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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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小黑,在天庭有什麼感受嗎?


小黑認真的想了想,說好像也沒什麼太多感受。


「大家都很好,平日裡誰也不打擾誰,要麼修煉,要麼開會,日子平淡的很。」


我嚼著糖葫蘆,嘎嘣嘎嘣吃的香甜。


也不明白他說的平淡到底是個什麼滋味。


離黔靈山越近,這裡的精怪就越多,大家都裝出一副人模樣來。


殺豬攤前的老板是一頭金錢豹,殺豬的時候動作迅猛,飛濺出來的豬血豬骨頭他還會借機舔幾口。


按說金錢豹這樣的精怪,修煉後怎麼會看上殺豬這門職業?


直到屋子裡走出來一位行動不便的孕婦,我才知曉,原來是為情所困。


那女子長相清麗,眉目間有幾分憂愁感,大概是快生了,她有些焦灼不安。


金錢豹化出的人形高大卻精瘦,像個幹練的小伙兒。


他攙扶著身為普通人的妻子,不住口的低聲安慰著,眉目間一片柔情,看來對妻子感情頗深。


而另一邊擺攤算卦的是一頭羊精,

他留著八字胡,閉目養神,來了人先收銅板再算卦,空餘時間代寫書信,一枚銅板一封,物美價廉。


憐月對算卦很感興趣,扭著腰就去了。


然後扭著腰又回來了。


「趙秀秀,給我五個銅板,我去算一卦!」


我數了五枚銅板給他,他屁顛屁顛的去了。


然後黑著臉回來了。


「小黑,你幹脆把他的攤子砸了吧?」


一直保持安靜的小黑不明所以:「你說啥?」


「嗚嗚嗚嗚他說我克妻克子是個天煞孤星注定一輩子無兒無女!」


我看著他纖細的腰肢,心想人家算的也沒錯吧?


「那你想成親嗎?」


「不想。」


「那你想生兒育女嗎?」


「不想。」


「這不就得了!人家算的也沒錯啊!」


我話音剛落,憐月哭的更大聲了。


小黑被他吵的皺眉,剛想手動給他閉嘴,不想遠處來了一行打扮華麗的人。


中間坐在轎子上的女人容貌傾城,神情慵懶,渾身珠光寶氣。


看著憐月抬手指了指他。


「把他給我捉回來!」


18.


我們三個被迫去公主府「做客」。


我跟小黑還算體面,憐月就比較悽慘了。


他當年哄騙了年少無知的公主,騙錢騙色,差點被人家身邊的道士打死,好不容易逃了出來,沒想到多年後又在街頭跟公主偶遇。


公主上了點歲數,但是容貌不減當年,身段更加柔弱無骨,看著都不像四十來歲的中年婦人。


我問小黑:「你還記得趙家坎的宋大媽嗎?」


小黑點點頭。


「你能看得出宋大媽跟她一個歲數不?」


小黑一臉吃驚。


宋大媽膀大腰圓,臉上多了不少皺紋。


而公主皮膚細膩有光澤,身段也像二八少女一樣纖細。


怎麼看都像宋大媽的閨女而非同齡人。


「有錢人駐顏有方。」


我湊在小黑耳邊小聲嘀咕。


小黑被我突然湊近他的距離弄紅了臉,扭過頭不想跟我討論女人的保養手段。


不一會兒就到了公主府,

憐月被五花大綁抬了進去。


我跟小黑本可以扭頭就走,但是小黑說這樣太沒道義了,憐月這一路沒有辛勞也有苦勞,沒有苦勞也有疲勞,我聽的頭大。


於是我們兩個就跟著也進了公主府。


整座公主府四處奢靡,奇花異樹,雕梁畫棟,太湖石堆的到處都是,就連府中隨便一根柱子都是金絲楠木做的。


可見奢靡程度非同尋常。


公主府裡的隨從大部分都是長相清秀的男子,年紀不大,看著也就十七八歲的樣子,但是都長得格外眼熟。


我跟小黑觀察半天才發現,這群隨從長得都很像憐月!


