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是他說：「我養你，不是我包養你。
「別做這樣的拜金女，這跟出來賣有什麼區別？」
我不哭不鬧，吞下所有委屈和嘲諷，退學回國，參加高考。
厲遠行卻把我的手機打爆了。
「你不可能考上國內的大學！
「快求我，我就養你一輩子。」
我不予理會，遇上同樣破產回國參加高考的留學圈太子爺程浩。
我們相互鼓勵，一起送外賣，買網課，一邊打工，一邊自學備考。
高考當天，我和程浩騎著外賣車來參加高考，所有人都笑我們是來送餐的。
後來外賣 CP 一起被清華錄取的消息傳到厲遠行耳朵裡，他連夜買機票回國。
1
留學遭遇斷供潮，家裡付不起我的留學費用，我想求厲遠行供我在國外讀完大學。
畢竟我們是男女朋友，將來要結婚的關系。
可是我站在包廂外面，聽到厲遠行嗤之以鼻的聲音：
「我養你，
不是我包養你。「佳佳不會做這樣的拜金女，這跟出來賣有什麼區別？」
包廂裡響起一陣嘲諷的笑聲：
「她家都破產了，以後除了出來賣，還能怎麼湊學費？」
我的臉仿佛被狠狠打了一巴掌，難堪至極。
曾經有多驕傲，此刻就有多狼狽。
我是江城最耀眼的千金，從小順風順水，從未想過有一天「出來賣」三個字會和我掛鉤。
我確實見過很多遭遇斷供的留學生，為了繼續完成學業，出賣自己的身體，但我不會！
我宋佳佳沒這麼賤！
可是高昂的留學費用，憑我自己的力量真的付不起。
爸媽要我趕緊回國參加高考，這是唯一的出路。
厲遠行卻說：
「你敢回國，就默認分手！
「我不會和一個回國參加高考，連大專都考不上的女生繼續交往！
「宋佳佳，我保證你回國後不出三天，就會哭著給我打電話求救！」
我用力攥緊手心，告訴他：「我不會的。」
我已經明白「我養你」三個字，
隻是錦上添花的甜言蜜語，絕不會是雪中送炭的救命稻草。我刪掉了厲遠行所有的聯系方式。
堅決踏上回國高考之路。
2
可是我沒想到，回國沒有等到父母的接機。
卻在機場滾動的大屏幕上，看到我爸跳樓身亡的新聞。
我媽得知我爸跳樓後，心髒病突發，也去世了。
我茫然地站在機場，整個世界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回的是國，還是地獄？
我忘記了哭，也忘記了疼，像是行屍走肉一般拉著行李箱，不知道何去何從。
隻覺得眼前一黑，雙腿無力，身體就倒了下去。
「宋佳佳，別倒下，現在不是你倒下的時候。」
有人在喊我的名字，他穿著外賣騎手的黃色衣服，扶住我搖搖欲墜的身體。
好半天我才恢復視線，看清他的臉，竟是留學生圈桀骜不馴的天之驕子。
程家太子爺，程浩。
我眼淚無聲地流，隻覺得高高在上的太子爺，站著說話不腰疼。
我情緒失控地衝他吼：「你根本不知道我現在身處怎樣的地獄，
我爸死了，我媽也死了，男朋友不要我了，連學業都沒有著落，你叫我現在不要倒下，那我什麼時候可以倒下？」程浩扶著我出去，讓我坐在一輛送餐的外賣車上，無視我的遷怒，自嘲地開口：
「我懂！你說的這些，兩個月前我都親身體驗過，那時候連扶我一下的人都沒有，還有誰比我更懂？
「我聽說你想要回國參加高考，那就什麼都別想，跟我一樣，一心隻想高考，先考上大學，爬出地獄再說。」
我洶湧翻滾的一腔怒火堵在喉嚨口。
盯著他身上的外賣衣服，半晌都不敢置信：「難道你也……」
「沒錯，我和你一樣，家裡破產了，父母也走了，現在一無所有，連想要繼續讀書的錢都要靠我送外賣去一單一單地掙。
