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一閉眼，臉上掠過一陣風，腰間傳來溫熱的觸感。
「睜眼。」
是平常。
「平常！你怎麼才來，不是說好貓叫作為信號嗎？」我一開口聲音竟然有些哽咽。
他怔住，猶豫道：「貓叫，做不到。」
「……」
高處早已悄無聲息圍了一圈人。
「你們跑得挺快。」
呃，你們跑得也不慢。
霍昭一聲令下，前排的人蹲下，後排出現一批弓弩手。
這……
霍昭遠遠看著我們，神色晦暗不明。
「想要我放過你們也行，匣子……」他指了指平常手裡的東西，「扔到後面的山澗。」
呃，男二你路子挺野的。
我直接拽過匣子，「嗖」的一聲直接扔到後方。
「好了。」
大概是沒料到我會這麼幹脆，霍昭傻眼了。
但他很快恢復表情，一揮手。
「射箭！」
艹！就知道你小子不是好東西！
密集的箭雨凌空而來，再不躲開真要成刺蝟了！
我一把拉住平常，
隻覺腳下一拐，竟是一處斜坡。兩人便這樣直直地滾落了下去。
一路滾落下坡，隻覺得五髒六腑都移了位。
霍昭的人一路死咬不放，竟是都追了下來。
23
「能逃嗎？」
「能。但兩個人恐……」
「那行，走你——」
我松開手，一把將他推開。
有自帶的保險系統我跳崖應該死不了。
一閉眼，我咕嚕嚕滾落山澗，掉進水裡。
連嗆了好幾口水，我爬出了水面。
卻見一個熟悉的面孔在水裡上下撲通。
？
他怎麼也下來了。
不好！
他是旱鴨子！
顧不上疲憊，我立馬躍入水中，幸好這條河不寬，半晌就將平常撈出。
躍出水面，抹了一把臉上的水。
平常無力地低垂著頭，靠著我，仍是一動未動，面色蒼白得可怕。
吃力地抱著他的腰，將他拖上岸。
我探了探他的鼻息，呼吸微弱。
雙手交疊，我按他的腹，試圖讓他吐出腹內的積水。
他卻是牙關緊咬，
一動不動。跪坐著靠上前，我深深吸了一口氣，覆上他冰涼的唇，將口中的氣緩緩渡進他的口中。
背上忽然一緊，一隻胳膊搭上我的背，一不留神，我便一下子趴進他的懷裡。
「姑，姑娘。」
平常清醒過來，我們四目相對。
他一把將我推開，悄然紅了耳根。
我發出「嘶」一聲。
「姑娘，沒事吧。」
他自己的肩膀還不斷地有血滲出，暈染了整片衣袍，卻還滿面焦急問我，冷冽的神情裡竟有一絲無措。
眼前的他和記憶裡的他平常重合。
原本想罵他的心都沒了。
一把撕開裙底的布料，替他簡單固定了手臂。
他看著我破損的裙子，緊張道：「怎麼可以損了姑娘這上好的衣裙。」
我不以為然，道：「沒了再買唄，錢就是用來花的，人不能成為金錢的奴隸。」
反正花的是你賺的錢。
24
平常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這裡人跡罕至，可能會有猛獸出沒，
不能久留。姑娘你能走嗎？」「能。」
他找一根樹枝遞了過來，示意我抓住。
我略愣了片刻，一把抽走樹枝，直接上手與他十指糾纏。
「太黑了，這樣抓著安全些。」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隻感覺到他的手抖了一下，卻沒有將我甩開。
我突然起了玩心，想逗逗他。
「你說，那個匣子會不會落在這附近，你幫我找找唄？」
「鶴尾白在你身上。」
我一愣。
他竟然發現了。
其實方才我是裝裝樣子騙霍昭的。
