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10
蘇冰冰擋在周語晨前面。
「是我求語晨哥哥給我個機會的，你有什麼事衝著我來。」
我看著蘇冰冰，那麼年輕精致的臉，眼神裡的算計卻那麼明顯。
我看得出來，我相信在商界摸爬滾打脫了幾層皮的周語晨也是看得出來的。
是什麼讓他不顧一切做出選擇。
大抵，功成名就後，年少時的心動就顯得尤為珍貴吧。
「蘇小姐，請你回避一下。」
我微笑地看著她，毫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
「我不要，你憑什麼叫我走，這是語晨哥哥的辦公室。」
我抬頭看向周語晨，他的臉上快速閃過一絲尷尬。
卻默許了蘇冰冰的行為。
真是令人唏噓，商界叱咤風雲的周總，傾情的，卻是這麼一個不懂進退的姑娘。
她驕傲地揚起小臉蛋，守在周語晨面前，大有誓死不退的氣勢。
我笑了。
「憑我是董事長，
憑我有權利隨時罷免你的語晨哥哥。」「沈子安，你，你，你仗勢欺人！」
我看著周語晨。
「對，我就是仗勢欺人。我也想問問，今天蘇小姐在我的公司裡對我的員工動手，仗的又是誰的勢？」
蘇冰冰委屈了，仰頭可憐巴巴地看著周語晨。
周語晨的臉色變幻了幾次，他了解我。
我不愛擺大小姐的架子，但如果我端起了架子，就代表事情已經沒有了回旋的餘地。
「安安，不，沈董，你聽我解釋。」
我點點頭，「好。」
我轉頭吩咐王秘書：「麻煩通知下去，半小時後召開董事會，請周總在會上作出解釋。」
11
董事會上，經我的提議，半數董事表決通過，周語晨職位降為副總裁。
都是千年的狐狸，董事們都看得出來，蘇冰冰打架的事是導火索，內裡的真相是，周語晨已經被集團放棄了。
在新的總裁到任前，由我暫代總裁職務。
散會後，周語晨在門口叫住我，
還沒說話，蘇冰冰哭唧唧地撲上來，抱著他，哭得梨花帶雨。「語晨哥哥，他們怎麼能這樣對你！你那麼優秀，他們怎麼能這樣對你！」
我轉身離開。
要做的事情太多，他倆的苦情戲，我沒有半點興趣。
周語晨順風順水太久了，他自己應該都相信了，能坐到今天的位置，他靠的是自己的能力，而不是借了沈家的勢。
我留他，是為了耗盡他最後的剩餘價值，爭取時間，讓沈氏得以最平穩地過渡。
而此時，我已經做好了周語晨離開沈氏的準備。
後來，周語晨頻繁地找我匯報工作，每一次，王主任都在我的辦公室裡，我們商量著集團的發展，分不出丁點兒時間給他。
至於他要匯報的工作，從蘇冰冰第一次出現在我面前，我就已經把我的人安排進去，分了周語晨的權。
所以，不需要他匯報，我一清二楚。
時間一天天過去，很快，我就幾乎不會再想起周語晨這個人。
年底了，
集團的事務進入尾聲，我難得空闲下來，窩在家裡休息了一天。傍晚時分，落地窗外飄起鵝毛大雪，門鈴響了，管家有點尷尬地向我匯報。
「大小姐，周先生來了。」
12
周語晨帶著一身寒氣進來，手裡拿著喜帖。
「沈董，我和冰冰打算結婚了。你有時間的話，過來喝杯喜酒。」
我沒接，示意他把請帖放在茶幾上，問他：「周太太穿的，是我不要的那套婚紗嗎？」
周語晨的臉上閃過幾分尷尬，硬著頭皮點頭：「是的，冰冰她……她就是單純地喜歡……」
我笑：「周總，願你年少的心動，能白頭到老。」
我示意管家送客，周語晨躊躇地站在原地不動，好一會兒，他猶豫地看向我：「安安，隻要你開口，這個婚，我可以不結的。」
我詫異地看著他，沒控制住笑出來。
「不能啊，周總。
「蘇小姐好不容易才過上好日子，我怎麼能耽誤她的幸福。
「讓她過上好日子，
這不是你從到沈家那一天開始，就長存心底的願望嗎？」周語晨最終紅著臉離開了沈家。
婚禮我沒去，香港分公司業績長虹，剛好在那一天開慶功會，我毫不猶豫地去了香港。
聽助理跟我八卦，婚禮極盡奢華，蘇冰冰在婚禮上像朵交際花似的到處敬酒，多少帶了點風塵女子的影子。
聽說周語晨的臉黑得像鍋底似的。
我沒多大興趣，聽了之後仍不免有些許的唏噓，畢竟這個男人，是差一點點就跟我一起走進婚姻。
讓我沒想到的是，沒過多久，出事了。
二十多個經銷商實名舉報，周副總裁的妻子打著他的名號，吃拿卡要，經銷商們苦不堪言。
事情曝光，集團內部一片哗然。
沒人想到，沈氏集團曾經意氣風發的總裁，竟然走到了這一步。
13
集團內部紀律監督部門介入調查後，周語晨對蘇冰冰的行為供認不諱，並積極進行退款，逐個求得經銷商出具諒解書。
