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知道我是誰嗎？我除了是你女兒，我還是個人！你有把我當人嗎？」
「每次我的東西你就這麼隨隨便便地對待！這是我的東西！」
「你從小就偷窺我隱私，看我日記，大了就看我電腦，看我手機，這次還差點讓我上不了大學！」
「你配做母親嗎？你根本沒把我當女兒，隻是把我當成你的一個所有物！我告訴你，你下次再動我東西，我跟你沒完！」
「啪」一聲，我媽給了我一巴掌。
她用顫抖的手指著我：「你的命都是我給你的，現在你居然敢這麼和我說話？」
「白眼狼，真是白眼狼，就為了個錄取通知書，你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忤逆不孝！」
我被她一巴掌打得偏過頭，原本憤怒的血液一寸一寸冷靜下來。
她從來不會覺得自己有錯，一旦有爭執，隻會是我忤逆不孝，是我白眼狼。
高中因為寄宿，我和她還算相安無事。
可沒想到，她非但沒改，反而變本加厲。
5
我冷靜地看著她。
我媽被我的眼神激怒了，她死命地攥著我的手，去搶我懷裡的錄取通知書。
「看一眼怎麼了？看一眼怎麼了？我就看！給我看！」
我尖叫一聲，下意識地將它護在懷裡。
我媽用胳膊肘抵著我，兩隻手拽我的通知書。
「撕拉」一聲，錄取通知書被撕成兩半。
房間裡靜了一瞬。
我媽尤嫌不解氣，又把手中的那半撕撕扯扯，最後往我臉上一揚。
「看吧！都看！自己拿去看！」
我整個人僵住了。
二姨舅舅見狀不對，上來扯我媽：「真是的，你倆咋都這麼大氣性。」
「大姐你也不對，怎麼能把錄取通知書撕了呢？」
我爸拿來掃把，卻被我媽奪過去扔地上。
「讓她自己打掃！咱們出去繼續吃！」
我腦海裡一片嗡鳴，根本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
我媽臨走前看了我一眼，嫌棄說道：
「看你那樣子！
跟個瘋子一樣！」其他人都離開了，隻有表妹和爸還在。
表妹把地上的紙片撿到一起，小聲對我說：
「姐，沒事沒事，沒有錄取通知書還是能上大學的。」
我爸也說：「是呀，不耽誤大事。」
大事，大事，什麼都不是大事。
我的聲音從來不會被聽見，我的事情從來不會被重視。
我大聲說出我的立場時，就會被扣上「不孝」的帽子。
我漸漸找回了知覺，緩緩從地上站起。
沒有管我爸的絮絮叨叨，我回到臥室放聲大哭。
6
第二天凌晨，我拉著行李箱走出了臥室。
卻沒想到客廳燈是亮的，廚房裡傳出響動。
我媽從廚房走了出來，看到我後一愣。
我不想理她，直接無視，卻看到茶幾上有一個被粘好的錄取通知書。
我媽不自然地說：「起來了？吃點早飯。」
「你不是最喜歡喝這粥了嗎，我專門給你熬的。」
「昨天給你粘那個弄了一晚上，你看看它怎……」
我把粘好的錄取通知書扔進了垃圾桶。
我十分平靜：「不用了。」
「我已經不需要了。」
不需要你打一巴掌給顆糖的施舍了。
不需要你自以為是地道歉和和好了。
我媽臉色一下變了，她急急衝上來想說話，卻想起什麼似的又悻悻閉了口。
但隨即她看到我腳邊的小行李箱，立馬瞪大了眼：
「你要幹什麼去？」
「跟你沒關系，我以後所有事情都不會給你匯報了。」
我媽顫抖著嘴唇，有些不可置信：「就這麼件小事，你就鬧這麼大脾氣？」
「我辛辛苦苦給你粘了一晚上還不夠？你還要我怎麼做？」
我忍無可忍：「你撕都撕了，現在在這裡做什麼無用功？」
「你要是真的抱歉，你會說這樣的話嗎？你隻是在感動你自己！」
「沒有你，我的通知書根本不會碎！」
我媽哆嗦著，看著像是強壓怒火：「你翅膀硬了，你翅膀硬了……」
