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秒，我聽到鍾燃理直氣壯的兩個字。
「晚安。」
不是，誰哄人睡覺是直接打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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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多虧了鍾燃的安睡大法，這一夜睡得出奇的香，直到第二天一早被他叫醒。
幾乎是下意識，我猛地坐起來：「外賣呢！沒有丟吧！」
鍾燃搖了搖頭，眼底卻有一絲復雜。
「沒有丟，反而……多了一個。」
我往身側看過去，頓時倒吸了一口氣。
床上赫然放著兩個盒子，其中一個明顯比較小，上面還掛著紅色的醬汁。
而原本的外賣盒子，比之前大了不止一倍，甚至還長出了雙腿。
我看得毛骨悚然，頓時睡意全無。
「這是人的雙腿嗎？怎麼會變成這樣？！」
鍾燃比我冷靜一點，隻是坐在椅子上緊皺著眉。
備注的第五條：【當你看到外賣逐漸變大，並且長出雙腿，那是正常情況，請勿害怕。】
「最要緊的不是這個，
而是多出來的那份外賣。」第三條備注：【當你發現外賣變成兩份時，請吃掉多出來的那一份，並且緊閉雙眼避免與食物對視。】
也就是說，我們現在要吃掉這份外賣裡的東西。
並且不能看裡面是什麼。
「萬一裡面是屎呢！」
我驚呼了一聲，卻見鍾燃已經站起來，拿起一旁的眼罩戴上。
「我來吃，你轉過頭不要看。」
我頓時一陣感動，恨不得當場給他磕倆。
還有什麼，比上司願意替你吃屎更敢動的？
但猶豫再三，我還是握住了他的手。
「還是讓我來吧。」
畢竟眼下這種情況，吃屎反而能保證我們的安全。
但萬一裡面的，是毒藥怎麼辦？
「畢竟我能無限復活，再說了，我來靈異科不就是因為這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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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幫鍾燃摘下眼罩，他直勾勾地看著我，半晌才走到一邊。
「辛苦你了，徐警官。
「還有，抱歉。
「沒什麼好道歉的，我可不能對不起這個稱呼。
」我一直都知道，鍾燃對我是抱有愧疚的。
一開始他把我招進靈異科，就代表了我來到這裡的任務。
就是面對任何可能會死亡的情況，都要站到第一線。
但這也是我自願的選擇，也是我的使命，在我來之前，我就已經做好了所有的準備。
所以哪怕再疼，我也隻覺得光榮。
再說了，那外賣沒有散發任何臭味，證明並不危險。
我蒙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抓起裡面的東西就放進了嘴裡。
隻是在舌頭接觸到食物的一瞬間，我就感覺到了一陣腥味。
是肉。
並且是生肉。
忍下嘔吐，我心中安慰自己總比吃屎強，一口氣把裡面的東西全部吞進了肚子裡。
等盒子裡空無一物，我才幹嘔了一聲，扯下眼罩。
裡面一陣血水，跟我猜的一樣。
隻是……
我喉嚨一陣刺痛，有什麼東西翻滾了上來。
「哕」的一聲，一顆牙齒從我嘴裡吐了出來。
鍾燃臉色一變，很明顯和我想到了一起。
這是一顆，人類的牙齒。
我剛才吃的不會是……
我心中閃過一絲可怕的念頭，猛地衝出去，推開了隔壁的房門。
可等看清裡面的場景，再也忍不住吐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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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已經死去的外賣員，此刻就坐在地上，瞪著灰白的眼睛。
