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沒有閉眼，潮湿的目光自雙睫下看著我。
「真的不是嗎？」
我不吭聲。
於是他將手伸進了我的衣服裡，一路向上，變本加厲地挑逗。
我羞惱不已，忍無可忍地拔高了音量。
「何慕蕭！」
「誰在那兒？」
趙雲燁大喊一聲。
我一驚，被發現了。
「你要不想見他，就待在這兒別動。」
何慕蕭神色如常，不慌不忙地給我整理好衣服，然後掀開窗簾走了出去。
趙雲燁看見他分外眼紅，攥緊了拳頭，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浮現。
「是你。」
他的目光從何慕蕭唇上沾著的口紅印上一掃而過，又看了眼他走出來的那片窗簾，冷笑道：
「你那天還跟我說你有多喜歡周晚雪，結果轉眼就在自己家裡偷吃，還以為你有多堅貞不渝。」
何慕蕭笑了笑，「有沒有可能，
就是一個人呢。」趙雲燁想到了什麼，臉色一變，抬腳就要走過來，被何慕蕭抬手攔住了。
「讓開！」他咬牙。
「趙雲燁，今天是蕭女士的壽宴，你要敢在這個時候鬧事，我一定會要你好看信不信。」
趙雲燁狠狠瞪了眼窗簾的方向，被林卉拉走了。
整理好衣服頭發後，我其實是想出去和趙雲燁說清楚的，可胸口突然泛起一陣惡心。
何慕蕭過來時，我正扶著窗沿幹嘔。
他從容闲適的神情一變，忙給我拍背，緊張道：「怎麼了，不會在宴會上吃壞東西了吧？」
「我什麼都還沒吃呢。」
剛才光顧著拉訂單去了。
看著我嘔得眼裡全是淚花，何慕蕭像是想到了什麼，眸色漸漸深了下去。
他把我抱去了二樓最近的客房，讓我等著他。
二十幾分鍾後，帶了一樣東西回來。
看清試劑盒上的字後，我呆了一瞬。
「快去測啊。」
何慕蕭催促我。
然後，還真是鮮明的兩條槓。
看著測試結果，何慕蕭臉色很是嚴肅。
相比之下，我倒是很淡定。
正想說「兩個人做的事我也能一人當，不會賴著他負責的」，便見他默默掏出了一個紅絲絨盒子，半跪在我面前。
盒子裡，是顆目測有十五克拉重的求婚鑽戒。
「……」
這下輪到我不淡定了。
「那個，孩子我肯定要，但是還沒想好要不要你。」
何慕蕭幽幽抬眼，用一種看陳世美的眼神盯著我。
「你是想始亂終棄嗎？」
呃……
我突然覺得我的人品好像也沒敗壞到這個程度。
16.
我答應何慕蕭考慮一下。
宴會結束後，我被他拐回了之前住的別墅。
他說這樣方便照顧我。
我想著自己現在不是一個人了，也沒反對。
安心養胎沒幾天，我突然接到了派出所的電話，說讓我去接人。
趙雲燁在大街上和人打了起來，為了林卉。
到了派出所後，警察告訴了我前因後果。
和趙雲燁打架的，
是個叫辛正鍛的男人，是林卉的前夫。他和林卉是四年前在國外認識的，沒多久就結了婚。
兩人的日子本來過得安安穩穩，可天有不測風雲，半年前辛正鍛破產了。
林卉見自己當不了闊太太，直接跟辛正鍛提了離婚回國。
辛正鍛是個體面人，離婚後沒有糾纏，可最近他知道林卉在離婚前去醫院偷偷墮過胎。
就為了不跟他有更多的牽扯。
也不想有個孩子拖累她再嫁。
辛正鍛自然氣不過，這次回國尋找發展機會，好巧不巧就在趙雲燁的公司遇見了林卉。
為了孩子的事，他當然要拉著她要個說法，卻被趙雲燁撞見，誤以為他在騷擾林卉。
兩人就這麼打進了派出所。
派出所的調解室裡，聽辛正鍛說出原委，趙雲燁臉色難看。
四年前，也就是說林卉跟他分開沒幾個月，就跟當時很有錢的辛正鍛好上了。
可他卻可笑地守著他們的感情，一直被蒙在鼓裡。
林卉以為還能糊弄過去，
含淚狡辯：「阿燁，你別聽他胡說，我根本不認識他的。」
