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也有人在笑，「是誰天天說自己是天才啊，不讀書也能隨便考第一？現在的第一又落誰頭上去了？」
姐姐第一次被這麼對待，漲紅了臉，指著周圍人謾罵道：「你們這群連第一都沒考過的蠢貨也配來講我？有空多擔心擔心自己，別到時候連個大學都考不上，給學校丟人！」
姐姐掐著我的手腕惡狠狠道：「你不要囂張太早，未來的省狀元一定是我！」
這一次我沒有退讓，拍開她的手，不偏不倚地直視她。
「不如我們打個賭，就以誰能考中省狀元為賭約，輸了的人圍著操場跑十圈，邊跑邊喊『我是蠢豬！』」
姐姐覺得我瘋了，「你在做夢吧，你一個考倒數第一的蠢貨，竟然還想考省狀元？」
她可能忘記了自己的分是從誰身上偷來的了。
「當然賭！」姐姐眼珠子一轉，「你要是輸了，
就不準讀書了，早點進廠打工，賺的錢都給我交學費！」邊上一片抽氣聲，有人指責姐姐太歹毒，自己妹妹讀書的權力都要剝奪。
我一口答應下來。
姐姐認為自己不會輸，當即就和我在同學們的見證下寫好了字據。
8
自從考試退步後，姐姐就耍了很多花招逼迫我學習。
她沒把賭約的事告訴爸媽，而是裝作關心我的樣子，打著好姐姐的旗號，讓爸媽把我臥室的燈換了。
「妹妹的臺燈太昏暗了，一點學習氛圍都沒有！她本來就喜歡偷懶，最愛睡懶覺，這樣下去成績怎麼能搞得好！
「我們都是一家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妹妹要是考得差了，我這個做姐姐的臉上也無光啊！」
於是她給我裝了一個 100W 的電燈，強光照得臥室整日亮如白晝。
正常人坐下，別說睡覺了，就連看書都會被刺激得流淚。
她還把開關裝在了自己房間，一到晚上就趕緊把燈打開，杜絕我睡覺的可能。
她讓爸爸媽媽把我的水全換成了咖啡和茶包，每天要親眼看見我喝下五碗才肯罷休。
臨睡前，姐姐還會拿著風油精過來，給我的太陽穴抹上厚厚一層。
「我看你還怎麼睡！」姐姐幸災樂禍道：「你就熬夜苦讀去吧，誰讓你是個蠢人呢！像我這種聰明人可就不用熬夜了，每天玩手機刷視頻等著高考得狀元就行了！」
對於姐姐卑劣的手段，我沒有反抗，而是照單全收。
我綁定的可是考拉系統。
身為整個自然界最能睡的動物，別說是燈光咖啡了，就算是天塌下來了，考拉也不會醒的。
我同樣給姐姐準備了一份大禮。
我打假期工攢了一萬多塊錢，本來是打算當作讀大學的學費的，可為了讓姐姐沉迷於玩樂，我把鈔票扔在了姐姐外出遊樂的必經之路上。
姐姐撿到了袋子，打開一看，竟是一沓百元鈔票！
她連忙左右看看，見沒人路過，當即就把錢佔為己有。
天降橫財，姐姐每天想著花錢，
自然是無心上課了。她本就對讀書興致缺缺，尤其厭惡早晚自習，以前去上課也不過是想接受大家的崇拜。
可自從上次和我的爭執被大家聽見後，同學們都不再捧著她了。
還說她假清高，看不起人。
姐姐很生氣，索性找了個自學的借口，再也不回學校了。
她每天和黃毛花天酒地，出入各種高端場所，朋友圈滴滴滴地發個不停，瘋狂炫耀自己的幸福生活。
【出門逛街，買了新衣服包包。】
【和男朋友出去玩，他非要給我買戒指，怎麼都攔不住，好幸福！】
【臨近高考，仍然吃喝玩樂。生命不息，取樂不止！】
姐姐玩得高興了，我在家裡睡得也很舒服。
她沒有放松對我的監視，偷偷摸摸地在我書桌後裝了攝像頭。
我表面上沉迷學習，實則背對攝像頭，撐著腦袋睡覺。
在姐姐的視野裡，我已經讀書到徹底瘋魔了。
整晚整晚的不睡覺，臥室的燈一亮就是一晚上。
她更覺得省狀元穩了，對讀書徹底不屑一顧。
她索性連考試都不來了，玩得更加肆無忌憚。
我冷眼旁觀，知道等待姐姐的，隻有自取滅亡。
9
馬上就要高考了。
同是女兒，爸媽對我不聞不問，整日圍著姐姐噓寒問暖。
還換著菜譜給她做各種營養補品，親自接送她上考場。
姐姐嘲諷道：「現在放棄賭約還來得及！隻要你跪下來給我道歉，我就大發慈悲地原諒你，找個好點的廠子讓你去打工！」
我微微一笑，問道：「你怕了嗎？」
姐姐荒謬道：「我怎麼會怕？你就等著瞧吧，我會告訴你，誰才是真正的省狀元！」
