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個晚上，我的眼淚都快流幹了。
我走到陽臺上，打開窗戶，在某一個瞬間，我好想跳下去，一死百了！
這是九樓，跳下去應該必死無疑吧，那……應該會很痛吧，死狀應該很恐怖吧？
樓下，夜已深了，一片黑暗，就像是一個黑洞，在向我召喚：「跳吧，快跳下來，跳了之後就不會再有煩惱了。」
我的手攀上了窗棂，腳慢慢地抬了起來。
在這個家，我是多餘的人，我死了，可能就皆大歡喜了吧？
就在我左腳攀上了窗臺的時候，我猶豫了。
我要是死了，爸媽會難過嗎？應該不會的。那麼我的死又有什麼意義呢？
我活著的意義是什麼？僅僅是在這個家裡尋找存在感嗎？
不！我還沒有發揮我的社會價值，我還有我的精彩人生，我還有很多想要做的事，我還有關心我的班主任和老師們。
如果我今天就這麼死了，隻會讓他們感到痛惜！
所以，我不能死，我要好好地活著。
改變這一切的最佳途徑是什麼？就是讓自己強大起來。
隻有自己強大了，才能所向無敵。
我收回了腳，輕輕地關上了窗戶。
這一刻，我無比堅定：我要做好準備，早日離開這個家，永不回頭！
9
班主任心疼地撫摸著我臉上的傷痕和胳膊上的紫痕，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安慰她：「老師，沒事的，我記住了您的話，要好好學習，做個對社會有用的人。」
她想了想：「這樣吧，我向學校申請一下，免費安排你住宿。住到學校來，你的學習環境比家裡要強。」
我驚喜地睜大雙眼：「真的？」
我們學校隻有高中部才安排住宿，初中部是沒有安排住宿的。
在班主任的申請下，我被分到了高中部的一個寢室，和幾個高三的大姐姐們住一起。
高三正是衝刺的時候，她們每天都自習到很晚，
這恰恰合我心意。而且，這些大姐姐們很和善，比堂哥和表姐強多了，她們不僅請我吃零食，還時不時地幫我解答各種學習難題。
天哪，這種感覺真是太爽了。
住校後，我基本上都沒回家了。
班主任說，她給我爭取到了免費的食堂餐補，給了我一大沓飯票，一日三餐全在學校的食堂解決。
這可是解了我的大難。
要知道，我來學校住宿後，爸媽沒有任何一個人提起我的伙食費和住宿費的問題，他們全都在裝傻。
我幹脆也硬著氣不去向他們要。
班主任還時不時地邀我去她家裡吃飯，給我做大餐。
當然，我也以優異的成績作為給她的回報。
初三那年的模擬考試，我終於真正實現了總分全年級第一名的夢想！
班主任高興得眼圈都紅了：「曉朵，你太棒了！老師真為你高興。」
初中畢業考試，我再次以全年級第一名的成績被本校高中部直接錄取。
要知道，我們學校的高中部可是全市的重點高中啊！
而堂哥，考得一塌糊塗，連高中都沒考上。
最後是爸爸求爹爹告奶奶，花了幾萬塊錢的擇校費，給他安排進了一個普通高中。
表姐比我大幾歲，她一門心思想考藝校、當明星，結果藝考失敗，文化分又差得要命，勉勉強強才混了個高中畢業證。
她幹脆不肯讀書了，鬧著要去當演員，去闖娛樂圈。
爸媽被他們兩人搞得精疲力竭，根本沒空來管我。
好在，我已經不需要他們管了。
我這次以全年級第一名的成績被高中部錄取，學校不僅減免了我的全部學雜費用，而且還給了我三千塊錢的獎學金。
有了這三千塊錢，我終於不用擔心伙食費的問題。
而且，以後每年，學校都會對成績優異的學生給予獎學金的獎勵。
我的底氣足了，翅膀硬了，腰杆直了！
10
高中三年，我全力以赴在學校認真學習，隻為高考之際，一飛衝天。
那個家，我回得很少。
家裡的氛圍越來越差，
因為堂哥和表姐全都沒讓人省心。堂哥進了那個高中後，簡直就成了混世魔王，根本沒人管得了。他仗著自己學過跆拳道，經常霸凌其他同學，被家長報警進了好幾次派出所，爸爸跟在後面給人賠禮道歉、賠錢。
他還結識了社會上的幾個所謂的「哥哥」，學校領導把爸爸叫去學校談了好幾次話，爸爸也拿他沒轍。
17 歲的他，已經長成 1 米 8 的大個子，比爸爸高出了半個頭，爸爸根本就威攝不了他。
表姐藝考失敗後，說是被某個星探看上了，要送她去某個機構培訓，培訓完之後再給她包裝進入娛樂圈。
她哄著媽媽拿出了二十萬，跟著星探走了，之後一兩年都沒有音訊。
直到第三年，她回來了，精神頹廢，哭著告訴媽媽，說自己被騙了。
其實呢，是她騙了媽媽。
那個所謂的星探，其實是她的男朋友，那男朋友是她在學舞蹈時認識的一個舞伴，把表姐誇得天上有地上無，
表姐被甜言蜜語迷得暈頭轉向，墜入了情網。他們都在做著明星夢，拿著媽媽給的二十萬，一起去了省城闖娛樂圈。
