搖頭。
許是御書房裡待著沒意思，達木待不住了。
「我出去逛逛。」
「慢著。」
我叫住他。
「你阿布給你留了封信。」
我將信遞給他，他拆開盯了半晌，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咬牙。
我好笑地問他:「怎麼了？」
他泄氣地把信遞給了我。
「我有些字兒不認識了。」
我忍不住發笑，草原上的字本就復雜，他早些年就不大願意學，現下在大周住了幾年，更是不認識了。
「那朕念與你聽。」
「好。」
我展開信件，一字一句地念著。
「吾兒，汝秭新添一子，吾甚喜，韓部後繼有人，汝喜大周，可長居宮中，以示兩國聯誼之好，望汝謹記，切不可橫生枝節，以傷兩國之誼。」
我:「……」
達木:「……」
可汗這意思，怎麼看怎麼像是在說，韓部有了新的小王子了，你樂意在大周待著就待著吧，不用回來了，別亂闖禍就行。
我扶額。
可汗這是徹底地把他兒子交給我了？
因為有了新孫子讓他寵？
「他說不回去我就不回去嗎？」
我問。
「那你回？」
達木:「不回！」
我：「……」
18
近日，大臣們總是催我納個皇夫。
我猜大概是因為韓部生了小王子，而我卻連個男人都沒有，他們急了吧。
我也沒有意見。
有什麼合適的男子帶進宮裡來瞧瞧也行。
不過。
「朕選皇夫，你待在這做甚？」
我看著達木挑剔地看著眼前的眾多貴族公子。
嫌棄地說著這個不行，那個也不行。
「臣善詩詞。」
達木:「你們陛下批了一天的折子，回來了還要費神品鑑你的破詩不成？」
「臣善撫琴。」
達木:「你們陛下處理完國事是要休息的，你彈琴吵到陛下了怎麼辦！」
「臣善推拿之術。」
達木:「哼！青樓小館的伎倆，一聽就不夠端莊穩重。」
「臣善茶道。」
達木:「你比得上宮裡奴才的手藝嗎……」
看著一個個貴公子被他貶得一無是處，
我無奈扶額。「達木，今日是朕挑選皇夫。」
你這麼上心做什麼？
「我幫你掌掌眼還不行嘛。」
達木表情別扭，我不知道他在別扭些什麼。
難不成害怕今後宮裡多了個人，搶他地盤不成？
我好笑地看他。
「你這也不滿，那也不滿，那你說說，何等優秀的男子才配做朕的皇夫？」
「這……」
達木面色復雜，憋了半晌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最後幹脆耍起了無賴。
「反正這些人都不行！」
這些人都是天之驕子，個個不是才華橫溢便是家世顯赫的，哪裡受得了這樣的屈辱。
戶部侍郎之子已經忍不住出言怒懟：
「那依達木王子所言，究竟什麼樣的男子才能有資格入陛下的眼？難道是似您這般成日吃喝玩樂、抓鳥逗蛐的男子不成？」
「你！」
我頓感不妙，達木長這麼大，好像還沒有人敢與他這樣說話。
果然，下一秒達木便直接站了起來，對著那人就開懟：
「你是個什麼東西，
也敢奚落本王子！你哪隻眼睛看到本王子成日吃喝玩樂了？你們這些人蠢笨不堪，才要成日學習。「也是，本王子身後代表著韓部，當年大周得以復國，也是我們韓部鼎力相助，本王子也與你們陛下有過命的交情，爾等連殺雞宰牛都不敢的柔弱之輩，自然無法與本王子相提並論。」
「你！」
戶部侍郎之子或許是沒想到達木如此牙尖嘴利，一時竟不知如何開口，轉而又望向我。
「陛下，難不成您要看著我們大周兒郎任由韓部王子羞辱嗎？」
我冷著臉不說話，現在一個小小戶部侍郎的兒子也敢來威脅我了不成？
達木見我不說話，還以為我是生氣了，倒是沒有再開口奚落，隻是依舊忍不住嘲諷：
「居然還要找別人出頭，真是孬種。」
「你……」
「夠了！」
我一聲怒吼，在場眾人立刻跪倒在地。
「陛下息怒！」
我冷哼一聲，直接下令。
「傳朕旨意，
戶部侍郎之子殿前失儀，杖二十，逐出宮去，戶部侍郎教子無方，罰俸半年，閉門思過！」「是。」
達木聽到後，看著那戶部侍郎之子煞白的臉，得意地笑著。
「活該。」
「達木。」
達木聽見我喚他，下意識地看了過來。
「罰你一月不許出宮！」
達木:「！！！！」
「不行，你憑什麼罰我？」
「就憑你在大周的國土上，就得受朕管教，不服，回你的韓部去。」
達木撇撇嘴，還想說些什麼，聽到我說這話，隻得不憤地低聲嘟囔著。
我揉了揉眉心，已然沒了興致，起身離去。
「今日便散了吧。」
「恭送陛下！」
19
昨日才讓達木一個月不許出宮，今日他便已經開始在御書房內鬧騰。
一會兒圍在我身邊問個不停。
一會兒又玩著御筆。
一會兒又在御書房裡練起了武……
我無奈，叫他過來。
「你到底想幹什麼？」
達木理直氣壯。
「我無聊，行不行？」
我:「……」
怎麼已經弱冠了，還是這般小孩子心性。
難道是因為沒有成家？
「你年紀不小了，也該是議親的時候了，不若朕給你找一個？」
「你……你想給我議親啊？」
我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便心情低落了起來。
難不成是戳中了他什麼傷心事？
「怎麼了？不想議親？朕也不過是說說笑罷了，你的婚事朕怎麼能做主，還是你阿布點頭才行。」
「誰要他點頭！」
達木別扭地將頭撇向一邊，耳朵泛著可疑的紅。
我搖頭笑笑，小孩兒到底還是長大了。
「朕要批折子了，你出去吧。」
「我也能批，咦？還有韓部的折子？我看看。」
我挑眉。
「字又能認全了？」
達木紅了臉。
「我聰明，學得快！」
說罷，他便打開了折子。
「大周陛下聖安，吾聞陛下欲納皇夫，韓部願與大周再行聯姻……以……以示兩國……敦……敦睦邦交……」
達木漲紅了臉，
結結巴巴地不再往下念去。我偏偏故意問道:「怎麼不接著念了，韓部想給朕舉薦哪位好兒郎？」
「韓部……特……特薦……特薦……」
我湊過去，已然看清了奏折上的字眼，卻還是故意說道:「接著念。」
達木見我湊了過來，下意識地縮了縮身子，意識到我已經看到了，紅著臉拒絕。
「不念了。」
我接過奏折，看著他熟透的臉頰，眼神恍惚著不敢看我。
止不住地想要逗弄他。
我拿起御筆，沾了沾朱砂，問他:「你說我是應了還是不應？」
他垂下頭，極力地假裝滿不在乎的樣子，眼睛卻總是時不時地往奏折上瞄著。
「隨……隨你……」
「嗯？」我做出一副努力思考的模樣，似乎真的難以抉擇，「哎，你將來是有機會繼任可汗的，要是被困在這宮裡，豈不是被我耽誤了？要不還是……」
「我不想當可汗！」
我笑著看著他，他一下便反應過來是中了我的計，
羞憤地起身跑了出去。「我管你應不應呢！」
「哈哈……」
我大笑著，達木羞憤得跑得更快了些。
我搖搖頭。
真是一如既往地不禁逗。
這奏折我早便看過了，就是故意讓他看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