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如玉的手很快燙紅一大片。
沈昭清心疼他：
「殿下！你何苦這樣傷害自己」
「就算蕭扶笙畫的是您，可她跟周將軍的確不清白啊！」
「宮女太監都看見過他們私會！」
她終於認清事實——
她心心念念的太子殿下愛的人是我。
從前的欺辱是因為醋意大發。
「閉嘴！」蕭淮之扇了她一巴掌，用足力氣。
可怖的眼神似要將她千刀萬剐。
沈昭清被扇倒在地，嘴角滲血。
蕭淮之猶嫌不夠，抓住她的頭摁向火盆。
火舌一下子纏上沈昭清的頭發，滋滋地燃燒，那張俏臉因為害怕而扭曲起來。
我的心提起來，目不轉睛地看著。
就在沈昭清快毀容時，蕭淮之突然猛地把她往地上一摔。
他低低地吼了聲滾。
沈昭清落下傷心的淚：「殿下，我們從小相知相伴，昭清全心全意地對你。」
「如今你卻為了這個妖女，
如此辜負我。」她撫摸燒毀的黑發，聲淚俱下。
一直到沈昭清跑出去，蕭淮之都沒正眼看過她。
可他下顎緊繃。
好半天才回過神。
哥哥。
你松開手的時候，是突然憐惜起這從小相伴的準太子妃，還是舍不得她背後的沈家？
一個巴掌，一小截燒毀的頭發，這就是你口口聲聲的愛？
看來火燒得還是不夠旺。
不能讓你們都下地獄。
07
蕭淮之過來抱我，我想推開。
推不動。
他把我往懷裡緊了緊：「不要動，會摔下來」
他低頭，像做錯事認真反省的孩子。
我躺在床上，翻身背對著他。
蕭淮之一改狠戾，側躺在我身邊，安安靜靜地玩我散開的頭發。
心裡一邊懊悔剛剛沒為我報仇，一邊想著來日坐上龍椅，該怎麼補償我。
我心裡一咯噔。
等他登基，我豈不是再也逃不了了？
等他登基做了天子，沈昭清做了他的皇後，他們冰釋前嫌，帝後和睦，我算什麼？
為了讓他知道我被「傷透的心」。
蝕心蠱再次發作時，我寧願傷害自己，弄得渾身傷痕，也不要他給我解毒。
蕭淮之眼角洇出眼淚，抓住我的手：
「笙笙，懲罰我……不要傷害自己……」
懲罰，我怎麼敢罰儲君？
僅僅失神一刻。
手臂上傳來一絲溫熱。
抬頭就見蕭淮之握著我的手，鋒利的匕首抵著他的腹部。
一片殷紅順著我的手臂流下。
他心裡說：
「我剛剛居然傷了小兔子」
「這樣做，她應該會消氣吧……」
我嚇到了，眼睜睜地看著他解開我的衣衫。
血與汗相融。
臉上的灼燒感逐漸好轉，隻剩下情欲的溫熱。
事後，蕭淮之看著自己骯髒的血液，為我擦淨身子。
入春多雨，春雨連綿，原本回暖的天氣又漸漸降了溫。
蕭淮之不再避諱眾人目光，日日來我的蘭溪殿用膳，休憩，處理公文。
夜晚再當著眾人的面回他自己的寢宮。
流言蜚語在宮中流竄。
夜裡。
我熄了燈，早早就寢。
床邊兀地出現一個黑影，他靜靜站在黑暗裡，駐足看了我一會。
我緊閉雙眼，平復呼吸，盤算時日。
今夜並不是蠱毒發作的時候。
他來做什麼？
黑影忽然將我從被窩裡撈出，兇狠地吻我。
絲絲血腥味立刻鑽入鼻腔。
「沒良心的，起來給我上藥」
原來是近幾日的流言蜚語惹惱了皇後。
那麼多名門貴女，他蕭淮之偏偏瞧上了我這個毫無用處的女人，甚至還是他名義上的妹妹。
