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沒好氣：「看什麼看，睡你的覺去。」
「我怕你害怕。」
「誰害怕了？」眼看著他關門進來，我迅速爬上了床，「你別過來啊——」
費雲铖才不聽我的，三步並作兩步，躺到了我的身側，包扎過的手放在被子外邊，紗布白得扎眼。
有那麼一瞬間，我有點心軟：「你——」
他閉上眼：「是不是又想問候我身子骨是否硬朗？」
「想知道的話，你可以試試。」
……
16
第二天醒來，費雲铖已經不見了，李媽歡天喜地給我看新聞。
——我還是不習慣從新聞媒體那兒得到通知。
費雲铖公開了他與我——陸鷗的戀情。
去他媽的戀情。我幾時答應做他的女朋友了？
手機上未接來電爆滿，都是牆頭草們打來的，我一朝得勢，身後就跟了一幫狗腿。
我得交代樊凱以後要篩選客戶，不能什麼阿貓阿狗都留名片。
李媽激動地拉住我的手：「陸小姐，能看到你們復合，我真的很安慰，就算馬上撒手人寰也放心了……」
我不屑：「他能得很，除了我，又不是不會找其他女人，他不會單身到死的。」
「可是你是先生帶回家的唯一一個，你對他肯定有特別的意義。」
「不帶回家，就不會帶去別的地方嗎？」
比如那個白種女人，那艘遊艇。
聽聞，發生那件事後沒多久，遊艇著火，隨即被毀，三哥也沒能打聽到那個女人的音訊。
「他人去哪了？」
費雲铖從內衛洗漱完出來，健碩的身上隻圍一條浴巾：「你找我？我在這裡。」
李媽偷笑著退了出去，費雲铖當著我的面換了西服，我沒眼看：「你能不能注意點？」
「注意哪點？」
「你！」
他口氣輕佻：「你在我的床上過夜，卻要否認自己的身份，你缺的是個儀式，還是缺一張證？」
「……」
三哥來簡訊：「葉立帆被抓你知道嗎？
」我很煩躁：「誰都知道他被抓。」
「還有他的心腹，也被抓進了局子。」
「哦，警察終於有點靠譜了。」
他甩給我一個視頻：「希望能治愈你的心病。」
一分鍾後，我整個人怔住。
「視頻裡，她是葉立帆的人？」
「準確地說，是他的女人。」
費雲铖的手掌在我面前晃了兩下：「你在認真考慮嗎？」
我隻說我想去找金三，語氣很弱，因為我心虛。
與三哥說起的女人，就是那個白種女人。
我不會忘記她的樣子，豐滿的三圍、碩大的碧眼，還有嫣紅的唇。
她居然是葉立帆的人，那麼，當年遊艇上的事，一切都有答案了……
葉立帆整費雲铖，何止是一年半載啊！
費雲铖對我的請求欣然首肯：「找他可以，等會兒我送你去。」
「金三為人不錯，你跟他來往，我是放心的。」
三哥和我在公司碰頭，好不容易公司樓下不再出現記者。
他給我帶了一個巨大的禮物箱子：「生日快樂，
小鷗。铖哥呢？沒跟你一起來？」「他在樓下。99 層。」
三哥點頭：「這個觸手怪，什麼行業都想插隻腳。」
沒一會兒他又說：「也不怪他，有能力什麼做不成？」
我刺他：「你們是世仇欸，一口一個铖哥叫得那麼親熱……」
三哥嘆口氣：「我想從他這代開始，應該不會再與我金家結怨了吧。他幫了我挺多的。」
「？」
「他說，出於我對你多年的照顧，他會扶持我成為金家繼承人，你看，商人也有情有義。」
「什麼時候的事，你們背著我暗通款曲……」
他忙擺手：「沒有偷偷，是你不夠關注我們。」
我坐在辦公桌上撓頭，心裡既釋然又焦慮：「可我冤枉他了，怎麼辦？」
三哥大笑：「沒關系，才八年。」
「你還有很多時間去證明。」
「證明啥？」
「你對他的愛啊！」
「……」
17
費雲铖說晚上訂了餐廳，
讓我跟他一起去吃。我非常想問他有沒有看過那個新聞，和那個女人。
但我忍住了。
