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心寫書。
8
三個月後，賀淮安發了一條朋友圈。
【你好，媽媽。】
配圖是他們和沈馨的照片，一家三口，笑得都很開心。
我點了個贊，繼續投稿。
這幾天我寫了些雜文，許久沒動筆，不知道會不會有報社接受。
晚上，大學室友給我打來電話，她問道：
「春生？你恢復創作了嗎？」
得到肯定的答復後，她的聲音激動得變了調。
「真的是你！我今天看到一篇稿子，很像你的風格，但你許久未寫，我不敢確定，就打電話過來問問。
「天吶！你終於回歸文壇了，大學畢業後的那本書寫完了嗎？這麼久了都沒動靜了。」
那本……
我笑了笑，沒想到她還記得。
「我正在完善，畢竟是十來年前的書了，有些地方需要修改。」
「好，你先修著，我現在是報社主編，到時候寫完了一定要拿給我看看啊。」
掛了電話，我難忍激動。
作品被認可的興奮襲滿全身，這種驕傲興奮感讓我渾身舒暢，恨不得繼續創作。
日子過得幸福充實，除了寫書外，我還買了幾盆花放在陽臺上。
這天我給花澆水的時候，意外地看到樓下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淮安？」
聽到我的聲音，賀淮安抬頭，委屈地喊了一聲：
「媽。」
他一身狼藉，身上還有些湯湯水水。
我皺著眉，先給賀衡打了個電話。
賀淮安是他照顧的，即使找到我這邊，也應當讓他帶回去。
但他沒接，估計在忙。
給他發了條消息後，我走下樓。
來到賀淮安面前時，他已經紅了眼眶。
「媽，我餓了。」
我回道：「那你去吃飯呀。」
他皺起眉頭看了我一眼，強調：
「我餓了，我想吃海鮮粥……你給我做。」
我慢慢皺起眉頭。
還未開口，賀淮安開始大倒苦水。
「沈阿姨不會做飯，也不會做家務，家裡亂七八糟，寒假到現在我吃了一個星期的外賣了，
今天我胃疼，就麻煩沈阿姨給我煮了碗粥，但她拒絕了我……我也不會……」我聽明白了他的意思，冷下臉。
賀淮安很挑食，為了讓他多吃點飯，我學了一手好廚藝。
每次他放假回家，我都要追在他身後一遍遍詢問他要吃什麼。
大多數的時候他都很不耐煩，做得不好吃了，他還會撂筷子。
如今，我不做了，他卻又想吃了。
「賀淮安，我已經和你爸爸離婚了，你也認了沈馨作媽。」
聽到這話，他有些生氣。
「那你就不管我了嗎？我是你兒子。
「從前都能做，現在為什麼不能？就算你不喜歡沈阿姨，和我也沒有關系吧。」
我嘆了口氣，終究還是把他教壞了。
「你讓沈馨給你熬粥都會說一句『麻煩了』，對我就是這副理所當然的模樣，是我欠你的嗎，賀淮安？」
他依舊不解：「你是我媽，你對我好不是應該的嗎？」
「淮安！向你媽媽道歉！」
一道冷喝從身後傳來，
是賀衡。9
他風塵僕僕，還拉著行李箱。
身上的灰色西裝起了些褶皺，頭發有些散亂。
看來沈馨並不會照顧人。
不過她從小嬌貴，隻有別人照顧她的份。
他面色冷厲地訓斥賀淮安，在他的眼神下，賀淮安不情不願地道了歉。
在看向我時他眼神又柔和了下來。
「好久不見，春生，你現在的狀態比以前好很多。」
我淡淡地點頭。
「你把他帶回去吧。」
話落，賀淮安震驚。
「媽！你真不打算要我了？」
我抬起眼，直直看向他。
「這些年，我盡心盡力照顧你和你爸爸，但你爸爸出軌，你也跟著他維護沈馨。賀淮安，那時你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我有我的生活要過。」
「你！」
賀淮安氣急，頭一扭，眼淚大滴大滴地落了下來。
賀衡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撫，同我說話。
「聽說你現在恢復創作了，恭喜。」
我和賀衡一個大學，又同時從事文學工作，
共同好友很多，所以這個消息傳到他耳朵裡，並不奇怪。我和他實在沒什麼話要講，也不想再敘舊。
淡淡地道謝後就往回走。
賀衡的目光一直黏在我身上，似有些不舍。
我走上樓後，賀淮安再也忍不住哭出聲。
他抽噎地問道：
「媽真不要我了嗎？
「我好想她，沈阿姨也好，但是沒有媽好，爸，你傷了她的心，你和她道歉吧，哄一哄媽。」
賀衡面無表情地看著兒子哭訴。
他知道，我是個性子很倔的人，並不會回頭。
後來，寫書休息的時間裡，我經常和大姐一起遊山玩水，拍了許多風景照。
原本我不愛發朋友圈，可大姐說必須要發，不能比賀衡過得差。
我哭笑不得，最終選了個折中的辦法，把照片發到了社交平臺上。
沒想到賀衡、賀淮安還沒看見，沈馨倒是先找上門來了。
她滿是怒火。
「向春生，你到底給賀衡灌了什麼迷魂湯！他願意和我在一起，但是心裡想的全是你！
」我有些好笑，淡淡地望著眼前的女人。
「你有什麼資格質問我？
「看不住他，難道不是你沒本事嗎？」
昔日優雅的女人如今滿臉皺紋，厚重的粉底也蓋不住她的老相。
