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將那些卷子都放在一起，小心翼翼呵護著。
這天我看出他神色不對，看我的眼神更是奇怪。
我心裡隱隱有了些猜測。
「哥哥，你會一直教我嗎？」
他堅定地看著我：「嗯，會的。」
可他食言了。
毫無徵兆地。
一連好幾天，他都沒有再來。
我一直等。
像當初等爸爸媽媽一樣。
第七天的時候，我平靜地剪碎了所有的試卷。
沒什麼大不了的，又不是第一個人了。
我這樣的人，可能就是不值得被愛吧。
第十天的時候，他面容憔悴，出現在我家門口。
不同以往的是，他的手臂上多了一條黑布。
見到我的第一句就是：「對不起，哥哥來晚了。」
我再也忍不住，抱住他哭了出來。
他把我哄睡著後才離開。
早上醒來的時候，發現被我剪碎的試卷已經都用透明膠粘好了。
桌上有一張字條：【小沒良心的，剪刀我帶走咯，這樣粘，
防水又防電。】4
這天，我跟周辭白一起去買菜。
回家的時候，客廳裡卻多了兩個身影。
是我快十年沒見過的父親。
他坐在那，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我。
還是他身旁的秘書先向我問好。
我象徵意義地點了點頭。
我用手語比畫：「有什麼事嗎？」
秘書很為難，他看不懂手語。
這時，坐在沙發上的男人發話了。
「沒用的東西。」
我不知道他是在說我還是秘書。
對於我這個女兒，他一直是不喜歡的。
因為我是聾啞人，會丟他的臉。
可我也不是天生聾啞。
八歲那年，他出軌被媽媽發現，兩人大打出手。
卻不慎傷到了我。
兩人誰也不願承認是自己傷到我。
互相推卸責任。
一段時間，他們也為了治我忙前忙後，可稍有不如意，我就成了那個發泄口。
就這樣，慢慢地，他們都不願再管我。
各自組成了自己的新家庭。
這次來找我，應該也沒什麼好事。
秘書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最終還是猶豫在手機上打下一行字。
【司小姐，您父親得了尿毒症，想請求您捐一顆腎給他。】
我僵在原地。
周辭白看到後，一向清冷溫柔的他出奇地吼了人。
他替我把他們轟了出去。
明明開著暖氣。
我的手腳卻冷得像冰塊。
不論周辭白怎麼焐都焐不暖。
「遙遙，看看我，別嚇我。」
看著周辭白急得要命的樣子。
本來不想哭的。
可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
我想哭出聲音。
可是會很難聽。
他拍拍我，耐心地安撫我的情緒。
一旦開始流淚，就怎麼也止不住了。
為什麼別的小朋友生下來就有愛他的父母。
我努力地尋找父母相愛過的痕跡，甚至把自己當作是他們愛過的證明。
可如果我是，他們又怎麼都厭棄我。
周辭白為我擦去眼淚，溫柔地看著我。
「遙遙，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好不好？」
他帶我來了一塊墓碑前。
跟我說這裡葬著的是他最愛的爺爺。
他說他是孤兒，是爺爺撿到了他。
爺爺的兒子是一名警察，後來在圍剿歹徒的時候不幸身亡，無妻無子。
爺爺把他當親孫子，靠拾荒將他養大。
也是爺爺去求我媽媽資助周辭白。
據說是當初媽媽生我時倒在路邊，是爺爺送她去了醫院，便有了這份恩情。
我看了一眼周辭白手臂上還戴著的黑布。
明白了他消失的那段時間去哪了。
一時間，我更加愧疚。
他那個時候明明才是最需要安慰的時候，我還要跟他鬧脾氣。
我不停地向他道歉。
他握住我的手：
「不怪你，遙遙。
「你要知道，這世界上還有人愛你，不論他是否跟你有血緣關系，愛你的人總會愛你，無關其他，隻因為你是你。
「就像我愛爺爺，爺爺也愛我。」
5
媽媽知道這件事後，打電話痛罵了一頓那個人。
看向我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愧意。
來看我的次數也變多了。
後來聽說那個人找到了腎源，
也沒再出現過。一個月後，是我的十八歲生日。
我一直盯著手機，不停地刷新聊天頁面。
直到我看到媽媽帶著妹妹在西雙版納度假的動態。
我選擇放下手機。
繼續去做周辭白布置的作業。
門鈴響了。
周辭白今天拎了很多東西。
最顯眼的是一個很大的生日蛋糕。
蛋糕上有一個可愛的小女孩。
我極力控制著自己不去看那個蛋糕。
又實在忍不住瞄上幾眼。
我不敢問那個蛋糕是給我的嗎。