隻是沒有憐月那麼絕色。


自知理虧的憐月死豬一樣躺在地上。


哪怕松了綁也躺在那兒,眼皮子一翻就是耍無賴。


「好你個憐月,你讓本宮找的你好苦!」


說著,公主一皮鞭抽了過來。


憐月在地上滾著。


一邊滾還一邊對我們說道:「你們說,就她這個脾氣,我能不跑嗎?」


19.


公主抽累了,吩咐人把我們三個看好,又匆匆離開。


門口設了結界,小黑跟憐月兩個要衝出去得費點力氣,我卻不一樣。


青雲山修煉多年,這點兒法術對我而言就像白開水一樣平淡。


隨手一撕,結界就開了。


外頭已經是明月高照,今晚的月色格外悽涼。


門口的守衛被小黑輕而易舉的打翻,憐月想吃幾個打打牙祭,被我阻止了。


「再想吃人就打死你!」


我對著憐月威脅道,小黑配合的在一旁呲牙嗚咽,隻是他現在不是狼臉,一呲牙顯得格外滑稽。


憐月慫了,老老實實的跟著我們往外跑。


剛跑出公主府,外頭又亂了起來。


一道女人悽厲的哭喊聲響起,伴隨著嬰兒的啼哭,夾雜著男人的慌亂聲後,一切陡然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平靜。


平靜過後,則是男人絕望的哭喊。


「娘子,你醒醒啊!」


公主步履匆匆從外頭趕了回來,嘴邊還殘留著一道猩紅的血跡。


她的容貌在月色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妖娆,

這種妖娆甚至透出了一種淡淡的死氣。


公主身邊跟著幾個道士,道士們受了輕重不一的傷,此刻正勸著公主盡早回房。


我們三個躲在不起眼的角落裡,這群人並沒有發現我們。


天亮後,我們還沒能出城,殺豬攤的老板就被抓了起來。


人們這才發現,原來每日殺豬看著還挺和善的老板,竟然是頭豹子精。


豹子精依然維持著人的模樣,他形容狼狽,面目猙獰,口口聲聲的說著什麼,卻被一旁道士打扮的人給堵住了嘴。


斷斷續續的人聲中,我們拼湊出了事情的大概。


他們說,豹子精為了修煉,故意讓女人懷孕,等到瓜熟蒂落之時,把自己親生的孩子生吃了。


女人受不了刺激當場就嚇死了。


死無對證,怎麼看怎麼蹊蹺。


再對比昨晚公主府的異樣,我決定跟著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等我看明白,一旁的老道士念了幾句口訣,手中拿著利劍,一下子就捅穿了豹子精的胸口。


豹子精口吐鮮血,死不瞑目的倒在了地上,不一會兒,一灘血水裡泡著一頭死了的金錢豹。


腥臭味撲面而來,圍觀的人群安靜如雞。


憐月有種兔死狐悲的難過。


小黑看著那老道士,偷偷告訴我:「這事兒非比尋常,金錢豹被下了束言訣,他有口難言。」


我想起那日還看到金錢豹攙扶著行動不便的妻子,兩口子期待著孩子的誕生。


今日卻慘死在這裡。


若無人申冤,恐怕也不過是世人所說的精怪吃人。


人心惶惶幾個月,家家戶戶閉門不出,嬰兒啼哭都成了禁忌。


又聯想到公主口角的一絲鮮血。


我突然想起了我師傅。


師傅曾說:「人是人他媽生的,妖是妖他媽生的,人有好人壞人,妖也有好妖壞妖。」


既然無人申冤……


那我便為他們申冤!


20.