「對！你現在知道了吧？我翅膀硬了！」
「你現在別想管我！
以後也是！你自己慢慢接受吧！」說完，我奪門而出。
7
我用獎學金在外面租了個房子，還找了家奶茶店工作。
下班時，我拿到手機，看上面有無數個未接電話，都是我爸打來的。
在我出門之前我就給他發了信息，說自己搬出去住。
現在他打來電話，我想也知道是什麼事。
正在猶豫要不要回撥，他的電話又打來了。
一接通，爸在那頭問：「喬喬，怎麼不說一聲就出去呢？」
「昨天的事不都過去了嗎？你回來，我們一家人開開心心吃個飯，好不好？」
我冷聲道：「不用了，昨天的事永遠過不去。」
「我自己在外面租了個房子，也找了工作，你不用管我。」
聽到我強硬的語氣，電話那頭語氣和緩起來。
「喬喬，你媽媽確實是不對，但你一個人在外面多不安全啊？」
「你回來住吧，你白天想出去我們都不攔你，就晚上回來，你媽也管不了你。」
我深呼吸一口氣：「爸，
我這麼多年在家怎麼過的，你不是看在眼裡嗎？」「你媽是有些強勢……」
「你既然知道她強勢我弱勢，怎麼次次在她做錯事的時候不站出來幫我，而是每回等事過了才來和稀泥？」
「我回去了又怎麼樣？之前的事就當沒發生嗎？」
「我受夠了，不想再陪著演家和萬事興的戲了。」
「你們放過我吧。」
8
我最終還是沒回去，也沒告訴他們我的住址。
這天在奶茶店，我依例接待點奶茶的客人。
面前的兩個女孩正在點奶茶，有一個突然憤憤不平對同伴說：
「你看，有一個媽把女兒錄取通知書撕了，還抱怨女兒不孝呢。」
「我看看，地點還是我們市，這女兒也太慘了，還被親媽發到網上罵。」
撕錄取通知書？我們市？我一下子有不好的預感。
女生手機的聲音不大，但還是傳到了我的耳朵裡。
「女兒收到了錄取通知書卻不願給我看一眼，我上去想拿過來看，
結果不小心撕破了。」「於是我用了一個晚上把它粘好，還早起煮粥給女兒喝。」
「結果她看都不看直接扔進垃圾桶，還揚言翅膀硬了要離家出走……」
後面的話我已經聽不清了，隻覺得血液在不停地衝上我的腦門。
我衝進員工休息室，無視同事的關心，顫抖著手打開手機。
推送第一條赫然就是我媽發的動態！
配的視頻是扔垃圾桶裡的錄取通知書，和她盛好的一碗粥。
而時間正是我離家那一天。
那條動態看的人很多，下面有人評論：
【清遠大學？好學校啊，女兒考這麼好學校你就知足吧！】
【回樓上，高分低能聽過沒，這女兒明顯就是飄了，考了個好大學就忘了父母恩了。】
【有一說一，女兒確實脾氣暴躁了點，離家出走就太過了。】
【反正錄取通知書碎了也不影響報道，這女兒也太矯情了。】
【就是啊，而且當媽的都主動拼好求和了，
至於嗎？】……
下面還有很多類似的評論，在這個小小的房間將我淹沒。
我眼淚止不住地流，模糊間聽到同事小姐姐說了句「店長來了」。
我擦幹眼淚戴上口罩，立馬去到前臺。
等到幹完活下班，再想到這件事，人已經麻木了。
剛走出大門沒多久，身後突然有人叫住我。
是剛剛放視頻的那兩個女孩。
其中一個女孩拿著面包和奶茶，小心翼翼遞給我。
「你好？我剛剛在店裡看到你好像在哭欸。」
「吃點東西吧，餓了一下午啦，放心，以後都會變好的。」
原本止住的淚水奪眶而出。
我在馬路上泣不成聲，兩個小姐姐耐心安慰著我，路過的路人也給我塞紙巾。
你看，就算是陌生人看見我哭也會安慰我。
而我媽隻會在一旁陰陽怪氣：「一天就知道扮可憐博同情。」
「出了這道門誰理你！」
淚眼朦朧中，我看著逐漸暗下來的夜空，隻覺得心中一片冷寂。
9
我回到了家。
進門的時候我媽正好從廚房出來，看到我愣了一下，隨即淚水奪眶而出。
卻還是嗔怪地瞪了我一眼，別扭地說：「我以為你不要這個家了呢。」
