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過也奇怪，我每個月都給你媽媽打十萬塊的生活費，你怎麼還那麼瘦。」
我有些木然地被他摟著，心裡升騰起難言的憤怒，卻又轉化成無言的蒼涼。
媽媽的賭癮，十萬怎麼夠。
不難猜，我媽不肯放我離開，不是舍不得我，而是拿我當「人質」，這樣她就能每個月收到爸爸的十萬快，作為她賭資的來源。
接下來的日子，我每天像是活在夢裡一般，有數不清的零食，漂亮的名牌衣服，還有溫柔和藹的爸爸。
身份互換的事情，我隻告訴了薛慧一個人。
我們關系好到什麼程度呢。
當初一個富二代為了接近我，假裝追求薛慧，被發現後，薛慧沒有怪我，反而跟渣男痛快地分了手。
她顯得很興奮，「我就說嘛，你怎麼突然跟變了一個人似的，我還以為你被奪舍了呢。」
而蘇菁那邊。
「看來我有做演員的天賦嘛，
媽媽一點也沒有懷疑耶。」「媽媽也太厲害了吧，每天換一個男朋友，新爸爸們出手還很大方，不愧是新時代女性！」
看著她發的那些短信，我竟不知道她是在搞抽象還是真的思想前衛。
或許，蘇惜才適合跟著我媽吧。
直到有一天，她的短信裡忽然出現了另一個人。
「今天我去了夏令營，遇到了一個很特別的男生。他叫宋瀾。」
「我們在山上迷路，我不小心崴傷了腳，是他背著我下山的。」
「蘇菁，我好像有點喜歡他......」
每天聽著蘇惜給我分享她和宋瀾的日常，其實還挺好嗑的。
直到我們生日那天，蘇惜一通電話把我叫了回來。
她一看到我，淚眼就撲簌簌地掉。
我問她發生什麼她也不說。
我嘆了口氣，去廚房準備給她倒杯熱水。
卻突然看到了薛慧的爸爸。
他跟平時慈祥的模樣大相徑庭，赤裸裸地看著我。
腦中警鈴作響，我轉身就跑，
卻還是被他用一塊湿布從背後捂住了口鼻。身體發沉，倒了下去。
迷迷糊糊之中，我看見了蘇惜那張神情復雜的臉。
「蘇菁，你別怪我。」
「要怪就怪媽媽。」
「誰讓她當小三，和薛慧的爸爸勾搭在一起。」
「他趁著我洗澡，偷拍了我的裸照，還威脅我。」
「可我怎麼可能跟他在一起，我有喜歡的人了。」
「你跟媽媽生活了那麼多年，肯定不是第一次了吧。」
「反正你也不幹淨了，不如幫我這一次。」
後來我就什麼也記不得了。
第二天，我是被薛慧失控的尖叫吵醒的。
她來找我，撞見了這一幕。
我去報了警，卻因為被蘇惜及時清理過身體，沒有證據而不了了之。
後來，蘇惜被爸爸接了回去，兩人在路上出了車禍。
爸爸當場沒了氣息，蘇惜也癱瘓了。
而薛慧和我反目成仇，造謠我跟著我媽做那種生意，跟其他女生合伙霸凌我，撕毀我的筆記，
塗改我的書本，用卷發棒燙我的胳膊。讓我的整個高中生活，充滿了噩夢。
再後來，我和薛慧考上同一所大學。
一次考試中，她設計汙蔑我考試作弊，這才令我成績作廢，考了全班倒數第一。
再後來，我遇到了宋瀾
因為報復，我冒領了蘇惜的身份......
