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說什麼,我已經不太在意了。
我要和離。
看著這漫天的紅綢,我心想著。
「母妃!」
清脆的童聲響起,我寂靜荒蕪的心動了下。
煜兒朝我跑過來,一下撞在了我的腿上,他順勢抱住我的腿抬起頭,白皙圓潤的面龐,對我笑得很甜。
我摸上他的臉,想法再次動搖。
孩子果然是能捆綁住女人的。
我放不下煜兒。
一旦我離開,楚晏亭和別的女人有了孩子,煜兒該如何自處呢?
我抱著煜兒軟軟的身軀,淚水逐漸模糊了眼。
回去之後,我就病倒了。
我頭痛欲裂,晚上睡覺,夢到的都是和楚晏亭認識初五年的事情。
那時候多好啊,楚晏亭滿心滿眼的都是我,太後也很滿意我。
可是後來,
怎麼就變了呢?煜兒是個懂事的孩子,我起不來身,他就每天來看我。
楚晏亭知道後,坐在我床前守著我。
他握著我的手,重復地承諾。
「知虞,你相信我好不好,我們不要再鬧了。」
容貌相似的一大一小圍聚在我床前,皆是為我煩憂,燭火搖曳,昔日的幸福又重新湧上心頭。
我決定相信楚晏亭一次。
看是否真如他所說,逢場作戲,權宜之計。
蘇念很快入了門,我也無視太後身邊嬤嬤的敲打,沒去喝什麼妾室茶。
楚晏亭隻將她迎進了門,卻未和她拜堂。
成親當夜,他進去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和蘇念說清楚了。
做完這一切,他一臉求表揚的表情。
我嘴上誇贊著,心裡卻沒有什麼波動。
我知道,他是想用對蘇念的冷落來討好我。
可我在意的是,他對蘇念再冷落,蘇念也是他的側妃了。
蘇念許是知曉自己如今尷尬的身份,從不往我身前湊。
但後來還是鬧出些事情。
府內的下人見蘇念在楚晏亭這兒分量不重,在她的吃穿服飾上大著膽子克扣,最後被捅到了楚晏亭那裡。
楚晏亭出面懲治了那些下人,對著我面色復雜。
「蘇念對你沒有威脅,你沒必要視她為眼中釘。」
我扯了扯嘴角。
從前看些狗血電視劇,裡面的女主角總說些百口莫辯的話。
當時隻會想,有什麼不能說的?長嘴是用來吃幹飯的?
如今遭到誤解,我竟連一句百口莫辯都說不出來。
心很累,以至於連張嘴都沒了氣力。
5
宮宴上蘇念中藥,楚晏亭動了心思,我毫不意外。
蘇念初及笄,比楚晏亭小了整整十歲。
平日裡,她也不爭不搶,見到我,從來都是伏小做低。
偶爾府裡的下人會來向我稟報,說聽見蘇念偷偷哭,說想回家。
十五歲的女孩,在現代還隻是剛初中畢業。
我想了想,還是去看了眼。
但我沒想到,我會看到楚晏亭。
他正哄著蘇念,讓她別哭。
「表哥,我想回家。」
蘇念紅腫著眼抽噎。
「你和王妃都對我不好,下人也對我不好,我不想留在宣王府了。」
「別哭了。」
楚晏亭摸著她的頭,語氣無奈地說。
「表哥給你尋些逗悶子的玩意,把欺負你的下人都收拾了,等到過幾年,表哥就給你尋個好人家嫁出去,他們會對你好的。」
蘇念睜著一雙懵懂的眼,「可是我不是已經嫁給表哥了嗎?我是你的側妃,為什麼表哥不能對我好?」
楚晏亭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蘇念又流出了眼淚,「表哥對我好,王妃會生氣,對不對?」
她嗚嗚嗚地哭著,聲音十分哀慟。
楚晏亭輕輕拍著她的肩膀,似是安慰。
蘇念猛地撲進他懷裡,雙臂死死地環著他的腰,繼續哭著。
楚晏亭嘆了口氣,抬手環住她的背,輕拍安慰。
我僵硬著身子,如墜冰窟。
反應過來後,我轉身就走。
心頭的火氣越來越旺。
好像我是那一對惡人,
非要拆散他們似的。楚晏亭。