考慮到是家屬行為，
且周語晨確實為集團的發展做出過極大的貢獻，董事會經過討論，最終決定，免去對周語晨的訴訟，即日起，解除跟周語晨的勞動合約，周語晨不得再在集團擔任任何職務。周語晨離職那一天，他抱著個小紙箱，失魂落魄地走出總裁辦公室的門口。
我站在董事長辦公室門口，隔著 20 米的距離，遠遠地目送他。
周語晨看著我，似乎有千言萬語想說。
這時，電梯門打開，蘇冰冰踩著高跟鞋衝出來，快速經過周語晨身邊，目標明確地朝著我衝過來。
她手裡拿著一瓶液體，高高揚起手，就要朝我潑過來。
她出現得太突然了，速度太快了，直到她衝到我面前，所有人才反應過來。
「蘇冰冰，不要！」
周語晨扔下手裡的箱子，快步朝我們奔過來。
蘇冰冰狀似癲狂，她獰笑著，咬牙切齒地罵道：「沈子安！你毀了我，我也要毀了你！！！」
沒人夠得著我，一切似乎已無可避免！
電光石火之間，我快步閃身，回到董事長辦公室，反手關上門。
幾乎就在這一秒，液體潑在門上的聲音清晰可聞。
液體從門縫裡滲漏進來，腳下的地毯迅速被腐蝕。
外面兵荒馬亂，很快，王主任過來輕輕敲我的門。
「沈董，沒事了，保安把蘇冰冰控制住了。」
我開門，門外一片狼藉，蘇冰冰已經不見了蹤影，周語晨狼狽地跪在地上，看到我的那一刻，紅了眼。
14
蘇冰冰由於故意傷害未遂，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我全程旁聽了對她的審判。
宣判後，蘇冰冰跌坐在被告席上，崩潰大哭。
她看向我的眼神，依舊充滿了恨意。
「不是這樣的，我老公明明要繼承沈氏的資產！他明明是沈氏的繼承人！
「沈子安，都怪你！你死了，整個沈氏都是我老公的了！」
我沒有理她，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周語晨冷冷的聲音。
「蘇冰冰，我已經向法院提交了離婚申請。
」走出法院門口，我抬頭，感受陽光灑落在臉上，感覺自己做了一場好長好長的夢。
助理把車開過來，我正要上車，周語晨在身後喊住我。
「沈董，我會證明給你看，我的優秀，不是因為借了沈氏的力。
「我單槍匹馬，也可以從頭再來。
「總有一天，沈氏，要依靠我而存活。」
我沒回應他，上車離開。
這種中二的發言，實在不應該出現在一個做了幾年總裁的人身上。
讓我沒想到的是，周語晨注冊了新公司，公司主營業務跟沈氏的支柱業務完全重合。
周語晨做了幾年沈氏的總裁，所有業務都是他一手推進的，他太了解沈氏了。
報告被密密地送到我面前。
沈氏在與周語晨的幾次交鋒中，都以微弱的劣勢落敗。
一時間，周語晨的公司異軍突起，他是商業天才的言論甚囂塵上，無數同行等著看沈氏的笑話。
15
半年後，我跟周語晨終於碰面了。
在一個地塊的競標現場，
未來幾年新商圈就在這個地塊上。可以說，稍微有點能力的企業，都來了。
沒有任何一家企業願意放棄這個絕佳的機會。
我也來了。
做了半年的準備，就在今天，我要一擊即中。
很巧，在會場門口，和周語晨迎面碰上。
他恢復得不錯，又成了那個意氣風發的年輕總裁。
「沈董。」他微笑著跟我寒暄，眼神裡都是志在必得。
「沈董，你放棄吧，這塊地，我要定了。」
我笑。
「本來我隻是想來湊個熱鬧，既然周總這麼說，那這塊地，我倒真開始有點興趣了。」
周語晨搖搖頭，他在笑我天真。
「為了這塊地，我已經做了很久的準備工作，它早就是我的囊中之物，今天的拍賣，隻是走過流程。」
我停下來，站直了身子，看他。
「如果我說，我一定要呢。」
周語晨哈哈大笑：「那就拭目以待。」
拍賣會上，果然如周語晨說的一般，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控制之中。
幾輪出價之後，會場逐漸安靜下來。
在座的都是歷經商場洗禮的商人，每個人在來之前，背後的團隊都已經精密地計算過成本。
沒有人願意做虧本生意。
周語晨精準拿捏了這一點，在會場安靜下來之後，他報出一個比大家的心理承受價位略高的價格，沒有人再跟他搶拍。
他是那麼的意氣風發，似乎已經擁抱到美好的未來。
拍賣官手中的小錘子高高舉起。
一切似乎已塵埃落定。
16
在周語晨笑得最燦爛的那一刻，我輕聲開口：「加一千萬。」
拍賣官愣住了，周語晨愣住了，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地塊多一千萬的成本，意味著後續的運營成本最起碼高五千萬。