6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時不時地就去刺激一下蘇惜。
老實說，每每看著她氣急敗壞的模樣，我就爽的不行。
臨近生日，我突然被掛在了學校論壇。
「勁爆！哲學系蘇菁不僅搶閨蜜男朋友，還勾引親姐姐的男朋友！」
帖子詳細講了我是怎麼勾引薛慧的男朋友。
被她捉奸在床，又是怎麼趁著蘇惜生病，冒領她的身份跟宋瀾在一起。
因為內容狗血，一下子就上了論壇熱搜。
「應該是真的，我有個高中同學認識蘇菁，她說蘇菁當時玩的可花了。」
「雙胞胎就算長得一樣，性格也不一樣吧，蘇菁能冒領成功，
隻能說宋瀾也不是真的喜歡她姐姐吧。」「演戲你不懂嗎，宋瀾又帥又有錢，蘇菁就算裝一輩子也不虧啊。」
吃瓜群眾討論熱烈，熱度越來越高。
我不用想就知道是薛慧發的。
她應該是腦子轉過彎來了，我要是有證據，早就報警了。
面對漫天的流言蜚語和指指點點，我什麼也沒做。
平靜地上課下課，平靜地跟宋瀾約會，平靜地繼續去刺激蘇惜。
生日那天很快就到了。
聚會辦的很熱鬧，在全市最大的酒店，請了很多人。
宋瀾說要在今天正式把我介紹給他的朋友們。
「她就是蘇菁，我女朋友。」
宋瀾的聲音略微低沉，鑽進我的耳朵，似乎敲響在耳膜旁邊。
「嫂子真漂亮，你小子真有福氣啊。」
「嫂子生日快樂呀。」
一個男生看上去跟宋瀾關系最好，對我擠眉弄眼，
「你就是宋瀾心裡的那個人吧。宋瀾從來沒談過戀愛，你是他的初戀哦。他真的很喜歡你。
」「是嗎？」我笑。
切蛋糕的時候，我盯著宋瀾瓷白的臉，眼神恍惚了一下。
被罵的最狠的時候，是宋瀾的澄清堵住了悠悠眾口。
「這些都是謠言，我見過蘇菁的姐姐，我確定她不是當初夏令營那個人。」
從來沒有人這麼堅定地選擇過我。
媽媽知道我「勾引」了她的男朋友，打了我一巴掌就拋下我走了。
就連爸爸，在我哭著說出蘇惜對我做出的事後，也隻是留下一筆錢，倉惶地帶著蘇惜離開了。
他們一個選擇了愛情，一個選擇了蘇惜。
隻有宋瀾。
隻有他。
宋瀾啊宋瀾。
你是真的喜歡蘇惜嗎？
如果真的喜歡，為什麼認不出她。
還是早就認出了，隻是因為愛上了我......
但我的自作多情並沒有持續太久。
因為宴會廳忽然傳來一陣喧哗。
「怎麼又來一個嫂子？」
「是不是傻，她應該就是嫂子的雙胞胎姐姐。」
我看過去，原來是薛慧推著輪椅上的蘇惜來到了酒店。
她直勾勾地盯著宋瀾，「宋瀾，你被蘇菁騙了。」
「我有證據證明蘇惜才是當年那個人。」
話音剛落，輪椅上的蘇惜，竟緩緩地站了起來！
「宋瀾。是我。」
口齒清晰，聲音婉轉，隻是尾音因為委屈而有些嘶啞。
看來她康復了。
蘇惜一步一步朝宋瀾走過去，眼眶微微泛紅。
兩人對視。
「因為信任，當初我們在夏令營發生的事，我都發消息告訴了蘇菁。」
「但有一件事，隻有我們兩個人知道，我並沒有告訴她。」
蘇惜突然伸出手，掌心是一塊缺了一角的星型石頭。
「當時我們在山上迷路，我發燒了，以為自己快死了，想看星星，當時下雨，天上沒有星星，你就找到這塊星星石頭送給我。」
宋瀾渾身一震，猛地看向了我。
7
我絲毫不閃躲，直直地和他對視。
那雙燦若琉璃的眼睛，似乎有什麼破碎了。
我無意識地撫上胸口，心髒好像剛才停跳了一下。
「宋瀾真的被蘇菁騙身騙心了？」
「這女的也太缺德了吧。」
「所以帖子上爆料的都是真的？蘇菁不僅搶閨蜜男朋友，還冒充蘇惜搶走了宋瀾？」
「她做......的傳言不會也是真的吧？」
有個宋瀾的兄弟實在沒忍住憤怒，朝我大聲怒罵：
「渣女！」
我平靜地看著他，從小到大我被罵的太多了，更侮辱性的我都聽過。
竟還能分出心思感慨，不愧是宋瀾的朋友，連罵人都顯得那麼不痛不痒，仿佛這是他們這輩子說過最難聽的話了。
「你沒有什麼話跟我說的嗎？」
宋瀾低低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尾音有點啞。
「沒有。」
我面無表情地看向他，「是我騙了你。」
宋瀾的身體似乎搖晃了一下。
眼裡的光徹底熄滅了。
有了我的承認，人群更是炸開了鍋，各種鄙夷討伐的視線從四面八方犀利地向我劈了過來。
蘇惜更是毫不掩飾地露出勝利的微笑，
語氣卻裝的痛心，「蘇菁，我沒想到......你太令我失望了。」我沒有看她一眼，轉身離開了。
......