我自己收拾好東西走進考場。
這是我第五次面對高考了。
因為姐姐的陷害，我的人生永遠地停留在了十八歲。
高考試卷一次次地發在我手上，我像是陷入了一個循環怪圈，無數次詰問命運，拼盡全力想要改寫一切。
整整四年的時光裡，我讀懂讀透了每一個知識點。
沒有哪一道題可以再難倒我。
多年桎梏在我腦海中的枷鎖終於解開，我答得很飛快，提前三十分鍾就寫完了所有題目。
我仔細檢查，不放過一絲遺漏。
交卷鈴聲打響，我眺望遠方夕陽的餘暉，一片金黃燦爛。
我無比輕松地交了考卷。
10
高考結束後，姐姐如同上輩子那般大火了一把。
她每考完一科都會提前三十分鍾交卷。
守在門口的媒體記者很難不注意到她，熱情地採訪道：「這位同學，你回回都提前交卷，是對自己有很有信心嗎？」
姐姐淡定道：「高考對於我來說隻是一門普通的考試，題不是很難，我一個小時就全部答完了」
圍觀群眾一片哗然，紛紛誇贊姐姐的聰慧。
記者又問：「那你認為自己能考多少名呢？」
姐姐嫣然一笑，自信道：「當然是省狀元了！」
姐姐被採訪的視頻被放在了網上，慕名而來的網友們幾乎是一邊倒地追捧姐姐，誇贊她是美女學霸。
我的父母也被採訪了，他們摟著姐姐喜氣洋洋，仿佛省狀元已經到手了。
姐姐還故意提到了我，「我們家也不是誰都聰明的，像我那個不成器的妹妹，天天死讀書，成績還一直墊底！爸媽都要被她氣死了，就等考試一結束就把她送去廠裡打工，省得浪費社會的教育資源！」
我慢悠悠地走了出來，對喜氣洋洋的三人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爸媽當場黑了臉，對著攝像頭斥責道：「不要再提那個逆女了！考這麼點分真是丟人現眼！我們全家都和她斷絕關系！」
網友也嘲笑我，「真是好竹出歹筍，兩姐妹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我絲毫不在意，在高考結束後就收拾好行李，買了一張車票，去鄰省的福利院當了一名志願者老師。
11
我沉浸在福利院溫馨的氛圍裡，整日和孩童做伴，殊不知外界早已天翻地覆。
姐姐借著流量開通了個人賬號，時不時發點高 P 美照，還錄了幾條視頻分享自己的學習經驗。
她把自己架得太高，成績都還沒公布，就已經借著省狀元的名號開始直播帶貨了。
她還和好幾家網課中心籤了協議，不僅在線上幫助他們銷售課程，還要去線下站臺。
姐姐撈了一筆錢，偶爾也會有不和諧的聲音，質疑她是在作秀。
「我上次看她直播，幾個多音字都能讀錯，這種人真的能考省狀元嗎？」
馬上就有人幫姐姐說話，「中文詞典幾千頁，你是每一個字都認識嗎？管這麼寬！」
兩撥人爭執了起來，你一言我一語，吵得好不熱鬧。
就在這時，隱隱有消息傳出。
就在姐姐入讀的高中裡，真的出了一個省狀元。
12
出分那天，姐姐當著直播間幾萬人的面給我打了電話。
她報復心很強，表演欲望更重。
「妹妹，我再給你一個機會，你還要和我賭嗎？」
似乎是篤定了省狀元是她，姐姐驕傲地問我，「你要是輸了，可就沒學上了哦！」
我淡定地一笑，
「這句話該是我問你，如果你輸了，你可是要在操場跑十圈，邊跑邊喊我是蠢豬！」「我不會輸！」姐姐堅定道：「既然你執意要和我打賭，就別怪我不顧姐妹情誼了，你敢不敢當著所有人的面和我一起查分？」
我抿了抿唇，故作遲疑地答應了下來。
兩個不同屏幕同時播放，姐姐和我都點進了查分界面。
九點一到，我們同時點擊了查詢！
712 分！
直播間沸騰了！
真的是省狀元！
一下秒，一個更驚人的成績跳了出來。
……2 分？
看熱鬧的眾人都愣住了。
2 分，認真的嗎？真的會有人隻考兩分嗎？
姐姐看著直播間刷屏的彈幕，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妹妹，你水平不行啊！才考兩分！豬在卷子上踩一腳都比你考的分高吧！」
我忍不住笑了，提醒她，「你仔細看看，考了兩分的人是誰！」
「還能有誰！」姐姐滿不在乎道：「當然是你了！」
啼笑皆非。
直播間的眾人也瘋了。