趙雲燁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是嗎，那你敢讓我去查查嗎？」
林卉神色一僵，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趙雲燁冷笑，站起身來，對辛正鍛說：
「辛先生，今天這事是我不對，賠償事宜我會讓我的律師給你對接的。」
走出派出所，林卉還想繼續跟著趙雲燁。
後者冷冷一眼掃過去，生生讓她止住了腳步，不敢繼續跟上來。
我去對面藥店買了活血化瘀的藥。
「自己擦擦吧。」
趙雲燁沉默著接了過去。
「你，真的跟何慕蕭好了？」
問這話時，他的語氣帶了幾分僥幸的試探。
也對，迄今為止，他其實並沒親眼看見我和何慕蕭在一起。
但我不覺得有跟他交代的必要。
我把重新打印出來的離婚協議和筆遞給他，這才是我肯來接他的原因。
「我希望你這次能痛快籤了，和上次的內容一樣，我淨身出戶，
不會佔趙家半分便宜。」趙雲燁看著協議書，下意識捏緊了藥盒。
「可是周晚雪，我不想籤。」
我有點看不懂他什麼意思了。
「你不是喜歡林卉嗎，為什麼要抓著我不放？」
趙雲燁自嘲一笑。
「如果我到現在還沒看清林卉的為人，那才真是眼瞎了，怪不得奶奶當年看不上她。」
「你現在看清也來得及。」我說。
至少趙奶奶泉下會很欣慰。
趙雲燁聽岔了我的話，滿眼希冀地抬頭看我。
「那我們是不是不用離婚了？不管過去發生過什麼，都翻篇了，我以前對你是不好，但我以後會改的。」
「還有林卉，我保證永遠都不會再讓她出現在你眼前。」
「你還像以前那樣對我，行嗎？」
從我認識趙雲燁以來，還沒見過如此卑微的他。
像以前一樣對他噓寒問暖，關懷備至嗎？
我做不到。
17.
這時，一道清寒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不離婚，難道你趙雲燁還想替我養兒子不成？
」何慕蕭不疾不徐地走過來，握住了我的手，半擋在我身前。
我詫異道：「你怎麼來了？」
「整日裡亂跑什麼。」
他嘴上訓我，下一刻又怕我手冷，揣著放進了他的大衣口袋裡。
趙雲燁看著我倆之間的親昵動作，目光暗淡下去，卻還不死心地問：
「何慕蕭，你剛才的話什麼意思？」
「就是你聽懂的意思啊。」
何慕蕭笑得勝券在握。
「算算時間，多半還是你給晚雪打電話的那晚懷上的。」
趙雲燁整個人像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氣，肩膀垮下來，神色落寞。
何慕蕭冷眼看著，一點都不同情他。
「當年你和林卉愛得死去活來，卻又無法改變趙奶奶的決定。」
「所以你就將不敢反抗的憤怒，和對自己懦弱的厭棄，全都算在了晚雪身上，對她各種冷落。」
「如今你回過神來了，想挽回了，我告訴你，晚了。」
「你要還是個男人，就給我痛快籤了離婚協議書，
別讓我看不起你。」說完他便牽著我走了。
第二天，趙雲燁讓人送來了離婚協議書。
因為架不住何慕蕭花樣百出的求婚手段，我最後答應了嫁給他。
他要是敢對我不好，大不了再離便是。
反正這事我有經驗。
隻是我沒想到，趙雲燁居然會在我之前結婚，和林卉。
但他不是自願的。
林卉徹底糾纏上了趙雲燁，希望能挽回他的心。
可趙雲燁不願再見她，她就去了趙家的公司蹲守。
最後也不知道怎麼拉扯爭吵起來，趙雲燁失手把她推下了樓梯。
林卉的脊柱受傷，徹底癱了。
她威脅趙雲燁，要麼和解娶她，要麼就去坐牢。
趙雲燁自然不可能拋下家業去監獄，但娶了林卉後也沒給她好臉色看。
林卉身體殘了，本就抑鬱，趙雲燁還經常夜不歸宿，這越發讓她歇斯底裡。
