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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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到首輔大人,如果連這點敏銳力都沒有,早就死了千百回了。


可他任她胡鬧。


從她第一次用香起,他就察覺了。


長明宮的人,都是他的人,他要換掉什麼東西,輕而易舉。


隻有長公主,天真地以為,她在自己的宮殿,是擁有絕對掌控權的。


他不忍心戳穿她。


長公主卻自己戳破這一層窗戶紙。


她幽聲問:「首輔大人,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她不用把話都說全,畢竟他們都心知肚明了。


季臨淵低頭撫著她的臉頰,難得地溫柔:「第一次就發現了。」


長公主蒙受了奇恥大辱。


季臨淵總是棋高一著,她咬著唇發恨,可他卻把她抱到床上去。


季臨淵除了跟她上床,還能做什麼事情。


他甚至還要吻她的唇,她轉過臉,避開了,抬起雙手隔在他們之間。


季臨淵盯著她,眼色幽深,沈嘉懿,越來越反常了。


她也盯著他,那冰冷的眼神很快變成嬌柔的春波。


她嗔道:「首輔大人,

我累了,我們光睡覺,什麼都不做,好嗎?」


她笑嘻嘻地伸手吊著他的脖頸,佯裝無辜。


柔弱,有時候,比冷硬更有用。


長公主深諳此道。


季臨淵不見得真的心疼她,可他禁不住女人撒嬌。


他從她身上撤下來,睡到一旁,伸手把她攬到懷裡。


他的下頜抵著她的發,他們的頭發纏繞在一起。


宮殿搖曳的火燭滅了。


長公主在首輔大人的懷抱裡,睜著眼想,她該怎麼辦。


她輸過很多回合了,不過仍不氣餒。


她不得不承認,她一個人,殺不了季臨淵。


她需要找人結盟。


她想賭一把,她把賭注壓在安狀元身上。


她的新計劃:救出阿年,和安狀元結盟,對付季臨淵。


她正思忖著,季臨淵陰鬱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乖乖睡覺。」


長公主隻得闔上眼。


第二日,長公主醒了,季臨淵站在晨曦裡,彎著腰理朝服。


她懶得看他,卷著被子背過身去睡,可季臨淵存心不讓她睡整覺,

他走到床沿,把被連人裹著抱過來。


他喜歡她剛睡醒的樣子,還沒來得及厭惡他。


他捏她臉頰,含笑道:「起來,幫我穿衣服。」


長公主捧著被,莞爾一笑:「首輔大人,你當自己是駙馬嗎?」


季臨淵神情有些恍惚,眉眼柔軟下來,然後就聽見長公主銀鈴般的笑聲:「對不住,首輔大人,我對駙馬要求雖然不高,但起碼,不能有老婆孩子吧,哈哈……」


首輔大人的臉,一下子垮了下去。


「閉嘴。」他鐵青著臉,喝止她。


她眨了眨眼,沖他天真無邪笑道:「咦,你孩子幾個月大了,你們成親好像沒多久吧,該不會,你和曹家千金,是未婚先孕……「


她說到這裡,自己連忙捂住嘴,旋即又咯咯笑起來,「首輔大人,性子一向急。」


首輔大人,摔門而去。


長公主終於把首輔大人這個瘟神趕走了。


她從床上爬起來,

梳妝打扮,她要等安狀元下朝,她要去見他。


十三


長公主沒有見到安狀元。


東吾國不知在打什麼算盤,送來一位漂亮、活潑的公主來和親。


安狀元因為相貌端正,行止清雅,臨時被派去接待這位東吾公主了。


聽說東吾公主水土不服,安狀元隻得日夜候著,連家都沒回。


很快,就有人傳說,東吾公主看上安狀元了,兩人出雙入對,郎才女貌,珠聯璧合。


長公主再見到安狀元,是十天後了。


這一日,皇室、朝臣齊聚西山郊外,比蹴鞠,飲春酒,狩獵。


朝臣們會攜家眷來湊熱鬧,駐營過夜。


誰都是成雙成對的。


季臨淵和他的夫人坐在一起。


安狀元和東吾公主一起來的。


長公主自己一個人坐在高臺上獨飲,看蹴鞠比賽解悶。


沒過多久,安狀元下場來踢了,踢得不錯,球一個接著一個進,場上很多姑娘為他吶喊、歡呼、鼓掌,蹦跶得最歡的是那位東吾公主,仿佛安狀元是她駙馬。


安狀元贏了,他往高臺上長公主坐的方向眺望了一眼,可她低著頭在喝酒。


他以為她喜歡看蹴鞠,才下場來踢的。


情竇初開的時候,總是希望在心上人那裡得到一個贊賞的眼神。


長公主悶頭喝了一會兒,才又看向場下。


東吾公主似乎在替安狀元揩汗,她臉上是雀躍興奮的神情。


安狀元背對著長公主,她沒瞧見他的神色。


長公主捏緊了手上的酒爵,眸色一沉。