他的大腿往下，卻都像是被啃食了一樣，隻留下瘆人的白骨。
地上的血跡早就幹了，除了我們的腳印之外，還有一個清晰又詭異的腳印。
不止在屍體的周圍，甚至印在了牆上和天花板上。
「這是什麼怪物，居然能在牆上亂爬。」
鍾燃神情逐漸嚴肅，立刻回答：「是那個外賣。
「它吃掉了這個外賣員，然後長大，甚至變出了新的外賣。」
我捂著肚子從廁所走出來，心底一陣發毛。
「裡面到底是什麼東西，居然還能長大？
「如果再吃下去，難不成會變成人？」
想到那個畫面，我下意識地看向面前的鏡子。
它變成人之後會是什麼樣的呢？
我不敢再想了。
鍾燃給靈異科的同事交代了這個地方發生的事，又去便利店買了一條牽引繩，掛在了外賣上。
它既然長出了腿，就可以自己走路了。
不然變得那麼大，我們手提過去不知道要走到什麼時候。
好在後面的路都是郊外的山路，沒有什麼人。
不然看到有人遛長了腿的外賣，怕是要直接暈過去。
沒過一會兒，鍾燃忽然停下腳步。
「小心，開始出現臭味了。」
我抬頭望過去，山頂有一個巨大的教堂，正是收貨的目的地。
沒等走近，一個女人就急匆匆地跑了出來：「是我的外賣。」
我終於松了一口氣，剛準備點擊送達，就聽到她震驚的聲音。
「不對啊，這外賣怎麼灑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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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
我回頭剛想解釋，就看到教堂內走出來了一大批人，這會兒都憤怒地看著我。
「我們所有人都等著吃飯呢！現在漏出來了怎麼辦！
「你要給我賠償！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刺耳尖銳，整張臉都扭曲起來。
我也沒想到會出現這種情況，剛想開口，忽然被鍾燃抓住了手腕。
他站在我身後，壓低聲音開口：「小心。
「這個女人，是鬼。」
我小心翼翼地往下看了一眼，她的腳下果然沒有任何影子。
那其他人呢？
這一眼更是讓我倒吸了一口氣。
其他人倒是活人，可身上卻沒有任何活人的氣息，每個人不是缺少胳膊就是拄著拐杖少一條腿。
每個人都臉色煞白，看上去比鬼還可怕。
甚至有幾個，身上還穿著外賣員的衣服。
這就是之前失蹤的那幾人！
「這裡太不對勁了。」
我壓低聲音，往後退了幾步，拉住了鍾燃的袖子。
「那些人怎麼會在這裡？他們好像還活著。」
鍾燃「嗯」了一聲，在我手背上拍了兩下。
「你拖住，我去看看，很快就回來。」
說完他又忽然回過頭，慎重地看了我一眼：「一切小心。
」我點頭，在口袋裡摸了一下自己的警徽，然後深吸一口氣抬起了頭。
「是我弄灑的。
「要怎麼賠償你？」
那女人頓時欣喜，指了指教堂門口那個巨大的箱子。
「按照規矩，你帶著外賣走進去就好了。」
我點頭，接過外賣往裡走。
而那些人就圍在兩側，每個人眼底都是興奮的神情，對著我吶喊：「快進去！快進去！」
我咽了一口唾沫，盡可能地讓自己的步子慢一點，等到鍾燃回來，我們就迅速撤退。
然而進門的一瞬間，那個外賣忽然跳了下來，轉頭就想往外跑。
甚至還發出了人類的聲音。
「我不是外賣。
「快放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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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門已經被關閉了，周圍一片漆黑，甚至看不到盒子的邊緣。
我拉住它，想起備注的最後一條。
【當外賣忘記它是外賣時，請對他重復以下話術：人類可以吃掉一切，因此一切都是人類的食物，人類也可以被一切吃掉，
所以人類也可以成為食物。】等我念完，那外賣果然停止了動作。
可下一秒，它卻忽然面向我，發出了若有若無的笑聲。
「是這樣嗎？
「可你不是也忘了自己的身份嗎？