趙雲燁受不了了，幹脆直接把她送去了療養院。
但這輩子他都擺脫不了她了。
之後沒多久，
我的雙胞胎兒子出生了。蕭女士每次來都要糾結先抱哪一個乖孫，還起了帶走一個回去養的念頭。
不過被何慕蕭義正言辭地拒絕了。
蕭女士铩羽而歸，奈何總是賊心不死。
母子倆開始鬥智鬥勇，以至於笑料百出，家裡總是歡笑聲不絕。
現在的我是如此幸福。
所以那些過去的人，過去的事，我再也不會回頭去看了。
18.番外（何慕蕭）
周晚雪不知道，那一次，何慕蕭是特意去她的工作室，照顧她的生意的。
但他這樣做的原因，一開始，並不是為了她。
何慕蕭眼睛受外傷那次,必須移植眼角膜。
當時同一家醫院裡，剛好有個病人不幸逝世。去世前,他籤下過器官捐贈協議。
何慕蕭便得了他的眼角膜。
而這個病人，就是周晚雪的哥哥。
雖然人家說明是捐贈，但何慕蕭也不想心安理得地接受。
便想著找到他的家人,看看有沒有什麼能照拂的地方。
這一查，
就查到了周晚雪身上。雖然他知道趙雲燁結了婚，但種種陰差陽錯之下，他一次都沒見過她。
秘書給了他周晚雪的全部資料。
四年前嫁入趙家,但是夫妻感情不睦。
有一家玉雕工作室,因為剛剛起步,酒香也怕巷子深，並無多少生意。
感情的事他插不上手，但生意的事還是能幫忙的。
何慕蕭那時這般想。
所以他親自去了工作室，去見周晚雪。
然後他就生平第一次體會到了失控的感覺。
那個人明明什麼都沒做,隻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畫玉雕紋樣，就已經把你的心攪得天翻地覆。
一見鍾情嗎？
一向理智的何慕蕭拒絕相信如此感性的說法。
可那個人分明就牽住了他的心。
周晚雪,他自小一起長大的兄弟的妻子。
晚了一步啊。
他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之後再沒去過她的工作室。
他甚至強迫過自己淡忘她。
但沒有用。
感情越是壓制,越是濃烈。
向來意氣風發的何家掌權人,
從此知道了失意和求而不得的滋味。並且備受煎熬。
他開始沒由來地討厭起趙雲燁來,甚至都不想看見他。
何慕蕭一直掩飾得很好，直到他開口拜託他媽媽多照顧周晚雪的工作室。
蕭女士洞若觀火,開始調侃他。
「兒子啊，人家晚雪小姑娘長相好,手藝也好，可卻是有夫之婦，你難道想當男小三不成？」
趙雲燁一直念念不忘的初戀女友。
「作（」隻要周晚雪願意,也沒什麼不可以。
可是不行，那時她眼裡全是趙雲燁，根本看不見他。
好在趙雲燁夠作。
林卉回國了，趙雲燁不僅為她辦接風宴，還當眾給周晚雪難堪。
何慕蕭敏銳地感知到，機會來了。
牆角此時不挖又待何時。
那晚,他一直都在麓水小區附近，周晚雪拖著行李箱出來,他就跟上了她。
她一個人坐在長椅上的模樣,很像一隻無家可歸的流浪小貓。
他發誓，一開始,他並沒有想做什麼。隻是想帶她回家，
不讓她一個人在外面待著而已。可何慕蕭根本控制不住想靠近她的想法。
而周晚雪意外地沒有抗拒他。
於是在這個冬夜，被倫理道德牢牢禁錮壓迫的感情破土而出，肆意瘋長。
陰暗的愛意也終於見了天日。
周晚雪的長發凌亂地散在羊毛地毯上,衣服散開,露出白皙的肩膀，看上去孱弱可憐之極。
可他卻隻想欺負得更狠一些。
好像這樣，就能填滿他心裡久置的空虛。
風停雨歇之時，周晚雪累得不行,靠在他懷裡平復呼吸。
他在她眉心輕輕落下一吻。
想著，這朵心心念念的花，終於開在了他的掌心。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