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領導聽見動靜跑了過來，問我發什麼瘋，接著劈頭蓋臉一通臭罵。
還說人力已經笑話她了，說肯定是圖了美色她才招我這個傻子。
罵完後又恐嚇我，要是再這樣半死不死的，試用期別想過。
我突然產生了幻覺，看著領導，感覺她的輪廓和聲音一點點變成了王嬌。
嚇得我一口氣沒上來，順著椅子出溜了下去。
7
接下來的一周裡，我白天挨領導罵，晚上聽王嬌號叫，終日與尿盆為伴。
可我從來沒見過王嬌那個男人，他每次都是半夜來，凌晨走。
馬桶早就通完了，但廁所門還是鎖著，不交 300 塊錢，不讓我用。
有幾次真想著偷偷搬走算了，但看著賬戶上那幾百塊錢，這個月的試用期又不一定能過，搬走去哪兒，露宿街頭麼？
隻能先忍下這個月再看。
長時間的缺少睡眠加上喪失代謝自由，
讓我整天跟霜打的茄子一樣，垂眉喪眼。可就在我心煩意亂、自怨自艾，想不到一點反擊辦法的時候，房間裡的上下鋪給我點亮了一盞燈。
我想起之前看過的一個新聞，一女的天天被惡婆婆欺負，後來把瘋癲閨密找來同住，給那老太太收拾夠嗆。
沒閨密我還沒哥們嗎？
沒哥們敢來，還不能找個變態室友嗎？
用魔法打敗魔法！
用變態對付變態！
瘋癲，必須瘋癲的！反正就住半年，一起毀滅吧！
我拿起手機打開 69 同城 App，雙手顫抖地敲下了一則租房信息——《求精神室友，共抗精分老登》。
「本人男，二十四歲，相貌英俊，身姿挺拔。」
「現與一精分老女人合租，夜夜難眠，不堪其擾，屢戰屢敗。」
「急求一合租室友，男女不限，年齡不限，啥都不限。」
「隻求同進同退，攜手抗登。」
「有狂躁症優先，精神病全額減免房租！」
按了發送鍵後，
我又打印了幾張，貼在了樓下小區公告欄上。幹完這一切，心境瞬間明媚起來，感覺未來生活一片河清海晏。
我蹦起來活動了一會兒筋骨，不住給自己打氣。
等著吧，老女人，過不了幾天，我的救星，就會在你的頭上暴扣！
8
69 同城還真管用，信息剛發出去沒一會兒就來了求租電話。
是個中年大叔，約好了晚上見面。
大叔說他三十歲出頭，可看面相說五十歲都年輕了。
雖然看著顯老，但是人家穿衣打扮可不含糊。
始祖雞的外套，薩洛萌的鞋，華子的折疊手機，妥妥有錢人形象，不像是一個需要合租的人。
大叔是這麼和我說的，他婚姻不咋幸福，不愛回家，看見我發的信息挺有意思，想和我搭個伴。
「你說的每天晚上那女的嗷嗷叫喚是真事？」
大叔把臉湊了過來，小聲問我，表情巨猥瑣。
我簡單羅列了一下王嬌的罪行，還順腳踢了一下尿盆，示意大叔我每天隻能這麼解決。
「叫多長時間，怎麼叫的？」
大叔沒聽進去別的，就對這事感興趣，又把臉湊近了一點，兩眼放光。
我感覺情況有些不對，這人不像是來和我並肩戰鬥的，分明是來聽牆根找刺激的。
到時候別說幫我出氣，整不好還會擂鼓助威。
我趕緊起身送客，可大叔真是想住，磨磨嘰嘰地不想走。
直到看我真急了，他才望著那邊的房門，戀戀不舍地下樓。
變態大叔走後，陸陸續續地又來了幾個租客。
有背了一堆破紙殼子想來蹭房的流浪漢大爺。
有帶著十幾隻貓被房東趕出來的精神小妹。
還有一個更誇張，拿著拂塵穿著道袍就來了，問我這是不是鬧鬼，需不需要法事服務。
一個比一個不靠譜，一個比一個神神道道。
可就在我開始對合租這事失去信心時，一個怯生生的小男孩敲響了房門。
9
第一眼看到小寶時，我甚至以為他是個女孩。
二十歲不到，眉眼清秀，白白淨淨，
斯斯文文。隻是他的表情很寡淡，很陰鬱。
十月的東北，天氣已經涼了，可他隻穿了個短袖，肩膀縮成一團。
