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婆婆的眼神驚訝極了：
「啥意思？她離婚就離婚，俺兒的車房憑啥給她？」
我翻了個白眼：
「什麼你兒子的車房？那是我結婚前我爸媽給我買的，是我的婚前財產！林楊哪有房？你把所有的存款都貼補給了自己的大兒子，哪有錢給林楊買車買房呢？」
她氣壞了：
「剛子沒上大學，賺得比小楊少，我幫一下他們咋了？再說，剛子供小楊讀了大學，這恩情你們夫妻兩個一輩子都還不清！你也別老說你的房子，我告訴你，出嫁從夫，你跟我兒子結婚了，這就是我兒子的！而我兒子的就是我的、他哥的、我們老林家的！」
她瞪圓了眼睛，說了一大堆惹人發笑的瘋話。
像一個財迷心竅的文盲。
13
我和芊芊對視了一眼，默契地笑了笑沒說話。
跟這種法盲實在沒有爭論下去的必要。
不知道為什麼，我倆的這個動作明明沒有什麼攻擊性，卻讓林楊他媽更窩火了：
「你們笑什麼笑？信不信我把你們的嘴撕爛？」
林楊剛剛還怔在原地愣神。
看到自己媽要衝上去打我，林楊終於反應了過來，然後攔住了她：
「夠了！你還想鬧到什麼時候？」
他這一吼，我和芊芊愣住了。
他媽也愣住了：
「小楊，你怎麼能這麼跟你媽說話？這小賤人給你喂了什麼迷魂藥了？」
她哭了，然後坐在地上撒起潑來：
「哎呀！你有了媳婦就忘了娘啊！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喲，你爸走得早，我辛辛苦苦把你們兄弟兩個帶大，你現在卻幫著你媳婦欺負我，你喪良心喲！」
看著他媽耍無賴的樣子，林楊一臉無奈：
「媽，這裡是醫院，你別在這兒鬧，行不行？」
他一邊攙扶他媽，
一邊跟他媽小聲密謀：「你別忘了，咱這一趟是為了我哥的事兒，我哥還在裡面等我們救他出去呢。你再在這兒鬧下去，事情隻會越來越糟。你先回去吧，我跟小雨好好談談，我們夫妻一場，她總會給我點面子。」
終於，他把他媽說動了。
他媽瞪了我一眼，就大搖大擺地走出了病房。
林楊看著我的眼睛剛想開口，就被我打斷了：
「打住，要想給你哥求情的話，那我沒什麼好跟你談的，我不可能籤諒解書。」
林楊卻搖了搖頭：
「不是的，小雨。我剛剛那麼跟她說隻是想把她支走，免得她再煩你。我真正想跟你說的是，我已經意識到了自己之前的行為是多麼愚蠢，我不想失去你，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改正的機會。」
我有一瞬間的詫異，不過很快就反應了過來他的真實意圖。
他哪裡是知道錯了啊？
無非是因為意識到了自己母親偏心哥哥的真面目，也意識到了跟我離婚車房盡失、妻離子散的後果而已。
選擇自己的哥哥和母親，他將一無所有，甚至還要幫哥哥背負一部分外債。
但如果選了我，那他就還是有車有房的成功人士。
之前他站在自己母親和哥哥那邊，無非是因為覺得我懷孕了、又那麼愛他，所以好拿捏罷了。犧牲我一個人的利益，換他們一家人的和諧安寧，他何樂而不為呢？
他現在選我，不是為了愛，隻是利益所驅。
這一點，我現在比誰都明白。
我裝作天真的樣子問他：
「哦？那你想怎麼改正？」
林楊的眼中揚起希望，看著我說：
「我答應你，以後跟我媽和我哥再也不聯系了，把整顆心都放在你和孩子身上。以後堅決不讓你受到一點委屈！」
我的眼睛突然亮了一瞬。
嘴角剛剛揚起，卻又似乎想起來什麼似的，眼裡的光又暗淡了下去：
「算了，你怎麼可能輕易改變呢？就連這一次的事情你都沒有給我合理的解釋，我又怎麼能奢望你以後會真的站在我這邊呢？
我們還是離婚吧。」說這些話的時候，我感受到了身邊有一道可以殺人的目光。
如果目光能殺人，想必我已經死了一百次了。