這不是一筆小數目。
周語晨的笑容僵在臉上，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我朝他回以微笑。
我知道他為什麼那麼驚訝。
因為多出來的這一千萬，剛好是他可承受的風險線。
隻要價格再往上加，他就繃不住了。
有資金鏈斷裂的風險。
我把他架在了火上。
往上加吧，這個項目本身，資金鏈就有斷裂的風險，他手上還有這半年來從沈氏搶過去的幾個項目，都拖著他的現金流。
就這麼放棄吧，那他半年來所做的努力，所打點的關系，全部打了水漂。
沉沒成本太高了。
他沉默著，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
我的嘴角微微勾起。
我知道我會贏的。
從小相伴長大，他了解我，一如我了解他。
看他糾結得那麼痛苦，我微笑著給他加了一把火。
「周總，事實證明，你的能力，還是敗給了沈氏的資源。」
這句話在周語晨的心裡戳了一刀。
他一狠心，咬著牙往上加了一百萬。
我笑了。
夠了，一百萬就夠了。
這多出來的一百萬，將徹底拖垮周語晨。
17
周語晨確實意氣風發了一段時間，隨著新區建設項目的開工，他笑不出來了。
如我所料，周語晨的現金流吃緊，很快進入拆東牆補西牆的階段。
後疫情時代，項目回款極慢，讓他的情況更加雪上加霜。
聽助理說，他的房子車子都賣了，租了個小房子住，但杯水車薪，依然無法緩解他公司的困境。
這天，王主任陪著我，到沈氏自己的園區裡看項目進展。
周語晨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
「安安，不，沈董，你救救我吧……」
我退後幾步，避開他。
他轉了個方向，繼續朝著我砰砰砰地磕頭。
「沈董，我真的沒有辦法了。再借不到錢，就要全線崩盤了。」
我搖搖頭，拒絕了他。
「周總，如果銀行評估過，不能放款，那隻能證明，你的還款能力極差。沈氏不扶貧。」
周語晨看看我，又環顧四周，看看有建設有序的園區，突然悲從中來,嚎啕大哭。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爸從孤兒院把我接回來,就是我天大的福氣。
「是我自己眼高於頂，總覺得沈氏靠著我才能越來越好。
「爸爸，
媽媽，我好後悔啊……」看到我，女孩子嚇得花容失色，她手足無措，踉跄著往後退，倒在周語晨懷裡。
「全而」這是她從大學畢業開始就陪著他一路打江山的人。
誰能想到呢。
我感慨地嘆一口氣，轉身拍拍她的肩膀,跟她說：「王姐,是時候給你升個副總裁了。」
18
我最終也沒有借錢給周語晨。
後續的消息不用助理傳話,很快在圈子裡傳遍了。
周語晨的公司現金流斷裂,他再也沒有辦法借到一分錢，宣布破產。
再一次看到他的消息,是在本地新聞裡。
蘇冰冰出獄後，懷恨在心，尾隨周語晨，給他潑了硫酸。
新聞裡說，他雖然撿回了一條命，但全身重度燒傷,後續需要昂貴的治療費用全身植皮。
過了幾天，關注這件事的自媒體人發視頻稱，有好心人承諾負責周語晨的後續治理費用,資金已經到了醫院的賬上，讓關注這件事情的網友可以不用再擔心。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見過周語晨。
一年後，王副總裁陪著我，到集團一對一捐助的孤兒院慰問。
車子停下,有工作人員先王副總一步，幫我打開車門。
我微笑地向他說謝謝。
他戴著口罩站在我旁邊,聽到我說謝謝後,全身僵硬，輕微地發著抖。
我奇怪地看他,他低著頭,彎著背，似乎極力想避開我的視線。
我打量著他,看到他口罩下露出的顏色深淺不一，凹凸不平的皮膚,心下了然。
我沒有喊他的名字。
也沒有問他過得好不好。
從孤兒院出來，沒有心存善念,最終回到孤兒院,這大概，就是老天爺最好的安排。
像面對任何一個普通的工作人員一樣,我向他點頭致意後，大步向前,走向前來迎接我的院領導。
曾經風雨同舟,如今已走向各自不同的人生路。
不必唏噓，無需感慨。
我隻無比慶幸，在年少的時光裡，我沒有囿於情愛。
而是,認真的，專注的，
好好愛自己。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