脖子上掛著個毛線織成的小兜，手裡拿著我在樓下公告欄貼的租房廣告，行李隻有個雙肩包。
他從毛線小兜裡拿出一個小紅本，低著頭對我說：「我叫柳小寶，這是我的患者證，我能免費住在您這裡嗎？」
那小紅本有點像結婚證，上面印著「急性短暫性精神障礙患者證」幾個金色的字。
我沒見過這東西，一時也叫不準真假，一邊看證，一邊看他，有點不會了。
這小哥雖然看著有點古怪，但和我印象裡的精神病形象完全不符，一點不精神。
他甚至還和我說了「您」。
精神病能這麼有禮貌嗎？
柳小寶看我沒搭話，又從雙肩包裡翻出了病歷和身份證，讓我一一確認。
這下我終於相信了，這個看著不怎麼精神的小伙子真的有證，是個名副其實的在編魔法師。
「那你現在好了嗎？
」雖然在出租公告裡寫得激情四射，但一個真的精神病出現在面前時，我還是有點發虛。
可還沒等柳小寶回話，隔壁的王嬌聽見動靜後，探出頭衝我們咆哮。
「我跟你說小崽子，別跟我嘚瑟，我也有精神病，忘了你上次惹我的下場了？！」
看來王嬌也看到了我貼的廣告，怪不得這幾天一有人敲門，她就探頭探腦的。
我看王嬌又要發瘋，沒敢吱聲，可柳小寶卻不知死活地回了句：「我有證。」
說完，真的要把證遞過去給王嬌看。
我的老天爺，現在精神病辦事都這麼穩妥、這麼規矩的嗎？
王嬌看小寶不服，牙龇了出來，眼瞅要衝過來。
我一把把小寶拽進了屋，也罷，獨翹翹不如眾翹翹。
既然來了，就陪我一起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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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個房間很小，隻有八平方米左右，連個正經衣櫃都沒有。
但好在床是上下鋪，這才讓我有了二次合租的機會。
小寶進屋後沒怎麼說話，
動作慢條斯理，收拾東西也是輕拿輕放。看他這斯文樣，我真的很矛盾。
一方面感覺他應該是沒病了，住在一起會比較安全。
可另一方面是感覺他現在這表現，戰鬥力估計還不如我呢。
這小哥到底看沒看明白我的出租公告，知不知道自己是來幹啥的。
我讓他先別收拾了，拉他坐下來。
「小寶，你看我的出租公告了嗎？知道來這幹啥嗎？」
「知道。」說完就又起身用我借給他的被褥鋪他的下鋪。
「放心吧，我對付她這樣的人，嗯……很厲害的。」
小寶在說自己「很厲害」的時候，難得地抬起了頭，兩眼有光。
我看他狀態不錯，趁熱打鐵繼續問他：「怎麼搞，說來聽聽，有什麼計劃嗎？」
小寶又低下了頭，嘟囔一聲：「沒。」
「放心吧，她會怕我的。」
這小子可能還是怕我反悔，不讓他住，又補了一句穩定我軍心。
晚上睡覺的時候，我還是把強光手電筒藏在了枕頭下。
雖然柳小寶現在看著挺正常，但他畢竟有證，沒點實力這東西應該辦不下來。
還是防著點好，萬一月亮出來變身呢。
當天晚上，因為小寶的到來，王嬌團隊更加瘋狂，加了很多我以前沒聽過的口號。
可小寶好像沒受什麼影響，睡得很香甜。
我躺在鋪上，一聲長嘆。
看他這樣，可能真就是來持證蹭房的，整不好我還得搭伙食費。
王嬌禍害掉我半條命，現在這另外半條好像也不穩了。
我這是造的什麼孽啊！
可隻過了幾個小時，低調的小寶哥就用實力狠狠地打了我的臉。
那會我才明白，原來精神病的天賦也是分等級的。
而小寶，就是頂級中的頂級，T0 精神病大師！
11
往常就算那邊戰鬥結束，我都會失眠一會兒，刷會小說，看看視頻，困得不行才能睡著。
可今天看小寶睡這麼踏實，我竟也很快睡著了，還做了一個非常正能量的夢。