許我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是他,違背諾言娶了蘇念的也是他。
主動說逢場作戲的是他,對蘇念安慰的也是他。
我真是不知道,自己愛了十二年的男人,他心裡到底想的是什麼。
6
讓我下定決心和離的還有煜兒。
與我擔憂的不同,煜兒和蘇念相處得很好。
蘇念自幼就被蘇家人保護著,心性小孩子氣,平日裡在後院無聊,不知道什麼時候,和煜兒玩到了一起。
兩人一起放風箏,捉迷藏,玩得不亦樂乎。
我讓下人去尋煜兒回來做課業,屢催不見人。
於是我親自動身去尋。
在寬大的花園內,我看到了煜兒和蘇念正一起放風箏。
他們放的風箏是大蟲。
蘇念風箏放得非常好,很高,瞧著就氣勢昂揚。
煜兒很是興奮,從蘇念手裡拿過風箏線,跑得不亦樂乎。
他們相處得很不錯。
我叫煜兒的第三聲,他才回頭。
看到我的一瞬間,眸中的光彩由興奮轉為苦悶。
他知道我是抓他來做課業的。
他是儲君的孩子,課業自然繁重。
煜兒被我帶回去前,衝著蘇念道:「蘇側妃,我下次再找你玩!」
回到房間,我給他擦著出汗的手,垂著眸子問。
「煜兒,你知道側妃是什麼嗎?」
楚煜想了想,「就是父王的妃子。」
楚煜是個聰明的孩子。
我問他:「你覺得蘇側妃怎麼樣?」
「蘇側妃可會放風箏了,還會踢蹴鞠,給我帶小點心吃。」
他掰著手指頭數,語氣中是藏不住的興奮。
他看起來很喜歡蘇念。
「很好。」
我微笑道:「看來你和她相處得很不錯。」
那我就放心了。
我意識到,我確實該離開了。
因為我意識到,蘇念進門的這段時間,我幾乎變成了一個深閨怨婦。
看到蘇念,我的內心在咆哮,在尖叫,想把全世界撕碎,面上卻是平靜的。
這股壓抑讓我胸口發悶。
看到楚晏亭抱著蘇念,煜兒和蘇念一起笑得開懷,
我真想衝上去,將他們拉開。可我隻是平靜。
然後我又病了。
渾身發熱,躺在床上下不了地。
太醫來診斷,說是心病。
我根本受不了這樣的生活。
身邊躺著有異樣心思的枕邊人,和別人共享著丈夫。
兒子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大不了,也不會站在我這邊。
或許等他長大以後,他會和他的父親一樣。
這個世界幾乎所有人,都不覺得這有什麼大不了。
隻會說我矯情、善妒、異想天開。
我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宮宴上蘇念中藥,楚晏亭動搖,隻是撕開了一層遮羞布。
讓我徹底認清了——
楚晏亭的諾言,和狗叫沒什麼兩樣。
我再度提出和離,楚晏亭許是惱了,一路上半句話也不說,隻沉沉地用目光盯著我。
馬車抵達王府門前,他率先快步下了馬車。
「我今晚睡前院。」
暮色裡,他的眼神很冷。
「知虞,不要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情。」
我置若未聞。
再沒有讓我比為了楚晏亭留在這個地方更後悔的事情了。
可惜人生沒有後悔藥,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系統已經將獎勵兌換,完全消失在了我的世界當中。
楚晏亭變心,接下來的路,我真的要自己走了。
7
第二日起床梳洗間,丫鬟秋娟看著我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就說吧。」
「今天阿大遞了消息,說昨日半夜,蘇側妃從宮裡回來的時候去了前院,王爺在書房裡,正好沒睡,兩人待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