我篤信那個鐵證八年，卻沒有留一絲一毫信任的空間，是我的不對，我沒有臉面。
晚上在空中餐廳，他沒有清場，而是大大方方牽著我的手來到 VIP 位置。
他親自替我拉椅子，在眾人面前給足我的面子。紅酒和蛋糕一起上來，他說祝我生日快樂。我在燭火和眾人的掌聲中迷失了自我，時隔八年再次體會到幸福感。
想起那年，無論做什麼，我們一定會躲到沒有人的地方。因為他爸爸，在他身邊布滿了眼線。
隨著時間流逝，他學會了對我保護、對我負責。
回家路上，費雲铖主動提起了那個女人，風輕雲淡道：「也怪我，一時氣急燒了遊艇。要是保留物證，我也不至於八年來找不到此人下落。這回，我總算認識她了……這個破壞我感情的女人。」
「燒遊艇幹嗎，那麼值錢……」
他搖頭笑：「那天我約你出海看日出，
行程安排得嚴絲合縫，你不懂我有多生氣。」「而且，你頭也不回地走了。」
「……」
我哽咽道：「铖哥，我們和好吧。」
我得給他機會，也給我自己機會不是。
費雲铖扣住我的手：「那時你單方面提分手，我沒答應過，在我心裡，你一直都是我的女人。」
「對不起……」
「當時我沒有抓住你，忌憚父親的狠手，能力又撐不起野心。是我的錯，錯不在你。」費雲铖把我摟進懷中拍了拍，「都過去了，咱們一起向前看。虧欠你的，我必定會加倍償還。你乖一點，別再跟我抬槓了，嗯？」
我有嗎？？
回家後，他給我展示了送我的生日禮物，在別墅的地下室。
房門一開，空間彌漫濃烈的新鈔味道，面前方方正正的一大板，是我託人運給他的一個億。
我心想：費雲铖，借花獻佛真有你的。
他按開了另一個空間，裡面放著一排跑車。
「你以前說過，成為女強人之後一定要開車開著跑車在夜晚的城市中飛馳。
這些車都是你的名字。」他把別墅所有的鑰匙交給了我：「以後你就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我心裡還是很感動的。那就撤回一個借花獻佛吧。
晚上我幫費雲铖換完手上的藥，叮囑他最近不要用勁。
他勾住我的腰：「對你，我怎麼可能不用勁？」
我覺得我臉紅得要滴血。
面對他灼熱的目光，我試圖轉移話題：「上次的人是葉立帆安排的吧？他買兇殺人要判多久？」
「不好說，我衝進去太早，他還沒開始殺人，我應該晚點進去的。」
「……」
「不過你要相信 99 樓的律師。」
費雲铖一邊回話，一邊一顆顆地解開我的扣子。
「我是不是可以對海難事故提起追訴了？」
「當然，我跟檢方見過面了，你隨時。」
我頭腦持續發熱，焦躁地問：「你現在耐心這麼好了嗎？」
他目光集中在手上的慢動作：「不然呢？你一整晚都是我的，急什麼急？
」費雲铖打開我的衣領，吻在我的脖間，那種久違的溫柔特別縹緲。
——因為他的溫柔總是轉瞬即逝。
瘋狂的費雲铖才是真正的費雲铖！
他說虧欠我的會加倍奉還，明明是對我加倍索取才對！
這個不正經的老東西！
午夜時分，我禁不住擦了把汗。
他仍在起伏：「怎麼這種表情？不喜歡？」
「那我們，換個姿勢……」
18
好好好，四十歲的費雲铖身子骨非常硬朗。他的強悍刻在 DNA 裡。
第二天日上三竿，我才拆開三哥送我的生日禮物。
裡面全是他這些年來搜集的關於葉家昧著良心掙黑錢的證據。
我看著滿滿一箱泛黃的文件，忍不住哭出了聲。
他一定跟那些律師們研究了很久吧，熬了不知道多少個夜。他從來都沒有停止過對我的幫助，從來都沒有。
我從不跟三哥說什麼肉麻的話。但這次我特地給他打了個電話：「三哥，太謝謝你了，我永遠不會忘記你對我的好的。
以後我一定對你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別，我怕铖哥把我弄死。」
