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電話鈴聲，我還沒來得及換。
是許慕白出道後的第一首單曲。
以前的我沉溺於男人低啞性感的嗓音，總是喜歡翻來覆去地聽，怎麼聽也聽不膩。
現如今再去聽，隻聽到了沒有感情的哼唱，黏糊不清的歌詞，快要掩蓋住原唱的修音。
手機屏幕上顯示，來電赫然是許慕白。
真是想什麼，來什麼。
我諷刺地勾起嘴角，接通了電話。
許慕白溫柔的嗓音聽起來似乎有些受傷:「夏夏，我本來以為你一定會是最理解我的那個人。」
他不解:「為什麼要這麼做？」
看來他看到了我發的微博聲明。
我漫不經心地摳了摳美甲上的碎鑽，並不想跟他過多廢話:「怎麼，你是想來興師問罪的？」
許慕白一噎。
頓了頓，他像是找回了聲音，又道:
「夏夏，你一直很善解人意，也是我最信任的家人和朋友，可是你現在，不是存心想讓我難堪嗎？
」他似乎是十分不理解：「難道是因為芷嫣？
「你是在吃醋？不高興我談戀愛了卻沒告訴你？」
面對他的質問，我沒有說話。
而許慕白卻暗暗松了一口氣，他覺得自己一定是猜對了理由。
我先是發小作文，又是宣布脫粉的行為隻不過是不開心他談戀愛，鬧別扭罷了。
於是他嘆了一口氣:「夏夏，你別鬧了。
「我和芷嫣的關系一直沒告訴你，也隻是怕你多想。我知道你喜歡我，所以沒敢告訴你……」
喜歡？
對於之前的我來說，許慕白一直是我黑暗生命裡的一道光，是我活下去的動力。
是我勇敢生活下去的勇氣。
那不僅僅隻是一種「喜歡」，不僅僅是許慕白口中膚淺的喜歡。
我忽然感覺到惡心，為曾經信仰過許慕白而感到惡心。
對面的男人還在喋喋不休，用著一種誘哄的語氣，聲線低沉。
「……夏夏，你現在就再發一條聲明，就解釋你是在和大家開玩笑，
前面做的一切都是在鬧著玩兒，讓粉絲和網友不要當真。「你在我心裡一直都是我最信賴的人，連芷嫣也比不上。
「所以我相信夏夏一定會好好跟大家解釋的，對不對？
「畢竟我是一個男人，我也會有正常的生理需求，你總要允許我犯錯……」
男人篤定的語氣，像是料定了我一定會像從前那樣繼續不求回報地為他獻出一切。
如此恬不知恥。
「你說得不對。」我打斷他，堅定的語氣讓許慕白一時愣了神。
「我一定會再發出一條聲明，不過不是澄清，是正式宣布——
「許慕白，從現在開始，姐對你從芝麻黑轉成烏漆嘛黑了。」
許慕白惱羞成怒地驚呼：「你在說什麼……」
我一把掛斷了電話。
說到做到，我隨手又發了一條聲明。
這次，全網直接震驚住了。
6
路人屬實也沒想到，黑粉竟然還有級別。
評論區裡甚至有樂子人留言:
【真的很想知道，
這半個小時裡@溫夏夏夏到底經歷了什麼。】一向隻發自拍美照的江芷嫣也罕見地發了一條文字微博，字裡話間盡是陰陽怪氣:
【盡管全世界都背刺你，我也會站在你身邊。（愛心 doge）】
更有些小粉絲們簡直要哭暈了。
因為經常一起線下追行程和物料，再加上我是許慕白元老級別的粉絲，所以很多粉絲都和我情同姐妹。
面對我的選擇，她們既傷心又有些不理解:「夏夏姐，你真的要轉黑粉了嗎？」
「雖然哥哥背著我和我最討厭的女星談戀愛了，但是我還想再相信他一次……」
「雖然之前江芷嫣對我們特別不尊重，但是萬一她改變了呢……」
「雖然……但是說不定隻是炒作呢……」
女孩們七嘴八舌，一人一句，還在為許慕白的失格行為而開脫。
我沉聲道:「他可是愛豆啊！他的每一步花路都是用你們的心血鋪墊而成的，他的每一份成就都離不開你們的省吃儉用和付出，
」頓了頓：「你們真的覺得他很無辜嗎？真的覺得他一點錯都沒有嗎？」
女孩們瞬間熄聲。
沉默了。
沉寂之中，有人輕聲問道:「那夏夏姐，你會回踩慕白嗎？」
我毫不猶豫道:「我不會。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雖然我很樂見其成他倒霉，但是至少現在的我不會，隻要他別主動來招惹我。」
這五年來，我每天拍物料，追行程，跟在許慕白的屁股後面不停地處理爛攤子，早已經比許慕白自己還要了解他自己。
真心從不是一天就變的。
許慕白也不隻有一條黑料。
花粉絲的血汗錢來養嫂子和許慕白的其他黑料相比，隻是小巫見大巫罷了。
許慕白，你可千萬別來招惹我。
否則，就別怪我不留往日的情面。
隻是我沒想到，變數來得如此之快。
輿論一夜之間向我瘋狂反撲。
7
自曝光戀情的第二周，許慕白就同女友江芷嫣一起高調參加了某檔綜藝。
在被刁鑽的主持人問到，對我驚動全網的脫粉轉黑行為的看法時。
許慕白先是沉默，繼而是一副忍不住而極度受傷的模樣:
「我也不知道溫夏為什麼會這麼做……
