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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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忍不住想:江慎總歸是把我的話聽進去了。


包括現在,他來接機我跟他走,才應該是對的。


畢竟我們剛舉行了婚禮,收了大波的禮金和合作。


就算是炒作,也應該賣點力。


可是太累了。


「我隻想回去睡覺,有什麼事明天再談。」


5


回到家,我幾乎是倒頭就睡。


等到醒來,已是日落西山。


空蕩的房間漆黑一片。


這時候,人的沮喪和難過總是被放大的,我也不例外。


我就那麼躺在那兒,睜著眼睛,任由眼淚往下流。


直到眼淚流幹,再也沒有了。


我起身下床洗了把臉。


江慎坐在客廳裡。


看到他,我並不驚訝。


不要說房門的密碼了,就連我的銀行卡密碼,他都是知道的。


我倒了杯溫水,小口小口喝著。


他開口:「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這問題其實挺傻的。


「你都是婚禮前一天才接到的電話,你覺得我能是什麼時候知道的?抱歉,偷聽了你的電話錄音。


那是婚禮的前一天。


按照習俗,我們不應該見面。


可是下午通電話時,我聽出了他聲音中的異常。


「又疼了?」


「還好,沒事!」


我那麼了解江慎,當然知道他說這話時就是疼得厲害了。


幾乎沒有猶豫,我直接驅車去了他的別墅。


我到時他還在工作。


戴著無框眼鏡,一手滑動電腦屏幕,一手揉著自己的膝蓋。


看到我,他很驚訝。


「怎麼過來了?」


我晃了晃手裡的膏藥。


「送溫暖來了。」


「哪裡需要這麼麻煩?我自己熱敷下就可以了!」


話雖是這樣說著,但他眼中的歡喜卻是掩蓋不住的。


我蹲在他腳邊給他貼了膏藥。


又拿來軟墊坐下,輕輕地給他按摩著穴位。


那時候的氛圍很好。


不用抬頭我都知道,他在看我。


寧靜、平和,我很喜歡。


然後他的電話響起。


我給他遞的手機。


一個沒有備注的國外號碼。


一個我本不應該記住卻深刻於心的號碼。


在曾經江慎斷了腿,躺在病床上,不許任何人靠近的時候,他一遍一遍撥打的,一聲一聲哀求的,就是這個號碼。


季知夏的號碼。


我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


江慎也沒有。


他說是工作上的事,讓我先出去。


但他反鎖了書房門。


再出來,除了微啞的聲音,似乎沒有任何異常。


他對我說:「我沒事了,你回去吧!」


我點點頭,沒反駁。


卻借著工作的名義借用了他的手機。


可能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手機開啟了錄音的功能。


於是我偷聽了那個簡短的對話。


「阿慎,我是來搶婚的,你會跟我走的,對不對?」


「你敢出現,我殺了你!」


那一晚,他在陽臺抽了一夜的煙。


那一晚,我在樓下的車裡坐了一夜。


我們都在等一個結果。


直到上臺前,他目光堅定地戴上了那條項鏈。


我明白,我的結果等到了。


同時我也松了口氣,還好我做了萬全的準備。


6


「既然你都知道了,為什麼什麼都沒做?」


「我該做什麼?逃婚嗎?江慎,其實應該我問你,你怎麼敢的?逃婚,你怎麼敢的?這場婚禮意味著什麼,你不知道嗎?如果婚禮不能如期舉行,光是要背的違約金就不是一筆小數目,還有股市動蕩,你算過會有多大的損失嗎?」


「就因為這?」


「不然呢?」


江慎握緊了拳頭,深吸一口氣。


「如果我說我不會跟她走,你信嗎?」


我搖搖頭。


「成年人,不談如果。既然你已經來了,我們不如談談後續的事。我的想法是慢慢來、慢慢斷。我們共同的投資、名下共同的不動產,可以繼續。當然,如果你要退出,我全盤接手。隻不過資金量太大,可能要分期。如果你等不及……」


「時漾!」


「嗯?」


「我需要時間!」


遲鈍了幾秒,我不確定地問:「什麼?」


江慎抬眼看我。


他的目光很平靜,

平靜到有些悲傷。


他說:「我忘不掉。季知夏,曾經的那些,我忘不掉!」


心裡仿佛被人捅了一刀。


那刀子帶刺。


拔出來的瞬間帶出的都是我的血肉。


他說……他忘不掉。


一個我已經了然於心的答案。


可等到他親自開口,還是有那麼大的殺傷力。


7


曾經的那些……


曾經……


曾經季知夏是我最好的朋友。


曾經江慎很討厭季知夏。


「自私、貪財、精明、算計,你離她遠點。」


可後來,他喜歡上了季知夏。


「我從來沒見過有誰能活得像她這麼真實。」


也就三年吧。


他們兩個人從針鋒相對到惺惺相惜,也就三年。


而他們真正在一起,不過半年。


早戀,瞞著所有人。


隻有我知道。


我幫他們打掩護。


一同掩蓋的還有我對江慎的喜歡。


我以為就這樣了。


可後來的變故來得太快。


江慎車禍,斷了腿。


季知夏拿著江家給的 50 萬出了國。


這幾乎擊垮了江慎。


他自暴自棄、自我封閉,拒絕任何人的靠近,除了我。


有人問過我。


「值得嗎?他明顯是在你身上找季知夏的影子,你何必作踐自己?」


其實不是的。


我不是在作踐自己,也沒想過值不值得。


那是江慎。


跟我一起從小長大的江慎。


我叫了好多年哥哥的江慎。


會保護我、為我打架的江慎。


喜歡他是我自己的事。


他沒有傷害我。


他遭難了,我就得幫!


