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因為坐的角度問題，所以我看得極清楚。
看著許慕白的發難，我的心裡直發笑。
這才多久，當初許慕白演唱會上口口聲聲讓他感到前所未有幸福的感情，就出現了顯而易見的裂縫。
我隻感到難言的諷刺。
被溫海特意重金聘請來的主持人果然不是吃素的，她的下一句話簡直讓許慕白措手不及:
「所以——許先生你是在明知自己是流量愛豆的情況下，還是選擇了這場地下戀情？
「那你在沒有遵守你的職業操守的情況下，你對你的粉絲們不會愧疚嗎？
「你這可是在用粉絲的錢養嫂子吧？恐怕江小姐平時的好資源也是來源於許先生？」
一句又一句直戳軟肋的提問，讓許慕白唇色都白了。
連彈幕都靜了，一室沉默。
主持人句句鏗鏘，全化作了一把把尖刀直接插入粉絲們這段時間一直在粉飾太平的心髒。
許慕白攥緊了手指，額頭青筋暴出:
「我拒絕回答，這類問題已經嚴重超出了我的回答範圍，損害了我的個人權益……
「那慕白你除了芷嫣這一任女友，之前還談過嗎？或者是出道前的女友？」
主持人放棄了先前的問題，再次笑得不懷好意。
「……」
許慕白咬牙。
任誰都看出來了主持人對許慕白明晃晃的針對，可直播現場卻沒有一個人阻攔。
「……我再次拒絕回答！」
「那慕白，你愛你的粉絲們嗎？」
女主持人手持話筒，依舊笑眯眯問道，面上看不出絲毫氣餒。
這個問題相比於前面，簡直是太好回答了。
「那是當然。」許慕白暗暗松了一口氣，緊握著的拳頭放松下來。
雖然不知道主持人為什麼總是在問一些莫名其妙的問題，但是這個也過於輕松了。
輕松到令渾身緊繃了好久的許慕白一時松懈了下來，沒有及時聽清主持人的下一個問題。
「我當然愛我的粉絲，
她們就是我的全世界……」「那慕白口中的愛，就是和某些粉絲睡到一張床上去嗎？」主持人還是笑眯眯。
可是她嘴裡吐露出的話，卻讓許慕白渾身的血液都涼透了。
他霎時瞪大了眼睛，素日裡的風輕雲淡，無波無瀾都在此刻化為了泡影。
「你在說……什麼？」他第一時間看向了我。
可惜我早就抬頭看向了面前的大屏幕。
裡面即將播放的，是許慕白這五年來的睡粉記錄。
我正興致勃勃，望眼欲穿地遙望大屏幕，耳邊卻忽然響起一道低沉驚訝的嗓音:
「原來，你早就知道了？」
在派出私家偵探調查許慕白的秘密行程時，事情很快便有了眉目。
在拿到許慕白的睡粉名單的那一刻，我便想通了一切，明白了為什麼當初林煥會主動退團。
在親眼看到許慕白的墮落和不堪，我原以為我會萬念俱灰，痛不欲生。
可是摸到幹幹的眼睛流不出一滴眼淚時，我開始意識到，
原來我早就釋然了。13
那天的直播在後來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女孩闖入時，徹底成為了一場荒唐的鬧劇。
女孩也是許慕白的粉絲，肚子裡的也是許慕白的孩子。
女孩披頭散發地跑進來扯住許慕白的胳膊，大聲哭得崩潰:
「慕白，我愛你，不要打掉我肚子裡的孩子好不好？求你了……」
在得知女孩已經懷孕三個月時，許慕白就命令女孩趕緊打掉，否則就立刻與她斷絕關系。
女孩不舍得肚子裡的小生命，決定孤注一擲。
於是她便找到了節目組和我，想借著節目逼迫許慕白妥協就範，留下孩子。
江芷嫣在看到女孩的那一刻就已經抖成了篩子，在這一刻更是止不住地尖叫出聲:
「許慕白，你真髒！」
本就處於強弩之末的許慕白手臂青筋暴起，他不明白，一場簡簡單單的直播節目為什麼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而江芷嫣的尖叫，成了壓垮他脆弱精神的最後一根稻草。
「髒？」
許慕白連連冷笑：「我髒？」
他重重揮開拽著他胳膊的女孩，起身大跨步來到江芷嫣的面前，一手掐起她的脖頸，動作粗暴又狠厲:「你一個婊子，有什麼資格嫌棄我髒？
「我還沒嫌棄你跟好幾個半百老頭睡過呢，怎麼，懷念起來枯樹枝了？
「真是骯髒，又下賤！」
許慕白下手狠厲，江芷嫣在他的掌心中面色漲紅，很快又憋得青紫。
她無助地拍打著許慕白掐著她的雙手，即將氣若遊絲。
「呵呵，要不是因為你，我怎麼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要是沒有你！我還是那個站在舞臺最中心的大明星啊……」
江芷嫣拍打他的力氣越來越弱。
而許慕白又哭又笑，狀若瘋魔。
這一刻，他將內心對江芷嫣所有的不滿全都發泄了出來。
或許從我收回對他付出的那一刻起，許慕白恐怕就對江芷嫣有所不滿了吧。
因為我的離開。
沒有人會再心甘情願為他砸錢鋪花路，
投資源疏通人脈，成為他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因此財道停滯，諸事不順。
最終成為所有人都免俗不了的結局。
貧賤夫妻百事哀。
那天直播的最後，是以懷孕女孩捧著肚子哀哀叫疼為結尾的。
地板上源源不斷的鮮血，既是女孩肚子裡生命的流逝。