氣得皇後抽了他十來鞭子。
玄色衣袍粘膩著皮肉，血肉翻卷。
我不為所動。
冷眼看著他的傷口。
蕭淮之耗盡耐心，猛地掐住我脖子。
力道控制得剛好，讓我瀕死，又讓我死不得。
「沒良心的！哥哥對你那麼好，你連上個藥都不肯！」
空氣愈發稀薄，血液凝滯。
我妥協地指了指藥膏。
蕭淮之才立刻停手，趴下來，委屈地看著我。
「笙笙，你不心疼我……」
我拿著藥膏的手一頓。
攥緊雙手，幾乎要把瓶子捏碎。
卻在他的側臉輕輕印下一個吻。
「哥哥，明日上元節，陪我放花燈吧？」
08
香煙繚繞，細樂聲喧。
蕭淮之身穿月白錦袍，雕刻般冷峻的臉在此刻有了溫度，如同溫潤公子。
我則身穿水色衣裙，展顏一笑。
為了安全，我同他都帶上了面具。
他小心翼翼站在我身側，兼具佔有和保護姿態，陪我放完花燈後，我指著遠處排著長隊的小販攤子。
「哥哥，幫我買一份慄子糕好不好，我就在這等你。」
蕭淮之並不想我離開他身邊。
可我難得如此歡悅，一路上對他全是好臉色。
他點了點頭。
「乖乖站在這裡，等哥哥回來。」
待他走後，我隱沒在人群中，摘掉面具，快速離開。
前方有人表演火壺，星火漫天，又輕盈盈落下，人群湧動起來，我被人擠到石橋上。
夜深石階多，我不小心絆了一跤。
再抬頭時，是被人用扇子挑起下巴被迫抬起的。
入目的是張瘦骨嶙峋，臉白眼青，明顯縱欲過度的臉
我眼含淚珠，要掉不掉，男人倒吸一口涼氣。
「小娘子，我乃是京城相府沈家嫡公子，敢問姑娘芳名？」
我眨眨眼，嘟囔道：「我是偷跑出來玩的，再不回去會被父母責罰。」
「公子，明日，我還會來這裡。」
說完，我不顧青腫的腳踝，徐徐離開了。
星星點點再次綴滿黑夜，人群歡呼時，我回首莞爾一笑。
耀如春華，冰清玉粹。
身後人目送我離開，眼裡滿是勢在必得。
09
蕭淮之找過來的時候，我正坐在河邊，蜷縮雙腿抱住自己。
他一邊心疼我。
一邊懷疑我是跟情郎分別後傷感不已。
直到他走到我面前，我才停止抽噎，動動腦袋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我追著你的花燈，想看看你寫了什麼，結果迷路了。」我委屈道。
他揉揉我的頭，聲音發悶：「那哥哥許的什麼願？」
他不信我。
我紅著臉，吐出了四個字——「喜樂安康」。
【願笙笙喜樂安康】
他凝視我青腫的腳踝。
俯身將我打橫抱起：「以後再不聽話亂跑，就剁了你。」
我一瑟縮，老老實實躲在了他懷裡。
突然感到異物。
伸手從他懷裡逃出一包慄子糕。
蕭淮之望著月色下相依的影子，就那麼抱著我走了一路。
彎月如鉤，靜靜地掛在樹梢枝頭，繁星點點，在蒼穹上熠熠閃爍。
回宮後。
我始終不見清瀾的蹤影。
看著桌上意外多出的錦盒，我顫抖著打開。
裡面赫然是一截斷指。
清瀾的斷指。
盒子上還刻有一個「宴」字。
10
沈昭清的弟弟沈鴻輝，出名的紈绔子弟，早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體。
北狄使臣的接風宴上。
他直勾勾地盯著我看，吃葡萄在看，敬酒在看，隻要我回視他的目光。