直到後來他跟我告白。


我心裡的歡喜幾乎掩蓋不住。


我這才不得不承認,其實我也有私心。


還是喜歡他,放不下,想試一試。


我以為我是成功了的。


從 18 歲到 28 歲。


十年的光影,難道覆蓋不了他們的三年?


江慎說:覆蓋不了!


8


「給你時間?怎麼給?等著你,等著你二選一?江慎,別讓我看不起你!」


我應該是第一次用這樣的語氣跟江慎說話。


他應該是被我傷到了。


轉身就走,走得很急,急得腿已經開始跛了。


這是當年留下的殘疾。


所有人都說江慎永遠是不疾不徐、慢條斯理,頗有一副泰山崩於頂而面不改色的架勢。


但其實這些都是為了掩蓋他的缺陷。


這些年,不管多好的理療、多好的保養,都沒辦法讓他恢復如初。


他隻能一步一步慢慢走。


而我總是跟在他身後。


這一次,我回了頭,沒再看。


我和江慎的事,可以瞞著外人。


但雙方的家長,是肯定瞞不了的。


我父母知道後,雷霆大怒,揚言要找江慎算賬。


我還沒來得及勸,江慎母親入院的消息就傳了過來。


一時間,這個氣也不知道該怎麼生了。


我爸嘆息:「其實主要是你的狀態。如果你是一副要死要活的樣子,我們也不會讓江家好過。但你現在,跟個沒事人似的。說說吧,你到底怎麼想的?」


「就這樣吧,沒必要結仇。生意還要做,不可能老死不相往來。當然,

該賺的錢還是要賺。」


「長大了!」


我爸的一聲嘆息,嘆得我鼻子有些酸。


助理敲門進來,說曲明霄到了。


我爸問我:「怎麼回事?」


我說:「他手上有個項目,想跟我合作!」


曲明霄的這個項目,幾乎是穩賺不賠的,想和他合作的人多了去了,他卻偏偏找了我。


「為什麼?」


「因為,眼緣!」


「這麼任性?」


他點頭:「就是這麼任性!」


生意上門,沒有往外推的道理。


晚上,我們一起去了飯局。


江慎會推門而入是我沒想到的。


他端著酒杯走到我身後,半扶著我的椅子,對酒桌上的眾人說:「本不應該打擾,但我夫人酒量差,實在放心不下,各位就拿我當個擺設,酒我接,其他的我不參與,不介意吧?」


他嘴上這樣說著,手裡卻已經拉著椅子在我身邊坐了下來。


曲明霄冷下了臉。


想發作,我輕輕地搖了搖頭。


他要上演夫妻和諧,

我不可能在大庭廣眾之下去打破。


隻能接了。


於是整個飯局,隻有我一個人滴酒未沾。


等到凌晨結束,大多數人已經醉醺醺地離開了。


留下來的隻剩了曲明霄、江慎和我。


小巧的酒杯被江慎扔到桌上。


他臉上的柔情蜜意沒了,隻剩下面無表情。


「曲明霄,我不管你想幹什麼,別動時漾!」


江慎拉住我。


「我送你回去!」


曲明霄大步上前,按住江慎。


「放手!」


「曲明霄,你找打!」


曲明霄冷笑一聲,挽起袖子。


「瘸子,我忍你一晚上了!」


江慎黑了臉。


眼見著他們就要打起來。


我拿起包。


「你們隨意,我先走了!」


江慎冷冷地看著曲明霄,最終還是轉身追了上來。


「我送你回去!」


我退後一步。


「江慎,你能別再招惹我了嗎?


「其實你已經想好了,你的選擇是季知夏,那你就堅持自己的選擇,別再招惹我了!」


昏暗中我不太看得清江慎的表情。


隻聽到他低沉著聲音說:「我隻是不希望你受傷害,曲明霄他居心不良,你不要被他騙了!」


我低笑出聲。


「被騙,受傷害?騙著我,讓我受傷害的,好像一直是你吧!」


「我沒有……」


「你有!」


「半年前,在我們確定婚期的第二天,你出國了。在季知夏的住處外,你站了一夜,我也跟著站了一夜。後來回國後你就病了,病了一周。我像往常一樣照顧你,什麼也沒問,什麼也沒說。我想著,就當那是你對過去最後的告別吧!


「兩年前,季知夏的生日,你回了高中,那家我們經常一起吃麻辣燙的店,老板娘還認識你。她問你結婚了沒,是不是跟那個瘦瘦高高的女孩子,你說是的。那時候我就在門外,你在笑,我在哭。


「三年前,我發現了那條項鏈,在那個我唯一不知道密碼的保險櫃裡。密碼不是季知夏的生日,是你們在一起的那一天。那條項鏈很便宜,路邊攤買的,

十幾塊錢。你當著我的面扔進了遊泳池,應該是你自己撈上來的吧。我記得那段時間你大病過一次,高燒不退,重感冒,人瘦了一圈。


「其實這些我本是不想說的,說了顯得我太過卑微。我一向驕傲,卻在你這兒低到了塵埃裡。不甘心,十年啊,怎麼甘心?但好在我認識你早,即使過了十年我也才 28。所以,江慎,別再招惹我了!」


說完這一切幾乎讓我精疲力竭。


江慎呆立在原地,沒有再繼續跟著我。


我慢慢往前走著。


不知道走了多久。


累了。


我在路邊蹲了下來。


曲明霄的車緩緩駛近,停在我旁邊。


搖下車窗,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曲明霄,我走不動了!」


「上車!」


「曲明霄,你怎麼叫他瘸子啊?」


「他本來就是……以後我不叫了!」


「沒事,叫吧,隻是他打人挺疼的。」


「他打不過我。」


「真的?」


「嗯!」


「曲明霄,

我們去喝羊肉湯吧,有一家特別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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