林楊卻似乎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激動壞了：
「不會的，小雨，我一定會把這件事處理好，讓你滿意的！」
我感動得點了點頭：
「好，我相信你。」
林楊興衝衝地走出了門。
芊芊則氣衝衝地收拾起了東西。
我趕忙攔住了她：
「你幹啥呀？別走啊。」
芊芊一邊收拾一邊碎碎念：
「再不走，我怕自己氣出來乳腺結節。死戀愛腦，以後你再挨打別找我，回頭你再跟他和好了，我倒成了小醜了。」
我哭笑不得，趕忙跟她解釋：
「我沒打算原諒他，這不是正好利用他一下嗎？讓他們幾個鷸蚌相爭，我們才能漁翁得利啊！再說了，現在把他支開，我們也不用擔心兩天後的手術他來搗亂了。多好的計策啊，你說是不是？」
芊芊用一副探究的眼神看著我：
「真的？
」我點頭如搗蒜。
看著我真誠的眼神，她終於信了我的話，這才放下了手裡的東西，長舒了一口氣。
她難得誇了我一句：
「還算你有點腦子。」
14
之後的一段時間。
林楊不知是給他媽和嫂子喂了什麼迷魂湯，愣是從沒讓他媽和他嫂子在我面前露過一次面。
那麼清靜，我甚至有點不習慣。
在這段時間裡，我做了流產手術，然後重回了職場，找到了一個相對來說比較滿意的工作。
林剛的判決結果出來的那一天，我正和芊芊窩在家裡看電影。
林楊興衝衝地告訴我，林剛被留了個尋釁滋事的案底，判了半年。
林剛進去倒是輕松了，家裡的二十萬債款還得還。
催債的天天來，總拖下去也不是辦法。
羅燕是林剛的老婆，欠款屬於他們的夫妻共同債務；婆婆是林剛的母親，同樣也跑不掉。
在林楊的攪和下，婆婆和羅燕都打起了彼此的主意。
婆婆想讓羅燕把當初的彩禮錢拿出來把債還上，
羅燕卻想讓婆婆把自己的養老房給賣了，用賣房的錢來給自己兒子填坑。總之一句話：狗咬狗！
這婆媳倆現在天天打架，家裡被鬧得雞犬不寧。
林楊邀功似的把這一切告訴我。
末了，他問我：
「小雨，你現在能原諒我了嗎？那些欺負過你的人，我都一一幫你懲罰了。」
我卻反問他：
「可是，你曾經也是欺負我的人中的一員啊，你受到懲罰了嗎？」
這個問題似乎把林楊弄沉默了，半天沒有說話。
我笑了笑：
「逗你的。這樣吧，我們去離婚，這就算給你的懲罰了。然後，你重新追我，表現好的話，我再接受你。」
林楊有些猶豫：
「可是，如果你不答應跟我復婚怎麼辦？」
我使了個眼色，芊芊心領神會，從衣櫃裡把我們早就準備好的假孕肚找了出來，給我戴在了身上。
然後我拍了一張孕肚照給林楊發了過去：
「寶寶都快五個月了，我不跟你復婚，
難道當單親媽媽嗎？這是寶寶對你的考驗！」「算了，你壓根不是誠心哄我，不理你了。」
林楊這才放心，答應得很是爽快：
「別別別，我答應你，老婆，你別不理我。」
「好，那我們今天下午三點，民政局見。一會兒芊芊陪我去產檢，正好回來的時候順路。」
「好的，老婆，麼麼噠。」
最後一句話差點把芊芊惡心吐了，她把林楊的祖宗十八輩問候了個遍。
15
當天下午，芊芊就陪著我去了民政局。
林楊早就在民政局門口等著了，見我下車，忙像個體貼的丈夫一般跑過來扶我。
當然，他被芊芊推開了：
「她讓你扶了嗎？她原諒你了嗎？等你通過考驗了，再來碰她！」
雖然我也很厭惡林楊，但畢竟離婚證還沒拿到手，我必須得裝裝樣子。
我抱歉地看了林楊一眼，開口解釋：
「芊芊就是這個性子，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林楊一開始被罵了一頓，
臉色有些不好看。但聽我這麼一說，又開心了起來：
「沒事，沒事，我不跟她計較。老婆，為了你，我怎麼都行。」
我假裝感動地點了點頭。