我冷眼看著她拿紙巾擦眼淚，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我爸也從沙發上站起來，立馬迎過來接我行李。
我往旁邊一躲。
我爸手懸在空中愣了愣，隨即搓搓手：
「沒事，沒事，回來就好，明天讓你媽給你做一桌好吃的。」
「不用了爸。」我語氣很冷，「我兩個小時後的高鐵。」
聞言，爸媽俱是一驚。
我媽剛擦完的眼淚又落了下來：「你還是沒有原諒媽媽嗎？你就這麼絕情。」
我氣笑了：「我絕情？你把我發到網上被人罵的時候你不絕情？」
我媽的表情立馬有些心虛，我爸也一滯，卻默不作聲，顯然也是知道這件事的。
「喬喬，你媽也是一時心急，她那個性子你也知道。」
「我知道，
你知道，她也知道，然後呢？所以呢？」「媽，你從小就喜歡打壓我，控制我，小時候我說我吃了香菜就吐，你偏要每個菜裡都放香菜，還逼迫我吃說我矯情。」
「我說了不準看我日記，你答應得好好的，結果轉頭就拍照發群裡。」
「所有人都誇我懂事聰明，隻有你，每次說聰明有什麼用，當著別人的面說我長得醜，長得胖！」
我媽拿著紙巾嚶嚶哭著，我爸嘆了口氣：「你媽隻是不會表達。」
「不會表達？我看她可會表達了，你表達你的憤怒，你的權威,不是表達得很好嗎？」
我深吸一口氣。
「我今天回來，是來還鑰匙的。」
「我馬上就去首都了,大學四年不用你們打錢，我自己養活我自己。」
「以後見不見面，看我心情吧。」
我出門之前,我媽哭著給我說：「可我是你的媽媽啊。」
我轉頭，看著她：「我也是你的女兒啊,你清楚嗎？」
說完，
我徑直離開。10
大學裡,我過得很辛苦，也很充實。
我爸一開始還給我打錢,我全部都沒收,直接打了回去。
後來他給我發消息：「你真的要和你媽媽冷戰一輩子嗎？母女哪有隔夜的愁。」
知道和他們說不通，我直接不回復。
後來漸漸的，我們的對話屈指可數，我樂得清闲。
我媽不吱聲了，我爸從飯桌上抬起頭：
「我我」收到消息時，我還在實習，聞言淡淡說了句：「我沒空，你們自己預約進去參觀吧。」
到了晚上,我爸媽在校門口等我。
看著寒風中站著的兩個身影,我閉著眼嘆了口氣。
看到我後,他們立馬迎上來，我爸說：
「我們就來看看你，看看你過得怎麼樣。」
「晚上一起吃個飯吧,我館子都定好了。」
「我們就準備在這兒玩兩三天,後面你不用管,我們自己去找攻略,不影響你實習。」
說這些話的時候,我媽一聲不吭，躲避著我的眼神。
我沉默了一會兒,說：「正好周末，我帶你們去玩吧。」
接下來的幾天，我帶他們去了首都的幾個景點。
馬上要回去那天,我媽明顯放開了許多,飯桌上開始侃侃而談：
「喬喬，我看鄰居家小伙子也是首都的大學,在我們那兒工資可高了。」
「現在首都工作不好找，而且這兒遍地都是名牌大學學生。」
「你到時候畢業也回去唄，工資高還穩定,多有面兒。」
我說：「媽，你問這些話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問我一句，我是想留在哪個城市？」
「我有我自己的意願，不管什麼面子裡子,都要排在我個人意願後面。」
「就不勞你操心了。」
我媽訕訕道：「我隻是問問。」
第二天,我在高鐵站送走了爸媽。
我媽臨走時看著我欲言又止，我知道她想說什麼。
她想給我道歉。
可最後她還是一句話沒說。
但我已經不在乎了。
我轉身，去到機場門口打了輛車。
同時,手機裡彈出兩條邀請我入職的 offer。
我笑了笑，看著不遠處起飛的飛機。
我的人生，終於牢牢掌握在了我自己手中。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