在夢裡，小寶把王嬌掐死了。
剝了皮，做成人皮風燈掛在了廁所的指紋密碼鎖上。
我的小兔垃圾桶也活了起來，長出了手腳，一邊往王嬌臉上糊我大學時的衛生紙，一邊往她嘴裡灌桶裡的大糞。
而我則在一旁手舞足蹈地叫好。
可我跳著跳著，發現自己的身體失控了，開始不自主地擺動。
一害怕，我就醒了，扭臉一看，原來是小寶在床邊苦著臉來回扒拉我呢。
這把我氣得，這麼爽的夢竟然沒做完，我沒好氣地衝小寶吼：「嘎哈啊？！」
小寶看我生氣，委屈巴巴地小聲問我：「哥，廁所門怎麼鎖了？我想尿尿。」
得，把這事給忘了。
我用腳虛空踢了一下門邊的角落，告訴他鋪下面有個尿盆，隻能用那個。
小寶好像第一次用尿盆，對自己的準頭沒什麼信心，比畫了幾下不敢操作，憋得滿臉通紅。
我嘆了口氣，指導了他一下尿盆的下蹲式用法，便羞恥地蒙上頭繼續睡了。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時小寶還在睡，
四仰八叉的，很舒服、很安心的樣子。看孩子這樣，我嘆了一口氣，給他留了備用手機、50 塊錢、一件外套，也沒叫醒他就出門了。
不知是不是因為那個夢，今天上班路上的心情格外愉快，奢侈地獎勵了自己一份早餐。
在公司電梯裡我還碰見了領導，她竟破天荒地對我微笑，還誇我了幾句。
我開始幻想：難道一切都要好起來了？
這小寶不會真的有魔法吧。
就在我一邊意淫，一邊在工位上炫包子的時候，電話狂躁地響了起來。
看著顯示屏上王嬌的名字，我心直突突，不敢接電話。
心想，不會是小寶出事了吧。
12
「陳行，你自己變態就算了，你還招個小變態，他要毒死我，他要毒死我啊！！！你趕緊給我滾回來！！！」
王嬌在電話裡那歇斯底裡的吼叫不亞於外放，辦公室裡的人全都停下了手頭的事，驚恐地望著我。
我剛剛的好心情瞬間灰飛煙滅，抓起剩下的包子，
套上外套就往家跑。剛進屋，就看見王嬌抱著她那寶貝得不行的玻璃大罐子哇哇哭。
這罐子是王嬌的鎮宅之寶，裝的是她特制的養生仙酒。
裡面隻泡了一個東西，黑乎乎的，像條老樹根，一圈一圈地盤著。
我入住的第二天，王嬌就警告過我，絕對不可以碰這個罐子，甚至都不能靠得太近，髒了她的寶貝和我沒完。
說實話，就那東西，讓我碰我都不敢碰，誰知道裡面是什麼，一罐子酒跟大黃湯子似的。
這酒王嬌每天都會喝一杯，我嚴重懷疑她的生理性亢奮就是這玩意引起的。
我看小寶喪著臉站在邊上，心想王嬌這德行肯定與他有關，正要開口問，王嬌又號上了。
她號一會兒罵一會兒，斷斷續續的，我才聽明白，這小寶還真不白給，一出手就斷了王嬌的仙根。
原來小寶早上聽我給他講完尿盆的女士用法後，確實是試了試，但還是成功了。
之後他就想去尿在陽臺的花盆裡，
結果路過客廳時，看見了那罐仙酒。當時也不知道他怎麼想的，打開罐子就尿了進去。
童子尿清清涼涼，再加上罐子裡本就渾濁，王嬌早上喝的時候沒發現異樣。
後來小寶再去尿時，被王嬌撞了個滿眼，才鬧出這麼大動靜。
我聽明白全部過程後，實在憋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小寶看我笑，也一下松弛了下來，嘻嘻地笑。
王嬌這下徹底瘋狂了，伸手就去推小寶。
我突然想到了什麼，衝小寶喊：「小心她掐你 ……」
可話還沒完，就聽王嬌「啊」的一聲叫了出來，動靜比晚上的還大。
原來這小寶雖然看著迷瞪，可身手出奇地快。
手還沒上他身，就被他低頭一口咬住，還筋鼻瞪眼地狠狠嚼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