安狀元真是個香餑餑,誰都想要他。


她以為他多潔身自好,把持得住,原來不是,他隻不過是對女尼沒興趣,對公主很有興趣,但凡是個公主,安狀元都很感興趣嘛。


他對誰感興趣,跟她沒關系,她隻是要他的兵符。


長公主氣得臉發白,隨手砸了酒爵,捧著累贅的裙擺,從高臺上,舍級而下。


她要破壞他和東吾公主。


矜貴的長公主,踉蹌了一腳,正好撞在安狀元身上,安狀元手疾眼快扶住她。


長公主順勢往他身上一倚,

整個人嬌嬌柔柔伏在他身上。


長公主嬌滴滴道:「安狀元,我好像中暑了,勞煩,扶我一把。」


安狀元扶住了,他一手環著她的腰,一手攙著她的胳膊,著急地問她還支撐得住嗎。


他比誰都緊張。


長公主唉聲嘆氣。


安狀元心亂如麻,連話都顧不上交代,就要扶著長公主離開。


把東吾公主當透明的了。


東吾公主氣得瞪大了眼,拽住安狀元的袖子,「安狀元,你還要負責我的安全呢,你怎麼能說走就走?」


安狀元這才想起來有這麼回事。


長公主見狀,立刻翹著蘭花指,揉著額頭,哎喲一聲,一雙媚眼在手掌下的陰影裡瞟安狀元,她裝模作樣,哀聲道:「安狀元,你還是陪著東吾公主,恪盡職守吧。我沒事的,我自己一個人走,可以的。」


她一邊說,一邊撥開他的手,跌跌撞撞要往前走。


安狀元二話不說,走上前去,直接把長公主打橫抱起來走了。


長公主得逞了,

她故意當著東吾公主的面,伸手摟住安狀元的脖子,親昵地用臉蹭一蹭安狀元的胸膛,再向東吾公主比了個鬼臉,拋過來一個得意的笑容。


東吾公主氣哭了,跑開了。


安狀元把長公主抱回她的營帳。


他動作輕柔,小心翼翼把她放到榻上。


誰知,長公主膽大包天,忽然伸手勾上他的脖子,把他的人也帶到自己的榻上來。


她牽著他的手環抱住自己。


她柔軟香甜的身子在他身下。


她眨著眼在誘惑他。


她的唇在說話:「安狀元,你還喜歡我嗎?」


安狀元說不出話來,她又蹙起了眉,落寞地說:「安狀元,喜新厭舊了嗎?」


他吻住了她。


多說無益。


他的唇滾燙又熱烈。


她同樣熱烈急切地回應他的吻。


她攀附著他的手臂,弓起身子,希望得到更多熨帖。


他隔著薄薄的衣裳,託住她的脊背,溫柔地撫摸她。


在氣喘籲籲中,長公主含糊不清,輕聲道:「安狀元,我們結盟吧。


安狀元吻她的動作停住了。他抬眼望她,她粉面含春,水霧一樣的眼睛望著他,再次說道:「安狀元,我們結盟好不好?」


他沉聲問:「結什麼盟?」


他的唇還停留在她的唇上,他說話,她的唇也跟著顫動。


長公主舔了舔他的唇,直直望著他的眼睛,「你幫我做事,我跟你好。」


安狀元忽然就生氣了,他沉著臉不說話,把她凌亂的頭發理了理,攏好她的領口,替她蓋好被子,轉身就要走。


長公主沒想到他會拒絕自己,她臉色發青,喝止住他:「安狀元,你,你不要後悔。」


他背對著她,沒有說話。


長公主覺得那一刻很漫長。


幾乎時間都停滯了。


終於聽見他說:「長公主,我不願意,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做買賣的。」


安狀元走出她的營帳。


他走出了她的陷阱。


長公主一腳踢掉身上的被子。


安和煦,你以為你是誰。


沒有你,我就不行嗎?


她氣得手在發抖。


十四


安狀元生氣地走到半路,停了腳步。


他的氣來得快,去得也快。


他折返回去。


回去找長公主的路上,野草叢裡燒著燎燎的春花。


紅的,粉的,黃的,白的,淺淡的,濃烈的,姹紫嫣紅。


安狀元才看到這一路的花,他知道,長公主喜歡戴花。


那天他背著她,她就戴了滿滿當當一頭花,毫無章法,亂堆一頭,可是很漂亮。


他半蹲下去,彎著腰認真地採花。


因為拿不準她喜歡什麼顏色的,所以每一樣顏色都摘了一朵。


安狀元捧著一束爛漫春花,向長公主的營帳愉悅地走回去。


他想哄一哄長公主,並且告訴她,他生氣的是,她把因果關系弄反了。


不是因為他幫她做事,所以她跟他好。


正確地說,應該是,她跟他好,他願意幫她做事。


至於怎麼做事,他們再商量,要達到某個目的,有很多條路走的。


他站在營帳前撫平了衣襟處的褶皺,剛想說話。


營帳裡傳來聲音。


長公主的聲音。


「首輔大人,晚上,我們一起去泡溫泉吧。」


安狀元捧著的花都摔落了,碎了一地。


下午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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