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眼睛變大了一點：「也行。」
等張貴人哀怨地跟在裴旭身後離開，我才恍然大悟。
原來田園犬是讓人幫我種菜啊。
我宣布，它就是我宮裡最要好的朋友。
7
等宮裡的紫生菜種好時，已經是十日後了。
張貴人的臉都黑紅黑紅的，這不比死白好看？
這才是因禍得福吧。
溫馨的系統提示又來了。
「太後回來了，就是裴旭的那個媽回來了，這宮裡唯一身份能壓得住你的女人。」
我：「我想我知道。」
系統震驚 ing：「你居然知道？長進了啊我的豚。」
我微微張著嘴，大腦放空：「御花園裡路過的老鼠都差點要打上領帶了。」
想當初有領導視察動物園的時候也是這樣。
挖煤回來的熊貓一夜之間都跟被漂白了一樣。
我就算反應再遲鈍，也知道有大人物要來了。
見怪不怪。
系統：「那我期待你的表現。
」左耳進，右耳出。
繼續發呆。
剛呆著——
「娘娘！不好了！太後回來了，她說……她說你沒護住張貴人的孩子，等同害死了皇嗣，讓你去大福殿跪著贖罪，七日都不得碰葷腥。」
翠果火急火燎地從門外跑了進來。
這次她連哭倒是不哭的了。
我站在窗邊，紋絲不動：「我害的？」
雖然我們看淡生死，但隻是看淡自己的。
傷天害理的事，就算是混著水灌進我們腦袋裡，我們卡皮巴拉也是萬萬學不會的。
「當然不是，皇上上月就查清了說不是娘娘，您的境況才好了一些。」
哦，那就行。
「走吧。」
「娘娘能想著去求聖上就太好了，皇上一定會——」
「去跪著。」
……
潑天的富貴。
又能吃素，發呆還沒人打擾。
我不接誰接？
翠果石化。
來看我熱鬧的妃嫔不少，就連裴旭都來了。
視線相撞，裴旭利落的下顎緊繃著，薄唇輕抿。
【母後本欲追責，思元身為後宮之主難免要被那蠢貨連累，朕怎麼就護不住她呢？】
我眨了眨眼，轉身。
不愛聽。
系統什麼時候才能收回這個功能。
翠果目送我進殿，癟著嘴又開始哭：「聽說皇上剛剛下朝，往哪兒去都不應該經過大福殿，定是舍不得娘娘。」
裴旭我不知道，但翠果不錯。
新鮮水果是一盤接著一盤給我上，生菜葉子也沒少了我。
雖然系統一再提醒我，丞相府那對才是我爹娘。
但爹娘是翠果，也不是不行。
8
七日之後，太後派人來喊我問話。
我淺淺伸了個懶腰，頂著一隻鸚鵡出去了。
這好像是太後養的鸚鵡。
走出大福殿，不知從哪裡來又飛了兩隻鳥，三隻在我頭上疊高高。
我的腳下功夫穩如磐石。
每一步走得比宮裡教禮節的嬤嬤還穩健端莊。
一路上宮女太監議論紛紛。
「都說皇後娘娘進宮前是京中貴女之首，今日看來果然非同凡響。
」「臨危不亂，鎮定從容，難怪能入主中宮！」
「上次我還看到齊貴妃被一隻蟲子嚇哭了呢。」
「可你們不覺得哪裡有些奇怪嗎？」
……
三隻鳥，不過是豚族頭上功夫的入門級操作。
來到太後宮前，我便聽到裡面傳來了一聲動容的嘆息，像是和誰在說話。
「這七日哀家親自盯著她，她竟跪在佛像前一動未動，隻吃了些綠葉菜，這可是整整七日啊！」
我眯了眯眼。
七日是太後的極限，不是我的極限。
「你看到她頭上的鸚鵡了吧，哀家這鳥啊，可是相國寺的方丈贈予的，可有靈性了，連它都停在了皇後的頭上，說明這孩子純善敦厚。」
人類自我洗腦中。
「如此虔誠穩重之人，怎麼可能害張貴人的龍胎呢？這定是誤會！」
「哀家看人向來極準的。」
我呆呆地站在門口。
說得好。
可惜我不是人。
9
一來二去，太後也成了我千萬粉絲的一員。
很難不說我有一些網紅特質在身上。
但是她準備把她的六十大壽交給我操辦。
我也是可以不要這個粉絲的。
真糟糕。
系統幸災樂禍：「就該給你點事做做，我就不信你還能這樣一直裝死。」
裝死？
我最擅長了。
我當著裴旭的面，叼著根生菜吧唧吧唧，厥了過去。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溫熱的呼吸灑落在我的頭頂。
我聽到裴旭驚惶失措的聲音：「傳太醫！快傳太醫！」
這一睡，我整整睡了三日。
還是系統強制開機。
我們卡皮巴拉是這樣的。
吃東西困了，那就先睡一覺。
醒得來就醒，醒不過來算了。
「思元你終於醒了，你沒事就好，你沒事就好。」
我盯著眼前這個滿臉胡茬滿眼通紅的人。
「你好，去泡個澡了。」
誰家的好人這麼邋遢？
裴旭怔愣了片刻，呆呆地看著我，突然笑了起來。
【她在關心我，她終於看到朕為了她不眠不休了三天，
她也許還是喜歡朕的……朕要對她更好！】我：「你有眼屎。」
……
裴旭終於走了。
滿臉尷尬的那種。
10
太後壽辰當日，宮裡布置得十分熱鬧。
翠果還是覺得有些可惜，抱怨道：「若不是娘娘你身體不好，哪裡輪得到齊貴妃和張貴人去操辦此事？」
沒有「若不是」。
因為一定是。
「她們辦得挺好。」
翠果的臉又耷拉下來了：「娘娘，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怎麼能就這樣被人踩在頭上呢？」