公主府養著大量道士本就不符合常理。


隻是普通百姓沒機會接近公主府,自然對皇家威嚴知之甚少。


這世道,

什麼妖魔鬼怪都有,百姓習慣了之後,隻要不傷害到自己頭上,哪個還管你是人是妖。


憐月對公主府心有戚戚,他說公主此人心性暴虐,他當年被屎糊了眼睛,騙了公主的錢財後趕緊桃之夭夭。


沒想到時隔多年,公主竟然還對他念念不忘。


整個城鎮都被下了結界,莫說妖怪了,就連人也不許往外走了。


弄得城裡人心惶惶,都說那豹子精吃了嬰孩引了朝廷動怒,要開始四處盤查。


沒有路引戶籍的一律不許出城。


若說豹子精真吃了人,搞這麼大動靜倒也可以理解,可他明明沒有吃人。


難免有些興師動眾了。


也因為到處都在盤查,我們三個人住不了客棧,憐月盤在我胳膊上,我趴在恢復成狼身的小黑身上睡。


暖烘烘的還挺舒服。


到了晚上,我們三個精神抖擻,偷偷摸摸溜到了公主府。


公主在府裡大發雷霆。


「你們是幹什麼吃的?怎麼會讓他跑了呢?」


幾個道士被罵的不敢抬頭。


「想來如此厲害的妖怪,看不上我等設下的結界。」


公主聽了卻更生氣了,猙獰的臉上,一雙眼睛頓時變得血紅血紅。


一時之間,倒分不清她是人還是妖了。


「父皇生辰在即,若還弄不來妖丹,你們都別想活了!」


道士們唯唯諾諾低著頭魚貫退了出去。


憐月在一旁氣的想衝進去跟公主撕扯一番。


每個妖精體內都有妖丹,那是他們修煉多年結出來的,一旦失去妖丹,就會成為沒有法力的普通妖,隨時都會死。


小黑耳聰目明,怕憐月打草驚蛇幹脆捂住了他的嘴巴。


公主生了會兒氣,眼珠子也慢慢恢復了原來的顏色。


她隨手打開面前的木頭匣子,木頭是用冰冰著的,還在散發著悠悠白氣。


裡面赫然一顆帶著血的心髒。


公主幾口咽下去,感嘆道:「少女的心還是比不過嬰孩的心髒!」


聽到這裡,我突然想起了豹子精。


想起了他懷孕的妻子,和肚子裡本該出生的孩子。


人家一家三口本應該和和美美共度一生,你這個娘們把人家害得隻能在地府相聚,何等狠毒!


我瞅準時機跳了出來,嚇了公主一跳,她剛要開口喊人,被我一棒槌敲在了後腦勺上,呲出一蓬鮮血,人也軟軟的暈了過去。


小黑問我,接下來要幹嘛?


看著公主府的結界,我現在無比慶幸當初師傅教我道法。


師傅曾說,我是個有悟性的。


那時我還不覺得什麼。


等我衝破所有結界後,我想,我大概是個天才。


21.


我帶著公主去找了那頭羊精。


羊精看我帶著活人來,嚇得他一個勁兒的「咩咩」叫。


這種吃草成精的妖怪天生膽小,一受驚就要恢復本性。


小黑和憐月一左一右夾著他,他想跑也跑不了。


因為我們仨個頂個兒都是狗爬字,怕寫了別人也看不懂,隻好來要挾這頭羊精。


我讓羊精把公主做下的種種罪孽都寫了下來。


公主醒了,我一邊問,再讓羊精補充上。


公主大笑起來。


「你以為,就憑你們幾個,會傷我分毫?」


憐月想過去踹她,被小黑攔住了。


「多行不義必自斃,這句話同樣適用於任何人,皇親國戚也免不了生老病死,這種食人心延年益壽的說法,在過去是一種藥蠱的方子,公主以為是在延年益壽維持容貌,說不得背後之人就等著你食完九九八十一個孩童的心,把你的心再剜出來吃了,服之,大補,可增幾十年壽命。」


還得是小黑,不愧是奎木狼下凡,懂得還挺多。


這樣殘忍又血腥的話從他嘴裡說出來跟稀松平常一樣。


公主瘋了一般掙扎,她不信,她不信那人會害她。


「不可能,你騙我,我不信!」


一激動,她的眼珠子又變得通紅通紅,把頭一次見到這場景的羊精差點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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