「真正的食物，自始至終都是你啊。」
它一字不落地重復了我的話，然後開始圍著我奔跑。
「嘿嘿嘿，你還沒發現嗎？你才是食物，為了保證你的鮮美，才特意選擇了讓你步行過來。
「我還特意幫你割掉了那個外賣員的肉。你沒有發現，你比以前更有力氣了嗎？」
它話音剛落，盒子忽然震動了幾下，外面傳來女人的聲音。
「不要急，等你們吃了她，就會立馬恢復健康的，但在此之前，讓我先替你們嘗嘗味道！」
盒子的一側忽然被打開，那個女人手握一把砍刀，張牙舞爪地瘋狂揮舞！
下一秒，鍾燃猛地衝過來，一腳踢在了砍刀上。
「退後！」
砍刀飛到了一邊，那女人卻龇牙咧嘴地繼續衝過來。
「就憑你們兩個，還逃不掉！」
鍾燃擋在我身前，剛抬手就被一股大力撞飛出去，居然直接咳出了血！
「這惡鬼吃了太多人，不好對付。」他推開我，冷聲道，「它的目的是你，你快走。」
我看那女人轉身尋找武器，趕緊把他扶起來。
「剩下的人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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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燃搖了搖頭。
「剩下的人都是她的食物，已經沒救了。
「這個惡鬼渴望獲得重生，便向教堂裡的信徒四處傳播邪念，說吃了這個外賣就能獲得永生。
「實際是操控大家，自願成為它的食物，好讓它堅持到復活那一天。」
我想起那些人殘缺的四肢，心底一陣發涼。
為了永生，甘願獻出自己的身體，甚至把同胞當成食物。
簡直太蠢了！
那幾個外賣員或許也是在送餐途中受到了傷害，又或者是被永生的想法蠱惑了。
想到這裡，我忽然有了一個主意。
我拉起鍾燃，悄悄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
緊接著，趁那女人轉身的時候，我用鍾燃的衣服蓋住自己，躲在了角落裡。
「別掙扎了！阻攔我的人都要死！」
她迅速衝過來，然而下一秒，鍾燃猛地用身體撞向盒子，破開了一個大洞。
「你以為逃出去，就能離開這裡了嗎？」
外面站著無數個拿著刀叉的人，正興奮地往裡看著，有幾個甚至已經流出了口水。
可就在他們衝過來的時候，鍾燃回過身指向那個女人，大吼道：「外賣被她吃完了。就在她的肚子裡！
「現在她就是新的外賣！」
一瞬間，所有人的表情都從興奮轉變為憤怒，看了看空蕩蕩的盒子，接著就朝那女人衝過去。
鍾燃立刻轉身，拉著我往外跑。
周圍的人把那惡鬼團團圍住，甚至有些人已經在她身上啃咬。
「先離開這裡！」鍾燃冷聲道，「不用管那些人，為了所謂的永生就要去害別人，沒必要同情。」
我拉住外賣，卻看見她正趴在地上，
撿起了一根因為撕咬掉落的胳膊，興奮地吃著。下一秒，它就長出了手臂。
等我們跑到山腳下的時候，它又長出了人的軀幹。
鍾燃通知隊裡來處理，如今外賣背後的故事已經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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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外賣，就是能讓惡鬼死而復生的東西。
外賣吃的人越多，體積越大。
然而被吃掉的人，又會變成新的惡鬼。
再企圖吃掉外賣。
說到底都是對永生的渴望，形成了一個死循環。
「一切都調查清楚了，我想去那家飯店看看。」
因為此刻那個外賣越長越大，最後甚至長出了人類的頭顱。
跟我猜想得沒錯。
那是我的臉。
無限復活的身體，一模一樣的臉。
我知道，這不是巧合。
我和鍾燃等待隊裡的人接應，然後換了警車，又重新找到了之前的飯店。
那個位置空空如也，自然不會出現。
我抓起外賣袋套在了頭上，假裝成了那外賣，站在門口。
沒一會兒，面前居然真的憑空出現了一家飯店。
我跟鍾燃推開門走進去，迎面而來的就是一股惡臭。
