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楚晏亭下旨封了我為後。
大臣們眼觀鼻鼻觀心,誰也不敢說這個已經「死」了的前皇後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楚晏亭登位以後,行事作風極其霸道,先是以極快的速度處置了蘇家,後來更是逢罪必殺,午門外血流成河。
十年過去,大臣們都如同鹌鹑一般,對他的任何意見都不敢提出異議。
我又搬回了坤寧宮。
楚晏亭特意讓人將坤寧宮恢復到十年前我住在此處時的模樣,他握著我的手,小心翼翼地問:「喜歡嗎?」
我面無表情地搖頭。
楚晏亭冷了臉,突然暴起掀翻了桌子。
周圍的宮人嚇得連忙跪下,身子抖如糠篩。
我皺起眉,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他。
「既然讓皇後娘娘不滿意,那你們都沒有活著的必要了。來人……」
他抬起手,我連忙摁住。
「你要做什麼?你瘋了?」
楚晏亭盯著我,一字一句問道:「喜歡嗎?」
我看著他,胸口一陣起伏。
「喜歡。」
這兩個字像是從牙齒裡擠出來的。
楚晏亭面皮牽著嘴唇,皮笑肉不笑起來。
「喜歡就好。」
話落,我還沒反應過來,身子騰空而起,周身的宮人被楚晏亭屏退。
楚晏亭將我放在床上,而後壓了下來。
我一驚,而後用力掙扎起來。
「楚晏亭,你放開!離我遠點!」
楚晏亭散開腰帶,將我的手按在床上,強硬地十指相扣。
「為什麼要放開?我們已經有煜兒了不是嗎?」
他親上我的脖子,我厭惡地別開臉。
「髒死了,別碰我!」
楚晏亭的動作頓住。
他眼神聚焦了片刻,然後浮現出某種如同野獸一般的嗜血色彩。
「髒?」
他扯出一絲勉強的笑,「髒你也隻能忍著。」
楚晏亭吻著我的脖頸,我胸腔一陣陣地犯惡心,用力推開他,趴在床沿吐了起來。
「咳……」
「你就這麼厭惡我?」
我趴在床頭喘著氣,不說話。
楚晏亭冷笑一聲,
手上的動作依舊未停。「沒關系,隻要你留在我身邊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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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晏亭似乎是瘋了。
他用楚煜和煤球威脅我,讓我一寸不離地跟著他,甚至隨時隨地獸性大發。
反抗不了,那就隻能閉眼享受。
反正也不是沒睡過。
如今的我,與十年前的心性已然大不相同。
那時候,我愛楚晏亭。
由愛,生出許多貪嗔痴怒。
楚晏亭的每一次背離,都像是在我心口捅了一刀,甚至會為此病倒。
但現在,我不會了。
我一邊被楚晏亭控制著,一邊思考著離開的辦法。
最終得出一個悲哀的結論:
沒有辦法。
自從跑過一次後,楚晏亭將我看得很牢,我嘗試過去找當時宮中的密道,但發現早就被封住了。
我制定了各種計劃,但發現都不怎麼能行得通。
在宮中待了兩月,我已然覺得內心發悶。
站上高高的城牆,我眺望著遠處連綿的高山,重重呼出一口氣。
本隻是想上去看看風景,
楚晏亭卻不知從哪兒得了信,以為我要跳城牆,讓人將裡三層外三層都包圍了起來。「知虞,你別衝動!」
我隻是想上去看看風景而已。
但看著他警惕的神色,我作出悲傷神情。
「楚晏亭,如果我說你不放我走,我就從這兒跳下去,你還是不肯放我離開嗎?」
楚晏亭盯著我,眼眸猩紅,突然笑了起來。
「謝知虞,我到底做了什麼不可饒恕的事,讓你這樣恨我,寧願去死都不願意待在我身邊?」
他做了什麼事?