雖然他的每一句話都讓我有一種想削他的衝動，但我還得耐著性子裝出一副戀愛腦的樣子，別提多糟心了！
我抱著個大肚子，演了半天，終於陪他演完了這出戲。
可惜我們還不能立馬拿到離婚證，要等一個月的離婚冷靜期之後才能辦理。
沒辦法，我又忍著惡心陪林楊聊了一個月。
這一個月裡，林楊一直把他媽跟羅燕的近況當笑話一樣講給我聽。
他說他嫂子跟他哥已經在鬧離婚了，但因為他哥現在什麼都沒有了，怕自己以後娶不上媳婦，所以死活不同意離。
羅燕沒辦法，婚離不了，債還得還。
她隻好觍著臉回自己家跟她媽要彩禮錢，但是她的錢都被她媽拿去給她弟弟買房子了，怎麼可能再還給她？
結果可想而知，她不但一分錢沒要回來，
還被她媽罵了個狗血淋頭，差點都要跟她斷絕了母女關系！現在羅燕幹脆擺爛了，也不著急了，就是天天抱著個手機不知道跟誰聊天呢。
林楊他媽終於怕了，她害怕羅燕真被自己逼走了，那自己兒子以後出來可就不好找媳婦了！
於是，她決定賣房幫自己兒子還債。
但是掛了半個多月，卻連一個來看房的都沒有，林楊告訴她的是現在房子不好賣，一時半會兒賣不出去是正常的。
但她們不知道，中介曾聯系過林楊幾次說要帶客戶看房,但都被他以房子裡沒人等理由拒絕了。
這房子，林楊壓根就不想賣！
16
終於，一個月的時間到了。
我穿著大一號的假肚子，成功拿到了和林楊的離婚證。
可笑的是,林楊居然比我還激動。
他站在車窗外,深情地望著我：
「小雨,你是不是消氣了？那麼，我可以重新追你了嗎？」
我降下車窗，看著他的眼睛，嘴角不屑地笑了笑。
然後，狠狠地在他臉上啐了一口：
「忒！你也配？」
「下輩子再說吧！」
然後趁他愣神的工夫，我一把取下了系在身上的假肚子,一把扔給了他。
「拿去！自己給自己生吧！」
說完，芊芊踩了一腳油門，噴了他一臉汽車尾氣，帶著我揚長而去。
後視鏡裡，我看著林楊抱著那個假肚子，眼神從呆滯，再到震驚，再到由內而外、無邊無際的憤怒。
實在忍不住，終於哈哈大笑起來。
芊芊也跟我一樣大笑出聲，是釋懷的笑、放肆的笑。
「你怎麼這麼嬌氣？有點煙味兒咋的了？現在家裡天都快塌了，你還隻關心你自己！你到底有沒有良心！」
「—拿」我們之所以這麼肆無忌憚是因為我們真的沒什麼可忌憚的。
車是租的，林楊不可能憑借車牌號找到我們,之前的房子和車我也賣了,林楊根本沒有我的地址。
我還找到了別的城市的更好的工作機會，芊芊的公司在那個城市也有分公司，
她過去就能當一個小領導。到時候,我們還能住在一起。
怕林楊的日子太過舒坦,我們整理了一下跟他的聊天記錄,裡面清清楚楚地記下了他這段時間做的所有事情。
然後,打包發給了他媽和他嫂子。
不出意外的話，兩個女人的憤怒夠他喝一壺的了。
後來。
我和芊芊的工作蒸蒸日上。
一個偶然的機會,我倆嗅到了商機，然後雙雙辭職，開始創業。
正好趕上了行業風口,賺到了不少錢。
有一天，我正在跟芊芊一起在國外度假的時候，收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消息。
「我嫂子去我公司鬧,害我丟了工作。我哥也出來了，他一出來就把我打了一頓。我媽眼睜睜地看著我被打,一句話都不說。她們現在都討厭我,把我趕了出去。小雨,我想你了，我不怪你騙我的事，你回到我身邊好不好？」
我已經記不清我已經拉黑幾個這種號碼了。
隻是這次,我改了主意，沒直接拉黑。
看著遠處海灘上正在撿貝殼的芊芊，我笑著回了他一句話：
「別再跟我發消息了，芊芊會生氣的。」
然後,刪除了短信，拉黑了這個號碼。
拿起了一旁剛摘好的野花，朝芊芊的方向跑了過去。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