我撲哧一聲笑出來：「別說得那麼可怕嘛……」
他提醒我：「我打聽到那個殺手，他招供時說葉立帆原本隻是想讓他綁票。雖然不一定有生命危險，但你還是得注意，铖哥地位高，少不了有人虎視眈眈。你也得學會護自己周全。你的命，也是铖哥的命。」
我感動地點點頭：「好，謝謝你，三哥。」
吃什麼飯，操什麼心，我懂。
我與當年的被害者家屬一同提起訴訟，葉家在本世紀終於走到了沒落盡頭。
葉立徵被封殺，逃去了海外。葉立帆蹲大牢,公司留下一屁股亟待解決的破事。
葉恭才五十不到就得了阿爾茲海默病，不是費雲铖的對手。加上公司規模急劇收縮,費雲铖也看不上葉家這盤菜了。
兩家的鬥爭至此告一段落。
事後我問起費雲铖：「你早不找我晚不找我，非要在葉家兄弟追在我屁股後頭的時候找我，
是不是擔心我被他們追走？」費雲铖蹺起二郎腿：「他們也配和我競爭？」
可我分明捕捉到了他眼中一瞬的閃爍。
他被我說中了,我不戳破。
費雲铖點了根煙，朝我笑笑：「我不是怕他們把你追走，而是怕你屈服於他們的手段。」
我訝異：「你不信我？我是個狠人，怎麼會屈服於他們的手段？」
「有句話說,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葉立帆這種人,你還沒見識到嗎？他綁了你，最終是為了拿捏我。
「而你是我的軟肋，要是他真的綁了你，那他就成功 99% 了。」
「當然,你就算犧牲你自己，也不見得我被他們拿捏吧……」
隨著一口煙圈吐出,費雲铖的臉變得若隱若現。
所以最終，愛情的奧義,也是他教我的……
19
我花了兩年的時間跟葉氏打官司,案子判下來,每個家庭都得到了百萬的賠付金。
這點錢對我來說算不上什麼，但從意義上講,
我已經盡力了，盡力讓我的父母得到安寧。費雲铖陪我去給父母掃墓時向我求婚。
男助樊凱俯身提醒道：「鷗姐，時間不早了，要不想個辦法先回家？」
「-他」我哭得發瘋，自己奪了戒指戴在手上給我媽媽看。
小時候她常常嫌棄爸爸掙不到錢，偶爾也開玩笑說，以後我長大了,一定會找個大老板給她當女婿。
我哭著說：「媽我做到了。」
費雲铖緊緊把我抱進懷裡。
兩年後，42 歲的費雲铖出現了抬頭紋，我勸他去我的美容院打肉毒：「那個醫生技術很好的哦~」
他的自尊心被刺痛，謝絕了。
「老婆，你不是說關了燈都一樣嗎？這一兩根紋，影響不了我發揮。」
雖然但是,親自試過了……
確實沒什麼問題……
我們的女兒一歲了還不會喊爸爸，愁壞了費大總裁。
周歲那天,費雲铖抱著寶寶舉高高,差點把寶寶摔下來，孩子哭得不輕。
然後寶寶對他說了聲：「老東西。
」費雲铖驚喜地看向我：「這不會是你教的吧？」
我一邊後退一邊搖頭：「我沒有,我不是……」
「除了你還有誰敢這麼叫我？」
他撲向我，就像餓虎撲食……
三哥給我發了請柬，邀請我們夫婦參加他的海島婚禮。
挺突然的。
打開請柬一看，居然是他劈腿的前女友！
我非常震驚,跟他在後邊瘋狂八卦。
他認真地看著我：「小鷗,你知道為什麼我們能成為朋友嗎？」
「因為我就是你，的性轉版……」
這句話我品味了許久才明白其中道理。婚禮上發現，原來他劈腿的女友，是內陸第一財閥的女兒啊……
突然有點心疼他了怎麼辦！
此時此刻費雲铖開著私人遊艇帶我出海,滿天的星光灑在我的頭頂。
他掌舵的背影是我一生精神所依，而我頭頂所照拂的星光，那是爸爸媽媽……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