我深思一瞬。
他做的事,在這個世界的觀念裡來說沒什麼大不了。
楚晏亭愛我,但他同樣也想馴化我。
他想讓我接受這個世界三妻四妾的觀念,受不了我挑戰他的權威,想要用各種手段控制我。
楚晏亭真的喜歡過蘇念嗎?還是說,蘇念隻是他用來順應世俗對抗我的一個工具。
他當時娶蘇念,情感上的動搖是有的,但更多是想和身邊的男人一樣,以太後逼迫為由,
讓我漸漸接受他違背對我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諾言的事實,由著他坐享齊人之福。我搖搖頭:「楚晏亭,你還是不明白。」
我一開始,就將底線全數擺在了他面前。
但他從未當成一回事過,隻想讓我的底線一降再降。
先皇、太後和皇室宗親都覺得,我是個一無所有的平民女子,怎麼敢、又怎麼配要求天潢貴胄?
可能連他自己也這麼覺得。
楚晏亭深吸一口氣。
「我承認,從前是我做錯了,但我會改的。知虞,我以後隻會有你一個,我發誓……」
「楚晏亭。」
我打斷他。
「你發誓,老天都要笑出來了。」
楚晏亭聽了這話,身子一頓,竟是直接嘔出一口血來。
我沒當一回事。
有內力的人,自己暗中發力,沒事都能吐兩口血。
楚晏亭無非是想以這樣的方式,賣苦肉計罷了。
他吐出一口血後,還直挺挺地暈了過去。
御醫來診治後,眉毛擰得死緊。
「皇後娘娘,
皇上身子已經千瘡百孔,實在不宜有劇烈的情緒起伏了。」千瘡百孔?
我皺起眉,伸手摸上他的脈搏,面色一變。
楚晏亭……
得了癌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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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沒想過讓楚晏亭死。
從前相愛的兩個人走到不愛,最多就是形同陌路。
橋歸橋,路歸路就好了。
我看著他緊閉雙眸的面容。
「你看,總是承諾卻不兌現的結果就是這樣。」
「老天真的來懲罰你了。」
楚晏亭不光得了癌症,還是晚期。
神仙難救。
隻剩下三個月的日子可活。
若我手裡還有當初系統兌換的藥丸,或許還有救。
可那枚藥丸,早在十年前就被我給了煜兒。
因為他對蘇家的縱容,蘇青霖推煜兒下水,才用掉了那枚藥丸。
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因果循環呢。
我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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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晏亭視角)
楚晏亭一早就知道自己身體出了問題。
於是他加快了培養楚煜的步伐。
等楚煜從江南調查貪汙一案回來後,
他便會下退位詔書,讓楚煜登位。御醫說,這病到後期,會十分痛苦。
他不想痛苦地離開,於是已經做好了服下毒藥的準備。
那毒藥名叫夢魘,服下去後,人會在睡夢中,無知無覺地離開。
他會下去找謝知虞。
但他沒想到,謝知虞沒死。
暗處盯著楚煜的眼線發現了她的存在,將消息稟報到了京城。
他怒不可遏,直接去江南,將人抓了回來。
十年過去,謝知虞卻沒怎麼變。
她依舊那麼美,一雙倔強的眼並沒有因為時間的流逝而變化,甚至瞧著比十年前在京城還要容光煥發。
這十年,沒有謝知虞的楚晏亭過得並不好。
「謝知虞」死後,他用盡各種辦法,想要復活她,尋找了不少能人異士。
他們說,「謝知虞」的身體被燒壞,但靈魂還在,要將人找回來,需要一副肉體。
為此,他大肆搜尋和謝知虞長得像的女人,將她們關了起來,當做她靈魂的容器。
除此之外,
大師說,還需要謝知虞血緣相親之人的血。於是他時不時讓楚煜割腕放血。