廚房像是剛剛使用過，桌子上還擺著幾個外賣包裝盒。
而最裡面的冰櫃，正在發出嗡嗡的制冷聲。
我屏住呼吸走過去，果然看到了裡面的東西。
是我，另一個我。
與此同時，身後響起一陣蒼老的聲音。
「你回來得挺快的，那個替死鬼被吃了嗎？」
鍾燃皺起眉頭，立刻擋在了我身前：「別靠近，他不是人。」
那老人愣了一會兒，這才看到我們身後跟著的真正的外賣，頓時就想轉身逃跑。
我先一步擋住門，指了指周圍。
「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我和這些東西長得一樣，我也是外賣嗎？」
叫他仍舊不說話，鍾燃掏出了證件：「我們不是在詢問你，而是讓你老實交代。」
那老人打量了我們了半晌，才彎著腰走過來。
「外賣隻是我做生意的手段罷了，準確來說，你們都是長生的靈藥，隻不過你幸運，
投胎進了人的肚子。」18
鍾燃皺起眉，問：「所以那些外賣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還會長大？」
老人咳了幾聲，又接著說：「一直賣，總有賣完的一天。
「把他們放出去，運氣差了被吃，運氣好了吃點別人再回來，豈不是穩賺不賠？」
他說著，指了指我們帶回來的外賣。
「隻要吃人的精血，就能長大，這樣復制下去，我就有賣不完的肉了。」
我心裡一陣惡心：「你賣這些，能賺多少錢？」
那老人伸出手掌，比了個五。
「五千？五萬？」
他搖搖頭，得意地說：「五條人命。
「她割下一塊肉賣出去，就能換五十條人命，我能吃飽，又能復制出更多的外賣。
「但你放心啊警官大人，這是換來的，我可沒有殺過人！」
鍾燃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難看，最後直接掏出了手銬。
那老人忽然就慌了，轉身朝我們喊道：「我犯了什麼罪！你們憑什麼抓我！
「我又沒有殺過人！
我賣能讓人復活的東西，這可是救死扶傷！我應該成為英雄！」我翻了個白眼，忍不住罵他：「沒做就等於幹淨嗎？
「有買賣就會有需求,這東西一天存在,就會有一天，大家想盡辦法害人,來換這東西！
「至於救死扶傷,人有因果,也有醫院！
「想健康是人性,想永生是貪婪,這可不是一個概念！」
鍾燃略帶欣賞,吹了一聲口哨。
「不錯啊,話術都學會了！」
那肯定，我還會那句經典的呢！
說著,我雙手插口袋，擺出一副嚴肅的模樣，學著鍾燃的語氣，指了指那人。
「銬上,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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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被抓起來後,那個奇怪的外賣再也沒有出現了。
至於那天在教堂的傷亡,因為靈異科的人及時趕到,死亡人數並不多。
那些人為了永生而不要性命,去廝殺別人,不值得同情。
莫不是有人報假警，這裡根本沒有靈異事件！
「「那」答案是全部銷毀。
或許可以用它治療某個無法醫治的疾病，
又或許可以用它讓某個偉大的科學家獲得永生。但任何一種想法,都會改變這個世界的秩序。
秩序一旦被打破,鑽空子的人就會越來越多，貪念就會越來越多。
到時候受傷的人，也會越來越多。
我也曾問過鍾燃,我的血肉能不能讓人永生。
他的答案是，永遠不要去猜測或者是實驗,否則將會是無可挽回的循環。
這次的檔案順利提交,鍾燃也嘚瑟地堵住了我：「我平安無事地回來了，說明什麼？」
我愣了一下，不解地搖了搖頭。
他冷笑一聲，挑了挑眉：「證明我很硬。」
說完這句話,他猛地一愣,瞬間皺起了眉。
「不對，我說的是八字。
「好了你別笑了，挺猥瑣的。
「我讓你別笑了,我不硬行了吧？不對，好像也不是……」
我笑得前仰後合，卻聽見身後的聲音。
「靈異科又來新案子啦！誰來！」
那當然是——
「我！」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