周辭白是不知道我的生日的。
如果不是，如果是他要順路去送給朋友的。
我這樣問，他會尷尬的。
我坐在飯桌前，看著他在廚房裡忙碌。
端上來的是一碗清湯面。
我的心緊了緊。
鼻子也酸酸的。
直到他說出那句。
「司遙小朋友，生日快樂。」
所有的防備在此刻徹底卸下。
他給我買了一件連衣裙，一個蛋糕，還親自為我做了一碗生日面。
「小姑娘穿上裙子真漂亮。
「怎麼樣，面好吃嗎，我特意去學的。」
燭光照亮了整個屋子。
我跟周辭白四目相對。
氣氛突然有點怪。
周辭白「咳咳」兩聲，避開我的眼睛。
「傻姑娘，快許願。」
嗯，許願。
以前我的生日願望都是希望媽媽可以多愛我一點。
沒有實現。
這次我換了個願望。
我問周辭白：「你願意等等我嗎？」
周辭白淺淺一笑，帶著寵溺的語氣。
「傻姑娘，你會遇見更好的。」
我以為他會拒絕我，沒想到他會這樣說。
我著急反駁他，卻不小心絆倒跌入他懷裡。
周辭白的耳根紅得快要滴血。
我起身，低著頭不敢看他。
但依舊告訴他：「在我心裡，你最好。」
眼看說不過我，周辭白無奈笑笑。
最後揉了揉我的腦袋，溫聲說：「先好好長大。」
見我耷拉個腦袋。
他又說：「我等你長大。」
後來的日子，我更加努力。
我問周辭白：「你以後會成為一名警察嗎？
」他說會的，那是他的夢想。
「那我以後要跟你一樣，也要做一名警察。」
他用指尖點了點我的額頭。
「小姑娘要想想自己喜歡的，不能因為我去選擇一項職業。」
我似懂非懂。
「好，那我要當醫生，你保家衛國，我救死扶傷。」
周辭白笑著點點頭：「好，都聽遙遙的。」
我滿心歡喜，幻想著未來的美好。
6
臨近高考，他來得更勤了。
看上去比我還緊張。
還好，題很簡單。
我發揮得也很好。
出成績那天，他很開心。
拉著我去遊樂園玩了一天。
說是獎勵。
可我想要的獎勵不是這個。
我氣鼓鼓地跟在後面。
直到走到摩天輪腳下。
他笑話我。
「遙遙生氣的時候怎麼跟個河豚一樣？」
我不理他。
他做鬼臉逗得我哈哈大笑。
「遙遙，你坐在這裡等我一下，我馬上就來。」
心裡隱隱有了預感。
「嗯！」
我重重地點頭。
在心裡暗暗期待他會用什麼方式表白。
等了很久，他還沒有來。
倒是對面河岸聚集的人越來越多。
不安在此刻達到了頂峰。
我穿過擁擠的人群，不小心把周辭白剛剛買的狗熊圖案的氣球弄丟了。
我急得要哭。
卻聽見有人說快救人有人落水了。
顧不了那麼多，我隻想趕緊跑過去看看那人是不是周辭白。
遠遠地，我便看到散落在岸邊的風鈴草。
我看著周辭白拼盡全力在水下救人。
岸邊的好心人也努力地尋找著繩子。
眼看周辭白就要抓住繩子。
不承想那個輕生的女生竟把繩子扔開了。
周辭白明顯已經體力不支了。
聽岸上的人說，周辭白已經救過她一次了。
她卻不顧勸阻，又跳了下去。
周辭白那麼好，怎麼會不管她自己走呢。
我真想衝下去殺了她。
我想跳下去。
可我也不會遊泳。
我下去會拖累周辭白。
周辭白還是沒有放棄，拉著她往岸邊遊。
我們也找了條更長的繩子拋到他們身邊。
不知道周辭白有沒有看到我。
我在心裡不停地喊。
【周辭白，快抓住啊！
【周辭白，抓住，我拉你上來。】
這次，女生沒再把繩子拋開，而是緊緊抓住了繩子。
但她，把周辭白拋開了。
周辭白被她借力往河中央推了去。
他再也支撐不住，緩緩向水底沉去。
我喊不出來。
隻能眼睜睜看著他沉下去。
【周辭白！
【周辭白！】
我第一次這麼痛恨我發不出聲音，痛恨自己不好好治病，為什麼不去學遊泳。
【周辭白！
【周辭白！
【我愛你。】
我說不出來啊。
我說不出來……
你聽到了嗎？
我絕望地癱坐在岸邊。
餘光看到了遠處的那束風鈴草。
裡面夾著一封信。
信上的圖案一看就是周辭白自己畫的。
上面寫著。
【遙遙，不知道該用什麼向你表白，你說你最喜歡的就是風鈴草，所以我選了它，你知道風鈴草的花語嗎？】
知道的。
一生一世，
隻愛一人，隻為一個人心動。還寫著。
【聽說在摩天輪最頂端接吻的情侶，可以在一起一輩子，所以我選擇在這向你表白，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
喜歡。
【司遙，我是膽小鬼，「我愛你」我已經在心裡說了無數次，今天，終於可以宣之於口了。】
我也愛你，周辭白。
你回來好嗎？
周辭白。
7
那天過了很久，搜救隊才把周辭白打撈出來。
他原是長得那樣好看的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