「但那又如何，風光無限是我，跌落泥潭也是我，送外賣沒什麼可恥的，至少我沒有因為跌入泥潭就放棄學業和夢想！」
他自掀傷疤，明明是很沉重的話題，
從程浩嘴裡說出來，卻意外鏗鏘有力。他還說：「宋佳佳，你也一樣，現在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在背後看你的笑話，他們巴不得你跌入泥潭，看昔日驕傲不可一世的白天鵝再也無法展翅高飛，你要給他們機會看到那樣狼狽的你嗎？」
3
我想到青梅竹馬的男朋友厲遠行。
他還等著我哭著回去求他要我。
我不想陷入那樣的困境，忍著眼淚用力搖頭。
「我不想，可是我沒錢讀書了。」
「沒錢你就跟我一樣，一邊送外賣一邊備考。
「我這樣曾經桀骜不馴的留學生圈太子爺都能低下頭，你怎麼不行？
「我以前比你更風光、更耀眼，走到哪裡都被人捧著哄著，你的落差還能比我更大？
「宋佳佳，你記住，我們都是沒有退路的亡命徒，高考是我們唯一的希望，千萬別想著自殺。
「發達國家都不生孩子了，現在死了投胎隻能去印度和非洲，想清楚，來生更苦！」
剛才那一刻我確實有輕生的念頭，
巨大的落差感，讓我對未來充滿了恐懼。可是程浩卻告訴我，來生更苦。
一想到死了可能會投胎去印度和非洲，我腦子裡剛冒出來的輕生念頭生生被嚇回去了。
他是懂得另闢蹊徑安慰人的。
但是：「程浩，你覺得我真的能考上國內的大學嗎？」
程浩沒有回答我這個問題。
他的手機響了，系統安排接單，曾經風光無限的太子爺要去送外賣了。
臨走前他給我一個地址：
「你先不要回家，現在你家肯定有很多催賬的，你應付不來的，先去我那裡躲一躲。
「不要打車，去坐地鐵，錢省著點用，以後你手裡的錢隻會越來越不經花。
「對了，你會坐地鐵嗎？」
曾經出行都有豪車接送的我，想點頭又不甘心自己變成弱智。
我撒謊說：「我會。」
程浩衝我燦爛一笑，就像荒蕪的沙漠生出一朵燦爛的小花。
「那你比我強，我回國的時候，連地鐵都不會坐，所以不要往上看，
你往下看看我，找個比你更慘的，有了對比，是不是感覺好了一點？」我鼻子一酸，難以啟齒：「……」
一想到曾經無限風光的程浩比我更慘，我心裡竟然真的生出些許卑劣的安慰。
4
程浩給我的地址，在一個破舊的小區，不是公寓樓，而是一間二十平方米不到的車庫。
很擁擠，完全沒有廚房客廳臥室的區分.
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電磁爐水槽，連廁所都沒有，隻有角落裡擺著的一個痰盂。
這真的是程浩現在住的地方嗎？
我不敢置信，生活的落差第一次如此直觀又殘忍地衝擊我的眼球。
如果連程浩都開始過這種貧民窟的生活，那我呢？
我不敢想。
唯有書桌上堆滿的課本和習題集，讓我確信程浩真的在認真準備高考。
也是我能抓住的唯一希望。
程浩回來得很晚。
腿上、手上、臉上還帶著擦傷。
看上去既疲憊又狼狽。
我驚呼：「你怎麼了？」
程浩笑得雅痞：「沒事，
送餐的時候趕時間，不小心和別人撞到了，對方賠了我兩千塊錢，這次真是穩賺不賠，今晚請你吃好吃的，給你接風洗塵，想吃什麼？」我腦袋嗡的一聲，罵人的話脫口而出：「你都被撞成這樣了，還覺得兩千塊穩賺不賠？你是不是腦子被撞傻了？才兩千塊錢，你以前吃一頓飯都不止兩千塊，我送你去醫院！」
程浩撲通一聲，倒在那張一米二的床上。
一動都不想動的樣子。