我疑惑，以前不也天天被踩？
有問題的一定不是我。
「這很重要？」
「您可是皇後娘娘！怎麼能一點都不在乎呢？」
我是卡皮巴拉。
皇後在乎。
但我卡皮巴拉不在乎。
我們的字典裡就沒有「在乎」這兩個字。
哦，不對，我們沒有字典。
真是人當久了，都開始鬼話連篇了。
翠果不再與我浪費口舌，轉而拿起古琴。
「今晚宴會，外國使臣也在，
娘娘可要為自己爭口氣了。」我：「爭氣？」
「老爺已經把全京城最好的琴給娘娘送來了，娘娘定會在表演時大放異彩！」
我：「大放異彩？」
好陌生的字啊。
「能不去嗎？」
水豚知難而退。
翠果崩潰：「不行，娘娘再這樣會被人看扁的！」
我：「那我把自己吃圓。」
「娘娘還是殺了我吧，這貼身宮女一職奴婢是一天都當不下去了。」
……
人類就是麻煩。
想我來之前也是跟個獼猴桃一樣，怎麼會被看扁呢？
11
宮宴當晚，熱鬧非凡。
嫔妃公主，紛紛獻藝。
張貴人一曲《鳳求凰》，引得全場喝彩。
林答應憑借著一片竹葉，空靈沁人，太後甚是滿意。
齊貴妃也毫不示弱，一舞傾城。
就是這副矯揉造作的嘴臉，讓人不禁有些想閉上眼睛。
當了人之後，我的視力是一天比一天好了。
正當氣氛高漲之時，南照使臣起身賀壽。
「為賀太後大壽，
我朝皇帝特讓下官帶來南照國的賀禮。」他微微抬手，早已在門口候著的人推著一個巨大的箱子走了進來。
這看起來像是一個轉運動物的籠子。
紅布一掀，眾人哗然。
「是鼍神！居然是鼍神！」
「據說這鼍神兇狠非常，一口就能咬死一個人啊！」
「可傳言說若是能在壽辰當日收到此物，當場便有人能馴服，那過壽之人定能萬壽無疆啊！」
「話雖如此，可……可誰能馴服？誰敢去？」
……
那使臣微微勾起嘴角，眼裡是明晃晃的得意和挑釁。
「本國最貴重的賀禮已經送到，能不能收就看皇上的本事了。」
大殿突然一陣寂靜。
眾人的表情五彩斑斓，幸好我不懂。
沒有七情六欲，但有食欲。
我拈了顆葡萄放進嘴裡。
好吃，愛吃。
東西都還在嘴裡沒有咽下去，就聽到那夾子聲了。
「剛剛給太後準備的才藝都還沒表演完呢，怎麼突然被打斷了，
該輪到皇後娘娘了吧？」我：？？？
翠果壓低了聲音：「這張貴人倒會當好人的，為了替皇上解圍把娘娘你推出去。」
我：……
推我有什麼用？
指望我一隻水豚撫琴跳舞？
我能紅可不是靠這些。
「皇後娘娘是不願意給太後娘娘獻藝麼？」
張貴人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給她聰明的。
系統適當威脅：「瑪卡巴卡，如果你拿下這場比試，我會考慮把你提前送回去。」
這些人啊，真的觸碰到我的底線了。
那我隻能降低我的底線。
我在裴旭期待的目光中緩緩站起了身。
不是得體，是本來就動作慢。
「它能聽懂我的話。」
我指著他們嘴裡的鼍神，雙眼微眯。
「皇後娘娘能馴服它？」
使臣就差將不屑寫在臉上了：「皇後娘娘莫不是在信口開河吧，這天下能馴服鼍神之人寥寥無幾。」
啊？
馴服？
它能聽懂我的話，和它能聽我的話。
是兩回事。
12
我盯著那鼍神看了好一會兒。
不就是隻鱷魚麼？
能商量。
見我不說話，裴旭起身擋在我身前，聲線微沉，帶著些許警告：「注意你說話的口氣，若是再對皇後不敬，就算你是南照的使臣，朕也不會善罷甘休。」
「朕的皇後隻有朕能欺負，思元身子才剛剛好，不能再受驚了。」
我輕輕嘆了口氣：「其實……也不是不行，我挺能騎的。」
齊貴妃冷嗤了一聲：「騎？不知娘娘都騎過什麼？」
我努力在腦子裡搜刮了一圈，細細數來：「看門的狗，生產的驢，出頭的鳥，劃水的魚，儆猴的雞，害群的馬……」
系統：「你在罵人。」
……
我慢慢走近那籠子。
隻見籠中一條巨鱷，眼睛又大又圓，微微眯起，有種誰來誰死的撕裂感。
可我不怕。
我騎你個三五分鍾，你會吃我嗎？
鼍神轉了個頭，嫌棄道：「……我爹娘說了，吃水豚會變笨。」
我：擦……又是惡評。
「那我騎騎你，以後天天給你喂雞鴨牛羊？」
鼍神拒絕：「不行。」
我立刻轉身：「那算了。」
不打擾是我的溫柔。
「啊，你——你怎麼說放棄就放棄？」
我：「……」
不然呢？
鼍神被放到了宮裡最深的池子裡。
畢竟怕它猛獸出籠，到時候逮著誰咬誰。
它在池子裡晃晃悠悠劃了一圈：「還不錯，上來吧。」
好久沒疊了，居然還有些激動。
我不自主地加快了腳步，卻被裴旭一把攔下了。
「思元，不要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朕知你的心意——」
我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天：「天都快黑了，早點表演完早點回去吧。」
該泡澡發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