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大婚之日就被封宮幽禁，我的敵蜜卻做了寵冠六宮的貴妃。
幸而，作為宮鬥失敗者，我懂得自得其樂。
我在寢殿裡挖了出宮的密道，時常與我的竹馬在此幽會。
直到皇上久久無子，無奈之下推開了我的宮門。
好險！孩子亂跑，差點被狗皇帝撞見。
1
我和我姑姑都是被皇上猜忌的無寵皇後。
隻因為我們許家權傾朝野，許家的女兒注定要做皇後。
姑姑淋過雨，便要給我撐一把傘。
因此她盡力謀劃，選了我最喜歡的三皇子做養子，從小親自把我們倆帶在身邊，培養青梅竹馬之情。
我們更是舉家之力輔佐三皇子上位。
可我們許家，終究還是沒鬥過先皇那個老狐狸。
先皇一紙詔書，傳位於七皇子，罰三皇子終生去守皇陵，卻仍讓我做皇後。
天殺的，從前我和七皇子是對家，鬥得你死我活的，怎麼做夫妻？
所以帝後大婚之夜，皇上就讓鳳儀宮上鎖封宮，
要把我困死在這裡，還留下一句：「朕永世不踏入鳳儀宮一步，皇後就守著這鳳位，日日反思你們許家的錯失吧！」
我嘴硬：「天子一言九鼎，皇上最好說到做到。」
2
我這麼嘴硬，是有底氣的。
我的姑姑先皇後在位時，就已經在鳳儀宮寢殿裡開挖了出宮密道，經常從密道帶著我出宮瀟灑。
先皇去世時，姑姑服了假死藥，佯裝假死，在皇陵裡由三哥接應，開了棺椁，成功死遁。
姑姑如今已在我們的江南老家，自由自在地逍遙了。
因此，我一當上皇後，便開始加固密道，還在裡面精心裝修了廳堂，供我和三哥幽會。
所以皇上一走，我就穿著大婚的鳳冠霞帔，去和三哥共度了新婚之夜。
咱就是說，爭不到皇位也沒什麼大不了的，輸家也有輸家的樂趣。
再加上我姑姑在後宮掌權幾十年，我又從小在宮裡長大，滿宮裡都是我的人。
所以作為被幽禁的皇後，我的日子一直過得很舒服。
後宮裡的明爭暗鬥，宮人們都當笑話講給我聽，還挺熱鬧的。
直到寵冠六宮的南貴妃，半夜爬牆進了我的宮門。
3
南貴妃南意，是我的老敵蜜。
我們許家是文臣之首，她們南家是武將之首，我們倆從小就一直相互較勁。
我七歲會背三字經，被尚書房的師傅誇獎。
她就連夜背熟千字文，次日一早就迫不及待向我炫耀。
她十歲挽弓射大雕。
我就日日泡在跑馬場，手上磨出了泡，也要學會百步穿楊。
我及笄時當眾展示琴棋書畫，才華斐然，名動京城。
她及笄時就施粥放糧，走親民的賢德路線，果然壓我一頭。
我進宮是皇後，無寵被幽禁。
她次日進宮當貴妃，不僅統管六宮，還恩寵正盛。
許是沒了對手，再精彩也覺得寂寞。
於是她深夜翻牆進我的鳳儀宮，想看我悲戚的慘樣。
但她卻隻見到我和宮人們在賞月飲酒，不亦樂乎。
我見到她，還醉醺醺地招呼她來同樂。
她的臉一下子就綠了。
自此之後，她就常常深夜造訪我的宮牆，害我都沒機會去和三哥幽會。
許是同醉過太多次，南貴妃開始拉著我的手，向我訴苦。
說她管理後宮如何辛苦，出現一點紕漏，皇上就不留情面地當眾訓斥她。
說她與皇上青梅竹馬，兩情相悅，可還沒出蜜月期，後宮裡就有一個又一個新人上位。
說她在春獵時想去大展身手，卻被皇上拒絕，不允許她上場，隻留她與命婦們寒暄。
……
哦，是誰說的，愛人如養花。
驕傲明豔的南意在皇宮裡，卻日漸枯萎，消退了顏色，磨滅了神採，怎麼看都不像是君王最愛的貴妃。
南家盡全力輔佐皇帝上位，他卻對南家的女兒如此薄情。
狗皇帝，沒有心啊。