大師還說,要復活一個人,需要真龍之氣,需要他的心頭血。
他也毫不猶豫地剜心放血。
但就算如此,他折騰了幾年,還是沒將謝知虞復活。
最後他一怒之下,殺了復活計劃裡的所有人。
那些大師根本就是騙子。
謝知虞死後,他越發嗜血成性。
他下令斬了蘇家所有人,卻留下了蘇念。
隻是殺了,太便宜蘇念了。
楚晏亭認為,若不是她在自己和知虞之間橫插一腳,威逼自己封她為後,知虞也不會在登位大典那天心如死灰,自焚而死。
他給蘇念身上澆滿了熱油,又放了一把火。
蘇念的尖叫聲傳入耳中,仿佛喚醒了他的某根神經。
他變得暴躁、易怒,情緒無常,身子也因此變得很差。
他總是想起謝知虞,想起他們剛認識的時候,剛成親的時候,剛有煜兒的時候。
那時候多好啊,他仿佛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可後來,外界的聲音多了,他也漸漸動搖了。
是他自己一手摧毀了自己的幸福。
無數個難眠的夜裡,他抱著知虞生前僅留的幾件衣服和用具,淚水打湿了枕頭。
當初翊坤宮被燒,知虞用過的大半東西也盡數被火銷毀,隻剩下一些東西,還殘留著知虞身上的味道。
但十年的時間太長,漸漸地,在那些東西上,他再也找不到知虞的氣息了。
十年過去,御醫說他得了不治之症的時候,卻偏偏讓他得知了知虞沒有死,找到了謝知虞。
但他就快死了。
他想讓知虞陪著自己。
可十年過去,謝知虞還是不肯原諒他。
甚至被他碰一下,都惡心得想吐。
可那又怎樣呢?
他是皇帝。
謝知虞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何況他快死了。
他想做什麼,都必須去做。
他強迫謝知虞留在自己身邊,強迫她做各種事情,即使是看著她冷淡怨懟的表情,他也覺得分外可愛。
他是愛謝知虞的。
可謝知虞在他面前太驕傲,太倔強了。
他和蘇家的聯姻,正好可以用來打擊她,馴服她。
但他沒想到謝知虞會離開。
還是以那麼決絕的方式。
她一向都這麼決絕,她站在高高的城牆上,竟說出了寧願跳下去也不願留在他身邊的話。
楚晏亭沒忍住,一口氣湧上來,嘔出一口血。
暈倒失去意識前,周圍的侍從紛紛圍上來,害怕他出事。
可他透過人群,看到了謝知虞,沒什麼表情的臉。
那一瞬間,他就知道,謝知虞是真的不愛他了。
後來,謝知虞知道他得了什麼病,終於露出了些悲傷情緒。
原來,如今隻有他死了,才能讓她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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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想笑。
「(我」楚晏亭死的那天,是個冬日。
他握著我的手,問我還記不記得我們的第一次見面。
我不想刺激他,說了句記得。
那時候他剛及冠的年紀,我十七歲。
帶著系統的攻略任務,來為他治腿。
初見時,
他一襲白色中衣,發絲散亂,靠坐在床上,身上蓋著溫暖的狐裘。屋內暖意融融,燒著銀絲炭,如畫一樣俊美的男人面容蒼白,眼眸當中滿是死意。
竟是與當前的情景某一部分重疊起來。
楚晏亭摩挲著我的手指,笑了起來。
「記得就好。」
「知虞,不要忘記我。」
外面的風吹得越發大了。
屋內的人漸漸沒了氣息。
我將他的手放進被子裡,淚水漸漸模糊了眼眶,摸上他的臉,漸漸哭出了聲。
楚晏亭死後,楚煜掌權。
輔政大臣說皇上年紀尚輕,求我留在宮中坐鎮。
我答應了。
楚晏亭還在時,已經以雷霆手段給楚煜肅清了朝堂上的障礙。
但楚煜才十六歲,不論是在生活上,還是在其他地方,都需要有個領路人。
我在楚煜的生活裡缺位了十年,也是時候負起做母親的責任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