再加上她的舉動，顯得她整個人很刻薄，不似從前那般，舉手投足間都是風情。
歲月不饒人啊，沈馨也老了。
「如果你今天來找我隻是為了說這些廢話的話，請你以後別再來打擾我了，我並不想和你們再有聯系。」
「向春生！你真有那麼清高？」
我疑惑地看著她，不明白她的憎恨從何而來。
「他那麼喜歡我，當初要不是你搶走了賀衡，如今他怎麼可能會這樣對我。」
我恍然大悟。
沈馨這是既要又要啊。
明明當時賀衡等了她四年，一直等到她結婚後才開始相親。
現在又變成我搶走了賀衡？
我嘲諷一笑。
「你喜歡他？那為什麼當初要和他分手去國外結婚？三十年前你嫌棄賀衡是個窮小子，
三十年後見他過得好你倒是巴巴地趕來了！」沈馨離了婚後回國，孩子也沒要。
圈子裡說是因為她老公生意不太好，瀕臨破產，她才甩了他。
這是沈馨能幹出來的事，她一輩子嬌生慣養，吃不了苦。
沈馨被戳穿，指甲捏著包，面目猙獰。
「我怎麼可能會和一個窮小子在一起！」
我嘲諷地看向她身後。
「賀衡，這就是你的白月光。」
他緊抿著嘴唇。
沈馨慌亂地回頭，在看見賀衡的那一瞬間，她立馬跑過去，支支吾吾。
「我……我……」
賀衡涼涼地看了她一眼，抬腳朝我走來。
「去哪？
「我送你。」
我還是拒絕了他。
「還是別有太多聯系了吧。
「悟以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前路光明璀璨，你我都應當同過去說再見。
「賀先生，留步。」
身後沈馨握住了賀衡的手腕，小心地問道：
「賀衡，你聽到什麼了？
「對不起，我……賀衡！
賀衡！」聲音越來越小，我招手攔了一輛出租車，去了報社。
10
室友陳禾已經等候多時。
「哎喲，春生，好久不見啊，快坐。」
我淡笑著點頭，從包裡拿出合同。
「挺好的，喏，這是我的合同和稿件。」
她眯起眼睛笑，小心地接過。
「好，好啊，這是一本好書啊。」
這本書，是我畢業後開始寫的，那時我比較青澀，對人物的刻畫還不夠深刻。
現如今，我多了些閱歷，又重新修了一遍，文筆更加成熟。
半年後，新書預售。
讀者們的反饋很好，一兩個月後這本書成了當季暢銷書。
我喜不勝收，看著那些誇獎的評論，無法言狀的喜悅湧出。
但比贊賞先到的是流言蜚語。
沈馨向報社舉報，說我剽竊了賀衡的作品。
那日賀衡聽到她的真心話後，與她分開了。
沈馨被拋棄,求和不成後她記恨上了我,私聊給我發了好多辱罵的信息。
我沒有理會。
她卻像瘋狗一樣，死纏著我不放。
除了說我作品剽竊,她還顛倒黑白,說我是小三,在大學期間就勾引賀衡,最後導致賀衡變心,兩人分離。
室友立刻聯系我自證。
我發出了賀衡、沈馨在黃山的合照，曬出了離婚證。
【我與賀先生通過相親認識，26 歲結婚,50 歲離婚，這張合照，是在我 45 歲那年拍的。】
誰是小三，一目了然。
此時，一條高贊評論橫空出世。
那是二十年前的一張照片。
宴會上,身著西裝的賀衡牽籤著沈馨,兩人笑得都很開心,一對璧人。
【是他嗎？二十年前的冬天我參加宴會時遇到了一對夫妻，當時兩人很恩愛,我就拍了下來，沒想到雙方都有家庭啊。】
冬季？法國。
我看著照片上的時間，心底一涼。
20XX 年 12 月 12 日。
那是賀淮安出生的時間。
賀衡明明和我說,他去法國參加研討會，沒想到……
原來早就出軌了。
還裝得那麼道貌岸然。
網上輿論反轉,沈馨和賀衡多年重合的軌跡被扒出，兩人一直在偷偷聯系。
這一醜聞讓雙方都遭受了重大打擊。
想得太過入神，我連賀衡什麼時候出來的都不知道。
「完「」一時間,沈馨工作沒了，愛人沒了，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賀衡的評論區很多人在惋惜。
大多數是他的書迷。
【賀先生,你糊塗啊！】
【一直很喜歡您的書，但沒想到,您是這種人,以後還是隻關注文學作品吧。】
【大作家也會朝三暮四……】
賀衡隻澄清了一件事。
【向春生女士並未剽竊我的作品,那是她個人努力的成果,她很有才華，祝她以後幸福。】
關於他的緋聞，他絲毫未回應,任由眾人罵他。
……
大概是這件事讓賀衡遭受了打擊。
接下來的時間裡,賀衡的作品都沒什麼水花。
反倒是我,事業蒸蒸日上。
書裡的觀點鼓勵了很多人。
不少書迷給我發私信，說我的書治愈了他們。
每次讀到這種書評,我都很高興。
這就是我寫書的意義。
六十歲的我,實現了我二三十歲時的夢想。
人生從不缺從頭再來的勇氣，即使五十歲了，也可以再出發。
電話鈴聲響起，大姐樂呵呵的聲音傳來。
「春生！幹嘛呢？出不出來玩啊？最近山西的壁畫在網上可火了,我人都約好了，就等你了。」
我笑眯眯回應：
「好啊，什麼時候走？」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