4
好不容易等到南意侍寢，我才迫不及待地從密道去和三哥相見。
「三哥，我懷孕了！」
三哥卻開心不起來。
「江月，如今我們處境不佳，你被幽禁，
我守皇陵，終生都不見天日。」「我們的孩子注定不容於世，他活得下去嗎？」
我寬慰他：「難道我們要認命，各自老死，抱憾終生嗎？」
「我們雖然輸了奪嫡之爭，但我們沒有把一生都輸進去。」
「何況，我從不相信什麼容不容於世。」
「就算他不容於世，隻要我們做父母的，真心期盼他、愛著他，他就會很好地長大。」
「你放心，孩子生下來就送去許家，讓我母親養著。我們想他了，再帶他來密道裡相見。」
三哥這才放下心來。
他從前並不是膽小之人，隻是一朝兵敗如山倒，喪失了心氣。
聽宮人說，皇上最近沒事，老去皇陵晃悠，給他找不痛快。
怪不得三哥如此心驚膽戰，如驚弓之鳥。
隻可恨，狗皇帝一朝得意起來，竟如此容不得人，全然忘了從前跟在三哥身後，一聲聲叫「三皇兄」的卑微往昔。
5
南意又在一個雨夜爬牆進來了，這次她一言不發，
隻默默喝酒。半晌她才開口。
「我害死了一個孩子。」
「我明知徐貴人有了身孕，但她的孩子，若是個男孩，生下來就是長子。」
「我和南家萬萬不能容忍。」
「所以我假裝不知道她有孕，故意罰跪她，害她失了孩子。」
「我怎麼變成這樣喪心病狂的瘋女人？」
「江月，我從前不是這樣的，你知道的。」
雷聲陣陣，震得我心驚。
燭光閃爍，照在南意猩紅的雙眼中，照出她一臉的瘋魔之樣。
我理解、心疼南意。
姑姑從前也瀕臨瘋狂，隻是她後來終於學會了自我消解，才免於被皇權的狠絕、深宮的寂寞磋磨致死。
但無數個深宮寂寞的晚上，姑姑也是如此，趁著雨夜的昏天暗地，默默醉一場，哭一回。
可是我如今有孕，南意頻頻來訪，遲早會暴露我的秘密。
我隻得與她劃清界限。
「南意，我們從前亦敵亦友，但我一向是很佩服你的。」
「你明豔活潑，
富有生命力，永遠都像朝陽一樣生機勃勃，明亮耀眼，是個驕傲的武將家的女兒。」「但今日的你，已非昨日。我如今看著你，覺得很陌生。」
「以後，你別再來了。」
6
南意果然沒再來。
但宮裡的消息還是不斷傳到我耳中，又有幾個妃嫔意外失子，南意卻一直沒有孕。
我在密道裡，平安生下了一個女兒。
母親含淚抱走了孩子，並轉述父親的話，說我還需要再堅持兩年。兩年後他就告老還鄉，我也可以和姑姑一樣假死出宮，與他們團聚。
我知道父親的苦衷。
許家作為世家大族，權傾朝野，看上去風光無限，但也有其職責。大到家族傳承，培育才俊，小到修路造橋，救濟一方。
兩年，很快地，我可以堅持。
兩年後，等到我假死出宮的時候，我的女兒就會跑、會跳、會叫我「娘親」了。
我滿懷希望地數著日子。
7
被幽禁的日子悠闲又適宜，很快就過了兩年。
今日，我的女兒兩歲了，母親會帶她在密道裡與我相見。
我一早就爬到樹上採摘帶著露水的桂花，又跟著宮人學做桂花糕。
軟糯香甜，小孩子最愛吃。
我正在密道裡喂著女兒吃糕點，教她叫「娘親」。
母親也傳了父親的話，說近兩年他已在加緊部署，交出了大部分權柄。
前幾日，他辭官的折子也遞上去了，很快就能歸鄉去了。
假死藥早已為我準備好，守皇陵的三哥也準備好了接應，再加上姑姑死遁時已經實踐過一遍了，必定萬無一失。
很快就要重獲自由了，我心中略感寬慰。
此時，突然宮人卻來提醒我。
「娘娘，有人在宮門外，要開宮門，您快出去吧。」
？？？