【她不是吹自己是美女學霸嗎？怎麼搞半天隻考了 2 分啊！】
【主播還一臉自信，我真是被她給騙了，自己考成什麼樣心裡沒點數嗎？兩分的成績狗都不要！】
【我還給她刷了好多禮物，能不能把騙來的錢都退給我啊！】
姐姐意識到不對，定睛一看！
2 分的成績單上，赫然印著她的名字！
「怎麼可能！」姐姐失控大吼：「我可是綁定了反內卷系統的，你書讀得越多我的分就該越高！怎麼會隻有兩分，難道說！你騙了我？！」
我一副聽不懂在說什麼的樣子，問道：「什麼是系統？姐姐你在說什麼？該不會是刺激太大，精神出問題了吧？」
侮辱謾罵的言論充斥直播間，姍姍來遲的房管緊急關停，但事態卻越發嚴重了起來。
姐姐涉嫌虛假宣傳，商業欺騙，被多個合作商起訴。
她之前為了賺錢，和好多家輔導機構籤了合同，如今一朝失勢，
曾經追捧她的人變成了攻擊最猛烈的人。網友總是熱衷於造神，又喜歡看神毀滅。
不到一小時，學校公布了省狀元的名字。
誰都想不到，拿下省狀元的，竟然是曾經的倒數第一。
我和姐姐的直播被人剪輯了下來，配文就是：【見證第一和倒一的誕生！】
很多人想要採訪我，都被我一一拒絕。
姐姐的事鬧得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嚴重，深感受騙的網友甚至把矛頭指向了爸爸媽媽。
他們要與我斷絕關系的話被人扒了出來，瞬間被網友群嘲，說他們有眼無珠。
爸媽的工作也被攪黃了，每天隻能待在家裡，對罪魁禍首的姐姐充滿了怨恨。
他們還要賠違約金，家底被掏得一幹二淨，就連房子都抵押了出去。
這個時候，爸媽才終於想起來我。
他們打電話哭訴，想和我修復關系,卻被我淡淡地拒絕了。
我問媽媽,「為什麼做不到一碗水端平呢？就因為我沒考到第一，我就不配做你們的孩子嗎？
」爸媽淚如雨下,說他們隻是覺得姐姐更聰明，會有更加光明的未來。
說到底，就是誰有利用價值,他們就愛誰。
我最後告訴了他們一件事。
「六歲那年，你們帶我和姐姐去測智商。那張 140 的單子其實是我的，是姐姐搶了過去,填了自己的名字。
「其實你們稍微看看就能發現紕漏的。但你們更喜歡姐姐，私心裡就希望她是最聰明的，所以才會把低能兒的稱號安在我頭上。」
爸媽悔不當初。
但事已至此，再怎麼後悔也都晚了。
13
在經歷大起大落後，姐姐的精神崩潰了。
她的朋友圈內容被人爆出，人們驚奇地發現，姐姐是真的從來沒有讀過一點書。
她所謂的天賦論也被人扒了出來,無數人留言恥笑，還催促她快點履行賭約。
為了吃上互聯網的飯，姐姐咬咬牙,硬著頭皮在校園跑圈。
邊跑還邊喊：「我是蠢豬！我是蠢豬！」
這段視頻被網友錄下，
姐姐徹底淪為互聯網的笑柄。她不甘心自己考不上大學，如同上輩子的我一般選擇了復讀。
可姐姐的系統失效了,任憑姐姐怎麼呼喊，系統再沒起過作用。
她沒有辦法再從我身上吸血，隻好撿起課本，打算靠著自己的努力,重回巔峰。
可是讀書比姐姐想得難多了，她十年多年的光陰都浪費在了玩樂裡,既然現在想學，也晚了。
她一年一年地考,直到我考研，讀博，成為科學院的一員,姐姐仍然在參加高考。
還被網友戲稱為「高考測評博主」。
爸媽和姐姐的關系徹底破裂，他們接受不了姐姐天天在家啃老,幾次想要她出去打工，都被姐姐死皮賴臉地拒絕了。
「我是你們最疼愛的女兒啊！」姐姐每一次都會說：「再讓我考一次，這一回我一定能考狀元！」
九省聯考裡，姐姐實力突然爆發，不但提前交卷，還以超出第二名五十分的優異成績穩坐第一的交椅。
「（再」一家三口互相磋磨，
互相怨恨,再也沒有了當年其樂融融的模樣。很多年以後,我作為成功人士接受媒體的採訪。
他們問我，「在你的人生旅途中，有什麼難忘的回憶嗎？」
我不假思索道：「高考是我一生最難忘的,它隻告訴了我一件事,努力永遠都是有用的。」
在面對人生的分水嶺時，聰明人乘快艇疾馳而過，普通人劃著小船慢慢前進。
努力就是推著他們逆水行舟的帆。
再聰明的人，不肯付出心血時間也會成為庸才,而勤勉認真的人，雖然走得更慢，但仍然能到達彼岸。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