原以為我的「真面目」被當眾揭開，接下來我在學校的生活會變得水深火熱，但卻出乎意料的平靜。
除了走在路上偶爾會收到幾道或好奇或鄙夷的視線，就連那個爆料我的帖子都被刪掉了。
蘇惜適時跳了出來，為我解答了疑惑。
「是我讓宋瀾找人刪掉了帖子，也是我讓大家不要再說你闲話，說你隻是從小嫉妒我，一時鬼迷心竅才幹出這種事。」
我看著站在面前滿臉春光，仿佛被愛情滋潤的蘇惜，笑了，「那你可真是善良呢，我的好姐姐。」
蘇惜的心思我太了解了。
她不過是怕闲話失控，最後牽扯出當年她對我做過的事，得不償失罷了。
而「寬宏大度」地原諒我，還可以加深宋瀾對她的愧疚和憐愛，一舉兩得。
蘇惜湊過來，恰到好處地露出鎖骨上的痕跡，
「我隻是拿回原本屬於我的東西。」看到那抹紅痕，我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蘇惜對我的反應滿意極了，笑著離開了。
晚上我去校外咖啡館，剛好看見了在喝咖啡的宋瀾和蘇惜。
蘇惜滿面緋紅地坐在宋瀾旁邊，跟他的肩膀靠的很近，而宋瀾靜靜端著咖啡，睜著雙烏黑如點漆的眼睛看著我。
我慢慢走過去。
「好巧啊。」
我仿佛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笑眯眯地跟他們打招呼。
「姐姐，姐夫，你們也來喝咖啡啊。」
聽到「姐夫」，宋瀾喝咖啡的動作頓了一下，掃了我一眼。
我不閃不避地和他對視，暗流湧動。
蘇惜似乎有了危機感，挽住宋瀾的胳膊，「你怎麼在這裡？」
「我來約會。」
蘇惜眼裡的警戒越來越濃烈，語氣卻裝的可憐又柔弱，
「我知道你還不死心。也知道你也很喜歡宋瀾。」
「但當初和宋瀾經歷那些事的人是我，靠謊言和欺騙得來的感情，
就如同水中月鏡中花，經不起任何推敲，終有一天會被揭穿。」「我愛宋瀾，我相信他也愛我，我們的愛情容不下第三個人。」
我聳肩，「是嗎？」
我在餐桌下用腳去夠宋瀾的小腿，如同粘膩的蛇攀上冰冷的藤蔓，細細地挑逗，纏弄，廝磨。
宋瀾任我動作，側臉的輪廓冷峻無比，似乎在他心裡沒有掀起任何波瀾。
我並沒有任何挫敗的情緒，在看到門口某個身影後收回了腿。
「我的約會對象來了。」
我向楊深招了招手，那道修長的身影立刻大步走過來。
「抱歉，臨時有點事，來晚了。」
我溫柔地朝他笑，「沒關系。我也是剛到不久。」
蘇惜目光流轉在我和楊深之間，「你們......」
我笑而不語。
楊深大大方方地看了我一眼，「我在追求蘇菁。」
話音剛落，我清晰感覺到宋瀾身體一僵，眼眸深處流動著復雜的情緒。
但也隻是一瞬，快的仿佛是我的錯覺。
蘇惜佯裝驚訝地看著宋瀾，「我隻知道蘇菁從小就看得開，不內耗，卻沒想到她這麼快就移情別戀了。」
宋瀾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隻是面前的咖啡再也沒動過。
8
楊深為追求我做足了功課，他很會討人歡心，時常哄的我眉開眼笑。
我問他在不在乎我的過去，他卻搖了搖頭，說，他知道我現在的性格是小時候的經歷造成的，他會給我很多愛，讓我知道正常健康的戀愛是怎樣的。
吃完飯，他送我回到宿舍。
我笑眯眯地跟他告別，「明天見。」
轉身的時候，我看到了不知道在大樹下站了多久的宋瀾。
他面色沉默地盯著我，削薄的唇抿成一道鋒利的線。
「姐夫？」
宋瀾眸光沉了一瞬，突然拉著我閃到了一邊。
茂密的灌木叢把我們和周圍的一切隔開，垂下的藤蔓遮蔽了旁人偷窺的視線。
逼仄的空間，有一種偷情的刺激。
我被冷風吹的打了一哆嗦，朝他笑，
「姐夫這是搞哪一出啊？」一件外套突然披在了我身上，熟悉的氣息瞬間包裹了全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