「大小姐，今時不同往日，你知道我要跑多少單才能掙到兩千塊嗎？
「我皮糙肉厚，自己養養就行了，這點小傷跑去醫院花冤枉錢，那才是我腦子被撞傻了。」
我雙手抱著膝蓋，看著這樣的他。
被同病相憐的委屈感吞沒，再也忍不住大哭。
「程浩，難道我以後也要過這種生活嗎？」
程浩沒有安慰我，無聲地沉默。
等我哭了許久，程浩才遞給我一本數學書。
「不會太久的，宋佳佳，隻要我們能夠考上大學。
」5
我拿手痛苦地捂著臉：「可是我怕自己考不上，我從高中開始讀的就是國際版，一切都是為了出國留學，從來沒有考慮過要留在國內擠高考那座獨木橋，我還有別的出路嗎？」
程浩歪著那張摔得青紫的臉，衝我笑：
「有啊。有個以前追我的女孩子，她說想包養我，供我吃供我喝供我繼續去國外讀書。
「還有人跟我說，以我的身材顏值，找個富婆出去賣，分分鍾就能搞到很多錢。
「你的姿色也不錯，你可以試試，找個男人包養你。
「對了，你不是有男朋友嗎？厲遠行舍得不管你？」
我和程浩在國內是初中同學，去國外後又在同一座城市留學，他對我知根知底。
他拿這話惡心我，我氣不過。
拿起他丟過來的數學書，狠狠砸回去。
「那你怎麼不去賣？你賣，我也不會賣！」
程浩忽然嚴肅臉，他真是半點不解風情：「那就別哭，我們都沒有時間顧影自憐。
」他從床上爬起來，在堆滿書本的桌子上找到他的筆記本。
修長的手指熟練地敲擊，打開網頁對我說：
「現在你應該做的是，買網課、買書籍，自學備考。
「宋佳佳，你能不能考上大學，我不知道，但你現在多努力一秒，就多一分希望。
「不然你就去賣，去找厲遠行包養你，從此仰人鼻息，再也別談尊嚴。」
程浩說完就沒有再理會我，他忍著一身傷痛，聽網課，埋在知識的海洋裡專心學習去了。
我問程浩：「你為什麼不找個復讀班？」
程浩特殘忍地打破我想去復讀班的幻想：
「一、要送外賣掙生活費；
「二、不想被我爸的債主找到我，你也一樣。」
我從來沒想過，回國開啟的是地獄模式。
我甚至還沒來得及給父母收屍，就要爭分奪秒地買網課、買書籍，自學備考。
原來生活不會因為現在的悲慘，而對我仁慈半分。
6
回國的第七天，我終於偷偷摸摸安排好我爸媽的葬禮，
跪在墓地前哭得不能自已。厲遠行的朋友黃逸飛卻在這時給我打來電話：
「佳佳，回國一切還順利嗎？
「厲哥每天守著手機，肯定是在等你的電話，你趕緊給他回個消息。
「家裡敗了以後不能耍大小姐脾氣了，厲哥肯定是你現在能夠找到的最好的，和他鬧對你有什麼好處，懂事點，你說呢？」
我好笑：「我還不夠懂事嗎？」
以為是可以攜手共度一生的男人，卻說我依賴他就是出來賣，我不哭不鬧，安靜退出他的世界。
這還不夠嗎？
換作我以前的脾氣，早就喊家裡的保鏢將厲遠行狠狠揍一頓了。
我冷然開口：「我跟他已經分手了，沒什麼好聊的。」
電話那端，傳來巨大的聲音，像是桌子被誰踹翻了。
我不想理會，我已經家破人亡連生計都是問題了，哪還有心情哄厲遠行開心？
我現在心疼得就像要死了一樣，卻聽到厲遠行低吼的聲音：
「你告訴她，
讓她死在國內，永遠別來求我！」7
厲遠行落下狠話，就屏住呼吸。
宋佳佳，你快求我！
求我，我就養你一輩子。
電話裡卻傳來一陣忙音。
黃逸飛說：「厲哥，宋佳佳把電話給掛了。」
厲遠行隻覺得腦袋一嗡，火氣瞬間衝到天靈蓋：「宋佳佳這個名字也是你能叫的？叫嫂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