也是許慕白星途星光至此黯淡的序章。
14
自這次的直播事故後，許慕白從流量神壇徹底跌落。
男人最大的魅力便是貞潔，愛豆更是如此。
而許慕白的所作所為顯然已經觸犯了不可饒恕的十宗罪。
他的微博下面，每天都是熱鬧非凡。
有吃瓜網友:【輕舟已撞大冰山咯！】
有粉轉芝麻黑:【呸！爛黃瓜！惡心人！】
有粉轉烏漆嘛黑:【許慕白，我操你@!#$%^&*(!@#$%^^&*……你欠老娘的，你拿什麼還？！】
粉轉黑子的，在娛樂圈很常見。
可是所有粉全轉黑的，屬實不常見！
粉絲全部出走。
沒有人會再心甘情願為他做數據打榜，沒有人會再費盡心機為他控評黑料。
許慕白曾經的舞臺視頻的評論區下面，一水兒的:【辣雞實力！】
【當初把你當寶的我真是瞎了眼！】
曾經被我拿錢拼命掩蓋的黑料，也在神通廣大的網友手下重見天日，重新煥發出光彩。
當初他為了掩蓋自己睡粉的真相而背刺隊友的事情也被扒了出來，無數黑子湧到了林煥微博底下，哭著喊著:【林煥對不起！我欠你一個道歉！】
還有數不勝數的黑料，都被怒不可遏的黑子們熬夜拿起鍵盤，整理成了一份六十四頁的 ppt，宣之於眾！
技術超群的路人則是將黑料剪成了鬼畜視頻，在各大平臺裡循環播放。
許慕白的星途在他的自作自受下，終於走到了盡頭。
在這期間裡，他曾給我打了九十九個電話，我沒有將他拉黑，而是選擇一個一個親手掛斷。
到第一百個的時候，
我接通了。電話那頭的人聲音沙啞，像兩片磨砂紙在摩擦，聽得耳朵發疼:
「溫夏，你曾經說過……我是你的光。」
語氣裡充滿了一絲小心翼翼的期盼和希冀。
我呵呵冷笑:「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你充其量隻能算是個破燈芯子。
「沒了粉絲的濾鏡加成，你算是個什麼東西？」
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轉身發了一條微博:
【某個厚顏無恥之人說他是我的光。
【真是不好意思呢,年少不懂事兒，錯把破燈芯子當成寶。
【希望廣大網友都能吸取我的教訓,擦亮眼睛，不要再撿到第二個破燈芯子。】
後來，這個梗一直延續了很久。
徹底落魄的素人白被廣大樂子人親切地稱為「燈芯子哥」。
15
後來的某一天晚上。
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我回到了許慕白的選秀時期,我追的第一期節目。
那是窮困潦倒的少年第一次站到舞臺上。
幾十個機位的攝像頭紛紛對準了他，
萬眾矚目之下，難免身形僵硬，畏手畏腳。評委席上的導師為了緩解少年緊張的心情,好聲好氣地問了少年一個問題:
「為什麼來參加我們這個選秀節目啊？」
五年前的許慕白聞言更加緊張地抿了抿薄唇,尚且青澀白淨的臉龐上顯露出了一絲明顯的窘迫和羞澀。
他說:「因為窮。
「我一直很喜歡唱歌跳舞,隻是水平不怎麼樣……聽說這節目包吃包住，還發工資，又能堅持自己的愛好，所以我就來了。」
「哈哈哈,你倒是我見到的第一個把蹭吃蹭喝說得如此清新脫俗的人。」
導師被少年逗笑了。
臺下的觀眾也都發出了善意的哄笑。
一直低著頭盯著腳尖的少年，這才徹底抬起頭來。
他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鼻尖。
幾十個高清鏡頭甚至將少年鼻尖上的那一顆小痣,都拍得清清楚楚。
剎那間，臺下的觀眾包括導師都深吸了一口氣。
尚且稚嫩、一無所有的許慕白,
在他參加節目的這一年,就已經展露出驚人的俊朗。唇紅齒白,目若寒星，少年感撲面而來。
高挑的身形和黃金比例的身材,是老天爺端著碗都要喂下去的飯。
少年腼腆一笑，手機前的一半觀眾便失了神。
我便也如失了魂似的,無法自拔地迷上了他。
追逐他的數年裡，僅僅靠著他偶爾施舍的關心，我都會開心一整天。
再後來，許慕白與他的死對頭白蓮女星江芷嫣官宣戀情,粉絲無人反對，他們順利地在一起戀愛，結婚，生子。
而許慕白也從流量愛豆，順利轉型到演員，再一步步走到影帝。
隻有我,在愛而不得後發瘋發狂，不顧一切地綁架了江芷嫣,許慕白勃然大怒,不顧往日情分，將我拋屍在了暗無天日的深海。
當初被少年從深海前救下的少女,最終卻又經少年之手死於深海。
故事的最後，我從夢中掙扎著醒來。
抹去額頭上密布的冷汗，我打開手機，首頁瀏覽器給我推送了一條最新新聞。
有震驚，有愕然，有憤怒，有恨鐵不成鋼。
「那沒」後來的後來。
闲暇的午後，蟬鳴此起彼伏。
我正百無聊賴地刷著視頻。
「叮咚」一聲，瀏覽器首頁又給我推送了一條最新新聞。
【驚！某許姓男子踩縫纫機踩得不亦樂乎！】
而我隻是付之一笑。
什麼娛樂圈甜寵文，什麼惡毒炮灰女配,通通都去死吧！
溫夏隻會是我，溫夏從今往後隻會愛自己。
我的世界裡一片漆黑。
沒有關系。
那我便成為自己的太陽，無需憑借誰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