秋娟頓了頓,「應該是沒做什麼。」
我沒說話,用清水細細地洗著手指。
秋娟繼續道:「您昨日和王爺吵了架,王爺許是想以此來讓您吃醋。娘娘,王爺還是在乎您的。」
我用絹布擦了擦手。
「讓人去備筆墨吧。」
梳好妝後,我坐在案桌旁,提筆寫下和離書。
寫好後,我裝進信封,讓秋娟送去了前院。
半刻鍾後,楚晏亭怒氣衝衝地推門而入。
「知虞,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放下手中的書,「王爺不是讓我不要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情嗎?」
我朝他微微一笑,「不和離,我才會後悔。還請王爺籤了這道和離書,從此你我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謝知虞!」
楚晏亭低吼了一聲,一掌拍在了我的案桌上。
他高大的身軀撐在桌上,黝黑的瞳孔裡似乎燃了火。
「謝知虞,你到底有沒有心?我為你守了八年,從未和旁的女子逾矩過,如今隻是娶了蘇念作權宜之計,你究竟要鬧到什麼地步?」
他瞧著又深情,又委屈。
或許是意識到,我是認真地提和離,而不是在與他置氣。
「那這八年,倒還真是委屈王爺了。」
我面無表情。
「是我讓王爺憋壞了,難怪昨夜迫不及待地替蘇側妃解毒。」
楚晏亭聽了我的話,反而平靜下來。
「知虞,你是吃醋了是不是?」
他伸手想要碰我的手,我連忙躲開。
「昨日母後和舅舅都在,我總得表一個態度!但我不會真的碰她!」
我冷笑一聲。
「楚晏亭,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個傻子?昨日擺明了就是一出戲,一次不成,還有下一次,昨夜若不是我在,你和蘇念早就滾到一起去了吧?」
楚晏亭伸手大力捏住我的肩膀,眼睛死死瞪著我。
「可我還是沒碰她,不是嗎?」
「放開!」
我用力掙扎著,楚晏亭放在我肩膀上的手卻越捏越緊。
「放開!楚晏亭,你抓疼我了!」
我手抵在他胸前,使勁用力推著。
可我和他力量懸殊,根本推不動。
楚晏亭紅著眼睛,「謝知虞,你到底有沒有心?八年了,我一直守著你,外界多少聲音,我抗了八年,你如今說和離就要和離?我不同意!」
他攥住我兩隻手腕,強硬地將我壓在屏風上,吻著我的唇。
我漸漸卸了力。
許是察覺到我態度的軟化,楚晏亭很快松了我的手,將那隻禁錮我手腕的手放在我腰間。
他抵著我的唇,「知虞,你再忍一忍,等我登位,我就將蘇念換個身份,送出王府。」
楚晏亭將我抱得更緊,側頭吻著我的臉頰,卻觸到了一片濡湿。
我無聲地流著淚。
楚晏亭吻了吻我的眼睛。
「知虞,我們不要和離好不好?」
我別過臉。
「母妃!」
門外煜兒的聲音突然傳了過來,我連忙推開楚晏亭,轉過身用袖子擦眼淚。
煜兒很快跑了進來,像從前一樣抱住我的大腿。
「父王也在。」
他轉頭看了看我們兩個,「父王,母妃為什麼哭了?是不是你欺負母妃了?」
楚晏亭俯身摸了摸他的腦袋,「父王不小心惹你母妃生氣了。」
「母妃別生氣。」煜兒用黑白分明的眼神看我,「煜兒幫母妃打父王。」
說著,他揮手朝楚晏亭身上打了兩下。
楚晏亭隻含笑看著他。
我盯著他們倆,神色怔怔。
門口傳來一聲驚呼。
「煜兒,你怎麼能打表哥?
」8
蘇念出現在門前,一襲粉裙,面色驚訝。
「煜兒,不可以打你父親。」
我面無表情地瞥了她一眼。
「我兒子做什麼,輪不到你來教訓。」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