鳳儀宮已被封宮三年有餘，為何今日卻要開宮門？
我來不及細想，匆忙提裙狂奔。
密道的門沒關死，我的女兒就順著密道跑到了鳳儀宮裡。
我心急如焚，倉促抓住她小小的身體。
剛把她塞回密道，
寢殿外就傳來了宮人們請安的聲音。「皇上萬安。」
8
我走出寢殿，看到了皇上。
三年沒見，他完全是個陌生人了。
從前，我們小時候一起在尚書房讀書，我們是很相熟的，我還曾叫他「七哥」。
後來，皇後姑姑讓我選一個皇子，做她的養子和我未來的夫君。
他也曾是我心儀的人選。
隻是南意說，他們在宮外日日同遊，親近得很。
我不能奪人所愛，這才放棄了他，選擇了三哥。
誰知，最後竟然是他做了皇帝，又娶了我。
我看到他眼中詫異的神色，猜測他一定是覺得，我也是個陌生人了吧。
可他無視我驚詫的目光，一開口便是王炸。
「皇後，我登基三年還未有子嗣。」
「欽天監說，矚望天象，祥瑞兆顯，貴子嫡傳。」
「所以，朕的長子必得是嫡子。」
這是要廢後，還是要跟我生孩子？
可我孩子都能滿地跑了啊……
9
我命懸一線，
隻得斟酌著開口。「皇上如果要廢後，那我自然把這鳳冠雙手奉上。」
「隻是我從小在鳳儀宮長大，還請皇上開恩，準許我繼續住在這裡。」
皇帝悶聲道：「鳳儀宮是皇後居所，如若廢後，你自然就不能繼續住著了。」
我為了密道的隱私，也隻得低眉順眼。
「不過是個名字罷了，改個宮名，便不會冒犯新後的威儀。」
皇帝卻生起氣來：「你這後位，是先帝給的，目的就是希望朕和你們許家摒棄前塵，君臣一心。」
我暗自腹誹，狗皇帝登基三年，我父親的宰相之權不斷消減。
如今，我父親已經辭官，告老歸鄉。
我們許家在他眼中，已經不足為懼了吧。
我斟酌著皇上的言外之意，謹慎著回他。
「那皇上是想，等我生下孩子後，去母留子？」
「要知道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隻要有這孩子在，我們許家就不會徹底死心。」
「更何況，欽天監之言，也不可全然相信。
」皇上卻直視著我：「皇後是要與朕，不死不休？難道我們夫妻之間，就沒有和解的可能？」
我差點笑出聲：「從前爭儲奪嫡時，我們鬥得你死我活。」
「六年前，我在春獵時，想用淬毒的利箭一箭射死皇上，隻是被皇上身邊的人擋了一箭。」
「五年前，皇上給我弟弟江堯下毒，讓他癱瘓至今。從前最愛跑馬狩獵的少年郎，徹底變成了一個廢人。」
「我與皇上之間，早就是不死不休的了，這些帶血的過往，並不是一句和解，就能夠輕飄飄略過的。」
皇上見我揭穿，也疾言厲色起來。
「說到底，你、你們許家與朕為敵，終究還是為了三哥。」
「我若是殺了他呢？」
我心頭一顫，卻硬挺著：「殘殺手足，是暴君所為。」
「更何況守皇陵的人，早已心灰意冷，生不如死，皇上又何必多此一舉？」
皇上怒視我：「你被幽禁宮中，又怎知他心灰意冷，
生不如死？」「你心中果然還有他！」
「皇後別忘了，你如今是朕的妻子。」
說罷，便拂袖而去了。
我心中自然有他，他是我的青梅竹馬，我孩子的父親，我死遁後要相守一生的人。
如今卻要因為欽天監的一句話，成空了。
天殺的欽天監，最好別落到我手裡！
10
南意又來了，這次不是爬牆，而是擺了貴妃儀仗，從正門而入。
她也帶給我震撼。
「欽天監的事，是我指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