他連答應男主的話都能出爾反爾，我要信了才是見了鬼了。
「你都知道那你還敢同我一起跳。」
「我答應過主人，要確保姑娘平安奪回鶴尾白。」
「……」
你是程序嗎？
五年前的平常和五年後差別挺大的。
25
走到了河邊。
還沒到汛期，河床大半都暴露出來。
河岸上亂石鋪地，沒有多少草木。
從山裡走出來，我們已經沒多少力氣，
便決定先停下歇腳。我把路上拾到的枯枝堆起來，還在研究著鑽木取火，平常已經用隨身帶的火石起好火了。
我又拿起一根樹枝要抓魚，一旁的平常隨手拿起方才的樹枝，單手就把水裡的魚戳了個對穿。
「……」
我拿著匕首在魚肚子上比畫了半日，平常無奈接過匕首，刮鱗、剖肚，掏魚腸、魚鳔、魚鳃……一氣呵成。
看著他熟練烤魚的模樣，我蹲在一旁：「還以為你會做魚膾呢。」
「何為魚膾？」
「就是將新鮮的魚生切成片，再加以佐料調味，鮮美可口。」
「此前都未曾聽過，是姑娘家鄉的做法？」
我又反應過來了，立馬轉移話題，靠近他誇張道：
「你這手藝都能趕上八珍坊的頂級大廚了！真香。」
「是，是嗎？」
我側頭本想看清楚他是不是笑了，他剛好也回頭，看到我貼近的臉，像被我燙到似的，抖了一下，手指輕搓，怯怯挪了挪，紅著臉結結巴巴道：
「你，
你去多撿拾些柴火。」「好嘞。」
我心裡偷樂，容易害羞這點還是一模一樣。
吃飽了連危機感都懈怠了。
我在水邊悠哉洗臉，平常在火堆邊添柴。
撩起衣袖正要洗洗手臂，側頭看去，平常正偷偷在看我。
我眯著眼睛逗他：「你偷看我。」
他立馬垂下頭。
「姑娘……」
「你也別姑娘姑娘地叫了，我有名字，我叫蘇玫……」
我在衣擺上擦了兩把，直接上前拉起了他的手，一筆一劃寫道：「這個蘇玫，記住啦。」
抬頭，他望著我，火光落在他漆黑的眼裡，如湖光般粼粼。
「嗯。」
身上的衣服總算烘幹了些。
他找了些幹草，將幹了的外衣平鋪在上頭，讓我躺著休息，自己找了個樹幹靠著。
「有點睡不著。」
我斜躺著，看著他：「要不聊聊唄。」
他不語，但身子明顯轉向了我。
「你看起來身手很好，怎麼會給人當打手？」
他的嘴角好像抖了下，
嘴唇顫動，才開口：「我是個孤兒，是主人的父親收留了我。」「如果你的主人不需要你了，你打算做什麼？」
他的眼神突然變得凌厲，我嚇了一跳，道：「就，就如果嘛。」
「蘇玫姑娘要鶴尾白是要救什麼人嗎？」
好吧，試探我。
看來是不信任我。
「一個對我很好的。」
「也是報恩？」
「那我跟你可不一樣。他對我好，是因為他喜歡我，我對他好，也是因為我喜歡他。」
他微微皺眉：「他，是你的意中人。」
「嗯。」我直起身子，同他講起了我和阿平的事。
「然後我讓他給我掙三萬金，他就真的給我掙了……你說，他傻不傻……」
說著說著，我就犯困了。
睡眼蒙眬間，聽到他好像說了句話。
「是挺傻的。」
26
天微微亮，我被一陣呻吟聲吵醒。
平常竟然發燒了。
我推起他的身子，才發現他的後背上竟然都是滲出的血。
滾下山澗時，好像是有什麼抱住了我。
難道……
他的傷勢竟然如此重，方才估計也是憑著他的好底子才撐到現在。
額上盡是豆大的汗珠滑下。
原本想等著天亮將他送出山我就回去，現在這種情況還怎麼走？
外面忽然有了吵嚷的人聲。
誰？是誰尋來了？那些黑衣人？
「平常……
「平常……神醫姑娘……」
是禾歲！
我大喜，忙握緊平常的手將他扶起來，一拐一拐地拖著他走出去，大呼：
「在這裡！我們在這裡！」