沒有門路、沒有人脈，更沒有什麼過人之處，結果可想而知，他們把錢揮霍完之後，一無所獲，隻得垂頭喪氣地回來了。
爸媽為了這兩個活寶每天都唉聲嘆氣。
尤其是表姐回來後，也不肯出去找工作，仍然跟著那個男朋友去外面吃喝玩樂。
爸媽就成了堂哥和表姐的提款機，兩人苦不堪言。
11
皇天不負有心人，三年寒窗苦讀，我終於以優異的成績考上了北大！
收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我激動地撲進了班主任的懷裡。
這幾年來，她就像媽媽一樣關心我、愛護我，我的心裡，已經把她當成了媽媽。
我早就已經知道，當初她說什麼給我申請了免費住宿、免費餐補，其實都是她給我交的錢！
如果沒有她，我可能在那個夜晚，就已經跳下九樓，離開人世了。
她是我生命裡的一束光，是我的貴人！
班主任接過紅彤彤的錄取通知書，喜極而泣。
爸媽很快知道了我考上北大的消息。
那些天，他們已經被朋友 、同事的羨慕聲、誇贊聲搞得飄飄然了。
之前說的什麼「不稀罕」「勞什子大學」，全都被他們拋在了腦後，他們翻臉比翻書還快。
他們專程打電話讓我回家，還做了一大桌好菜來慶祝，這次，這桌菜終於是為我做的。
但是，我不稀罕！真的！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他們兩人爭先恐後地把雞腿、牛排往我碗裡夾，全然不顧堂哥和表姐冷臉看著他們。
我默默地低頭吃飯，爸爸首先打破了僵局：「曉朵啊，這回你可是給咱家掙了大臉了。今天我聽說縣裡給你獎了五萬，學校也給你獎了五萬？」
我淡淡地「嗯」了一聲。
媽媽急急地問：「那，錢呢？你還小，錢要放在媽這兒。」
還不待我說話，爸爸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憑什麼放你那兒？
曉朵是咱老李家的人，這錢得給我保管！」媽媽就像個被點燃的炮仗，一下子火了：「啥老李家的人？！她可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
堂哥也加入了戰鬥：「嬸嬸，您這話可就不對了，我和曉朵，都姓李，我們是打斷骨頭連著筋，走到哪兒她都是我妹妹！」
表姐反唇相譏：「喲，現在知道她是你妹妹了，欺負她的時候都忘了？」
堂哥白了她一眼：「你欺負她少了？是誰讓她睡陽臺的？是誰讓她長期穿舊衣服的？」
表姐暴跳如雷：「那是誰把癩蛤蟆放她書包裡，是誰把她的作業本扔水裡了？」
他們倆比賽似的說著那些我不堪回首的樁樁件件，爸媽的臉紅一陣白一陣。
我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們倆，就像是看著兩隻互相撕咬的狗。
爸爸猛地拍了下桌子：「夠了，你們倆給我閉嘴！」又轉頭對我道，「曉朵，我現在就把卡號發給你，你自己把錢轉給我。」
話音剛落，
媽媽就「騰」地站了起來：「不行，曉朵，別聽他的，錢給媽媽。」劍拔弩張之際，我冷冷地看著他們：「這錢，是我大學的學費和生活費，誰也別想拿走。」
爸爸急了：「曉朵，你放心，錢給我，我每個月會給你寄生活費的。」
媽媽也忙表態：「曉朵啊，錢放媽這兒，媽主要是怕你被人騙了。」
「騙？」我都要氣笑了，「媽媽，隻有你才會那麼好騙吧？」
堂姐的臉一下紅了，媽媽也被我嗆得啞口無言。
我緩緩站了起來：「我上個月已經 18 歲了，以後我不會再花你們一分錢。」
爸媽尷尬地對視了一眼。
我又補充道：「不對，從我住校起，就再也沒花過你們的錢。」
我看著他們，一字一句地說：「以後，我不會再回這個家。」
「你！」爸爸怒道，「你別忘了，你是我們的女兒，這是事實，誰也改變不了！」
媽媽：「對！你別以為去了北京，
就斷了我們的關系，你對我們有赡養義務。」我笑了：「行啊，等到你們需要赡養的時候再說吧，我會按照法律規定給赡養費的。」
說完我拿起書包就走，回到了班主任的家。
高考後，我已經住到了班主任的家裡了，她兒子在北京工作，家裡就她老兩口，給我收拾了一間房讓我住。
這裡，才像是我的家。
12
班主任堅持要送我去上學，到了北京，她的兒子秦凡來接站。
秦凡也是北大畢業的，在北京一家公司上班五年了。
他這幾年一直工作很忙，也就是在春節的時候回過家，對我有點印象。
他看到我，打趣道：「喲，曉朵考上大學，怎麼一下就長高了啊，上次回家看到她還是個小姑娘呢。」
我不好意思地笑，班主任白了他一眼，嗔怪道：「女大十八變，這都不懂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