他便戲謔一笑。
蕭淮之不悅地看著他，眼裡是殺人的目光。
沈鴻輝這番明晃晃的做派，
甚至引起了皇帝的注意。問他一直看著我做甚。
沈鴻輝跑到殿中央行禮。
「回陛下，臣隻是覺得昭柔公主絕世容顏，溫婉嫻靜，因此多看了兩眼」
「還望陛下和公主不要怪罪」
其實他起身應答即可，不必要特地跑到陛下面前。
待他回到座位。
原先站著的地方遺落了一抹紅。
那麼突兀地落在了正中央。
等他「惶恐」發覺，東西早就被皇後身邊的周公公撿起來了。
「陛下、娘娘，是件繡著祈安字樣的鴛鴦肚兜」
聞言，太子變了臉色。
那年欽天監將我帶回。
御書房內，皇帝正在檢查蕭淮之的功課。
漫不經心地問我叫什麼名字。
我說：「小女叫祈安，並無姓氏。」
也就是說，除了皇上和蕭淮之，應該無人知曉我的祈安之名。
沈鴻輝滿臉燥意地拿回肚兜。
「讓陛下見笑了，定是臣那心愛的小娘子不小心揣進來的，驚擾了使臣的接風宴，還請陛下責罰。
」皇帝意味深長的目光，落在我和沈鴻輝身上。
他擺擺手：「你也老大不小了，該成家立業了。」
「扶笙與你年紀相仿，正好管管你。」
三言兩語，定人生死。
還沒等我說話。
蕭淮之猛地一摔酒樽，咣當一聲，酒樽在地上滾了好幾下。
他面色鐵青：「父皇，皇妹年紀尚小，還不宜談婚論嫁。況且沈鴻輝他日日流連忘返於青樓，實非良配！」
這句話無異於抗旨，又全然不顧沈家顏面。
皇帝變了臉色：「婚配已定，無需多言。」
蕭淮之不說話了，隻定定地站在那，垂在身側的手握緊成拳。
他恨恨地望著我。
「我居然相信她是去尋我的花燈……」
「她居然寧願跟沈鴻輝在一起，也要擺脫我。」
「要跟別人成親是吧，我到要看看別的男人會不會要一個殘廢！」
他心裡拿定主意，寧願毀了我也不肯讓別人得到我。
「父皇，並非是兒臣不贊同這門婚事。
而是……而是皇妹她已經並非處子之身，恐有辱沈家門楣。」舉座震驚，眾人指著我議論紛紛，不少言官就差舞到我面前罵了。
蕭淮之嘴角微勾：「父皇若是不信，大可以找嬤嬤現場驗身。」
沈昭清跪在大殿上：「皇上，臣女並非有意冒犯公主，隻是我沈家歷代夫人都是清白人家。」
「昭柔公主早年在鄉野長大，溫飽都成問題，難免禁不住誘惑……」
「還請為公主驗身！」
她最後一聲吼完。
我一陣頭暈目眩。
皇後和沈昭清聯合下給我的毒藥發作。
胸腔傳來蝕心之痛，我慘白著臉，自喉間吐出一口腥血。
嚇壞了眾人。
我衝到沈昭清面前：「如你所願，我就算死後也要背負汙名，求你，放了清瀾，求求你……」
沈昭清還來不及辯解，我身形晃了晃，支撐不住倒了下去。
恍惚間，我看見不顧一切衝過來的蕭淮之。
他滿臉盡是懊悔和痛苦。
11
「公主早就知道下毒一事，
可她說沈昭清是未來太子妃，怕讓殿下為難，從不讓奴婢告訴你。」「都怪我，要不是我受不住疼，說出公主從前的名字，也不會惹出肚兜這樣的禍事。」
「公主心裡到底是有殿下的，即便殿下當眾羞辱，她也不肯說出破了她身子的人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