「可能是因為她一直對我心存愛慕，但是我作為一名公眾人物，必須要堅守住我的職業道德，我是不能跟粉絲在一起的！否則便是對所有支持我的人的不負責！
「即使溫夏是我的大粉，但是我相信所有喜歡我，愛我的粉絲都會支持我的決定。
「溫夏對我表白，我拒絕了她後，她惱羞成怒之下可能就會做出一些不太理智的決定……畢竟她佔有欲一向很強，經常威脅我，控制我的行為和人格……」
許慕白說到這裡，便故作難堪地停住了。
作為在圈子裡混了多年的人，這一點禍水東移的小伎倆他玩得最是熟練。
輕輕松松就將所有輿論壓力全部拋給我，暗示粉絲，我作為大粉在暗中用資源威脅他。
三言兩語之間，
就給我判了死刑。我溫夏是一個因為愛得不到就發瘋的私生飯，而他許慕白全身上下都最無辜。
而我也沒有任何可以直接反駁他撒謊的證據，所以他有恃無恐，簡直得意到了極點。
最後許慕白故作寬容大度地笑了一下，雙眸含淚，桃花眼潋滟得過分:
「不管怎麼說，我會永遠記得她的付出的。
「無論她之後會怎樣對我，我都永遠感謝她。」
一經發出，這則採訪瞬間火了。
大多數粉絲，上一秒還在為愛豆忽然自爆戀情而動搖苦惱，下一秒便迅速展開了對我的口誅筆伐。
【變態。】
【賤人。】
【婊子。】
【控制狂。】
【痴心妄想的癩蛤蟆。】
【就你也配想和哥哥在一起？】
【你以為你是大粉，我們就不能怎麼樣你了嗎？】
各種問候我母親的私信層出不窮。
我甚至在隔天收到了一箱不知從何寄來的刀片，上面潑滿了刺眼的紅色顏料:
【賤女人，
離我家哥哥遠點！】我被千夫所指，輿論一夜之間顛倒。
和我關系好的幾個小姐妹粉絲也紛紛翻臉，跑來指責我:「怪不得你一直在勸我們脫粉，原來你對哥哥一直打著見不得人的主意！我們都差點上了你的當！」
「呸！真是惡心！」
而我笑了笑，對各種憑空而來的汙蔑和謾罵不置一詞。
笑死。
許慕白是不是腦子真的壞掉了？
難道他以為自己是什麼娛樂圈甜寵文裡的天選男主嗎？
而我就合該是主角光環下付出所有也無怨無悔的炮灰 npc？
都被他背刺了還心甘情願再被他吸一波血？
他是不是隻記得我是他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舔狗？而忘記了我背後的倚仗？
我諷刺地笑了笑，撥了一通電話。
鈴聲隻響了一秒，就被接通了。
我淡淡開口:「爸爸，我們談談吧。」
對面傳來了喜極而泣的哽咽，還有椅子摔倒在地的響聲:
「是夏夏嗎？我的乖女兒啊！
好好好……」8
我是天翼娛樂集團董事長的獨生女。
這點很少有人知道。
即使是許慕白，也隻是知道我似乎很有錢，卻也並不清楚來源。
天翼娛樂董事長還有一個私生子。
這點也幾乎沒有人知道。
在我心裡，父母一向琴瑟和諧，舉案齊眉。
我想破腦袋也想不到，竟然會有一個與我同歲的私生子存在。
因為這個象徵著父親早有異心的孩子，母親被氣回了娘家，途中卻不幸出了車禍。
從此一睡不醒。
美滿幸福又令人豔羨的家庭一時間四分五裂。
那一年，我引以為傲的所有全都在一瞬間坍塌。
我的世界裡熄了燈。
而許慕白就是在那時出現的。
像一顆耀眼到過分的流星，忽然降落到我黯淡的世界，借給了當時的我一點光亮。
窮困潦倒的少年無處可去，路過跨江大橋的時候，隨手把站在邊緣岌岌可危的我拽了回去。
「喂，你做什麼？多管闲事！」年少的我惱羞成怒道。
「我？我就喜歡多管闲事。」少年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褲，身形纖細，站姿懶散。
「？」
我一時愣住了，幾乎要忘記我剛剛已經決定要離開這個世界。
「你為什麼想死？因為窮？」
少年盯著我看了一會兒，自顧自地搖了搖頭：「不太像。
「倒像是負氣離家出走的大小姐……」
說著說著，他竟然自己笑了起來。
日光小魚兒似的跳躍在他蓬松的發頂，明亮的桃花眼輕輕眯起來，端的是一副迷死人不償命的模樣。
倏地，我被他戳中心思的憤怒也像個氣球似的一下子泄了氣，竟也跟著他一起笑起來。
「那你呢，你很窮嗎？」目光轉移到他身上，看起來很廉價的短袖衫，我忽然很後悔一時嘴快問出這句話。
「很窮啊，我甚至負債了很多很多錢……」
「那你不想死嗎，死了就不用還了啊！」
少年時期的許慕白聞言變戲法似的拿出一根煙，點燃，深吸一口，再慢悠悠地吐出來。
他說:「當你負債足夠多的時候，你跳個樓，銀行都會拿墊子在底下接著你。
「所以活著很幸福的……這位離家出走的大小姐，別再想著死了，嗯？」
少年揮手拜拜，轉身就要走。
「喂！」我憋著一口氣喊住了他，少年轉身。
「帥……帥哥，加個微信唄！今天謝謝你了……」
我的目光始終注視著少年清雋俊秀的側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