27
馬車上，我用袖子擦了擦平常額前的冷汗。
雖是高熱，既然男女主來了，應當是無礙了。
我將玉佩取出給他戴上，從懷裡抽出早已準備好的書信，放進他的衣領處，低頭吻了他的嘴角。
「你要好好地，我要先回去救你了。」
他皺了皺眉。
【親，您是要提前結束試用嗎？】
「對……」
一道猛烈的白光後，我已經回到系統空間。
四周「哗」的一聲突然出現影像。
竟然是書中世界的全息投影，猶如身臨其境，非常逼真。
原身的各種形態在我身邊來回穿梭，我才發現為什麼我會覺得冊子的記錄那般怪異。
這分明是各種不同性格的人在操控原身啊！
「系統……你出來解釋下，這是什麼情況啊？」
系統捏著嗓子，扭扭捏捏開口：【親～別生氣嘛，都是小事情啦。】
經過系統如此如此，這般這般地解釋後,我算是搞明白了。
隨著穿書旅行的普及，固定設定的穿書旅行已經滿足不了高端客戶的需要。
為了能夠留住 VIP 級別的客戶群，公司開始在穿書系統中加入 ChatGPT 。
即通過低價吸引底層客戶作為數據投喂系統，不斷優化鍛煉書中的 NPC,引導 NPC 有意識化。
「所以你們非法搜集了我們的數據咯。」
【親，其實嘛,雖然加入我們測試的用戶很多,但是！】
系統加重了語調：【隻有您！
成功激活了 NPC 的自主意識！根據您提供的數據,我們已經成功模擬出新的故事線！】「所以你們非法收集了我的數據咯。」
系統坦然道：【呃……我們已經聘請了數據合規法務，內部也已經搭建數據合規體系，後續數據收集將會合規化、合法化,請您放心。另外,公司想與您達成合作關系，請您移步後臺,我們可以與您細細詳談。】
「我還得救人呢。」
【藥已經替您傳送到書中世界,男女主已經在搶救平常公子了。至於您,目前暫時處於昏迷狀態。】
「行吧。」我遲疑地點點頭，又開口，「那個，等下，我有個要求。」
【親，您說。】
「我想看看我離開後這五年，平常的影像。」
28
雖然逼真,但我卻無法觸碰到他。
明明信裡都說了，讓他五年後再去找我。
可他卻總是去山裡偷偷看我。
看著他從滿心期待到失望失落，他大概也發覺了，
那些人都不是我。我從背後輕輕抱住了他。
他突然回頭,我以為他看見了我。
但他的目光透過我,看向我身後的方向。
是我，正背著竹簍出現。
原來那日他是想要同我告別的，所以才給了我那個玉佩。
沒想到，我回來了。
我卻忘了他。
我看到他嘴唇顫抖，輕輕跟著念出來，那兩個字是：「蘇玫」。
29
一道炫目的白光閃過，我伸手觸碰到一隻手。
那隻手也迅速將我的手握住。
回來時換的米糧沒了，倒是野人參全須全尾給我帶回來了。
「「真」勉強睜開眼,一個面色青白面頰短髭的男子正不敢相信般看我，嘴唇微顫。
我摸了摸他滿臉的胡髭，柔聲道：「怎麼才一會,你就成這樣了？」
「什麼一會，都七日了。」
「七日？」
「我還以為你又走了。」
平常眼珠子紅紅的，我心疼地湊過去親吻：「都讓你五年後再來找我，你怎麼就那麼傻呢？
」恍惚了半日,他才反應過來我在說什麼，瞪得老大的眼睛因為驚喜散出奇異的奪目光彩，一把摟住我。
他的臉頰貼著我的，身體微微顫抖,我感覺到自己臉上冰涼而湿潤，可我並沒有哭啊，那麼就是平常哭了咯。
真像個孩子啊。
「我回來了。」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