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A -A
我知道自己生得好看。


生得好看,又穿了一身樸素的白衣,清水出芙蓉般的面容,看起來必定無害極了,輕而易舉就能獲取旁人的好感和信任。


誰能想到呢,眼前皇帝噩夢纏身,其實是我做的手腳。


之前他去過幾趟莊子裡,被我下了慢性的毒藥。不致命,但很難纏。


我順理成章留在了宮裡,時不時給皇帝加重一下癥狀,偶爾又煎個藥緩和一兩天,他精神恍惚間總是想起已逝的葉皇後,加上我偶爾裝作不知情地提起有關她的事,皇帝越發後知後覺地感到愧疚和後悔。


和上輩子差不多,隻是現在被我加速了進程。


在皇帝睹物思人後悔莫及的時候,我無意間提起了顧琉。


我說:「臣女生在洛城,曾從乞丐堆裡救出來一個將死之人,他襤褸跛足,蓬頭垢面,時常被人按著像狗一樣匍匐著乞食,是城外人人都嫌惡的傻子。」


「後來洛城動蕩,臣女隨師父離開,再也沒有見過他,

也不知道還活著沒有。」


我仿佛隻是隨口一提,並沒有說起那個人是誰。


過了一段時日,皇帝外出散心,遇到刺客埋伏,獨自逃跑到了荒無人煙的地方,餓得快暈過去的時候,遇到了一個披頭著散發臟兮兮的人。


那人亂發擋住了面容,辨不清容貌,行為舉止看起來有些癡傻。


雖然癡傻,但善良,看到半暈的皇帝,那人將身上僅剩的半塊餅給了他。


皇帝估計這輩子都沒吃過這麼硬的餅,但他吃得非常快,也非常感動,吃完剛想說話,一路追殺的刺客找了過來,一片慌亂之中,刺客的劍捅過來,那人意外替皇帝擋了一劍。


正好這時走散的御林軍終於趕過來,兩方纏鬥,刺客盡數伏誅。


我現在是皇帝最信任的醫者,一行人回宮,我得了消息火急火燎趕過去,給兩人處理完傷口,我驚訝地認出了這個臟兮兮的人。


我對皇帝說,這正是我在洛城救過的那個小可憐,他腦袋以前受過重擊,

影響了神志,所以看起來有些癡傻。


我說,沒想到能在這麼遠的地方再次遇見他,他好像失去了記憶。


我順手擰了帕子給他擦幹凈臉,梳理好亂糟糟的頭發,皇帝不經意往這邊看了一眼,手裡的藥碗「啪」


地就落在了地上。


顧琉裝傻裝得毫無破綻,被清脆尖銳的聲音一嚇,下意識縮起來想躲。


他也生得格外好看。好看的人無辜清澈的雙眼,流露出驚慌警惕的神情,看起來是多麼可憐。


皇帝那天是拖著病體,踉踉蹌蹌走過去把顧琉拽起來的。


有些東西,點到為止即可。


我是宮裡最受信任,又醫術最好的,我說顧琉癡傻他就癡傻,我說他失憶那就是失憶,其他御醫就算診出來了不同的結果,也不敢說。說出來,那不就是承認自己技不如人,別人都能診出來的癥狀,隻有他診不出來嗎?


癡傻,又失憶,那他出現在千裡之外的京郊,也就情有可原。或許是戰亂之時,意識不清,

迷迷糊糊隨著流民的隊伍流浪到了這裡。


即使癡傻,仍然善良,能把唯一的食物給即將餓暈的人。


即使失憶,仍然賢孝,下意識在刀兵刺來時擋在父親身前。


和善良賢孝對比鮮明的,是他那頹敗狼狽的樣子,還有我無意間一句,受過重擊導致影響了神志。


顧琉好歹也是皇子,即使貶為庶民流放,身為皇家血脈,該有的體面還是要有的,本不應該是這副模樣。


皇帝派人去調查了他這段時間的遭遇,知道了顧琉自一出京城,就飽受折磨,當然也能想到是孫貴妃授意的。


寵愛她時便可以默許她胡作非為,不寵愛時就開始後知後覺厭煩她的惡毒,即使這惡毒也是當初他的默許放任慣出來的。


皇帝的愧疚之心到達頂峰,他不自覺走到了顧琉身邊。


他的皇兒受傷導致高燒昏迷,似乎做了噩夢,呢喃著夢話。


他說:「母後,父皇不要我們了嗎?是不是兒臣做錯了什麼……」


皇帝腳步頓住。


接著,他一口老血吐紅了地板。


31


令朝中大臣們猝不及防地,皇帝把廢掉的太子召回京城來,恢復皇籍了。


顧琉現在是大皇子,封宴王。


當然不僅僅是靠著皇帝的那點愧疚之心。


前段時間刺殺皇帝的刺客,是顧琉安排的,他母親已經告訴了他那塊玉牌代表的勢力,那天的死士就是其中的一部分。


死士一點也不遮掩衣服和兵器上葉家的標志,明晃晃告訴別人他們和已故葉皇後有幹系。


但帝王多疑,必然會多想——哪有人會蠢到暗殺時把身份暴露出來,這必定是有人故意栽贓嫁禍,想暗殺他,暗殺不成,也能把鍋甩到別人頭上撇清關系。


唯一有嫌疑的,自然是孫貴妃和柳臣相一派。


皇帝自知最近冷落了孫貴妃,說不定是他們怕皇位生變,想幹掉他盡早扶安王上位呢?


再加上他調查到孫貴妃對顧琉的所作所為,心裡早生了嫌隙。


這個皇帝不是太聰明,

但基本的敲打和制衡還是會的。


於是他大手一揮直接給顧琉封了王,以此來敲打孫貴妃他們,也讓他們沒法在朝中一家獨大,雙方制衡,皇帝的位置才能穩固。


上輩子顧琉是自己一路殺回京城的,個中艱辛隻有他自己知道,無數次和死亡擦肩而過,身上數不清的傷。


等他到了京城,沒有時間再去謀劃,隻能以快取勝,以暴制暴,能殺盡殺,最後得了個弒父弒弟的惡名,坐上的皇位也根基不牢固,底下沒有足夠的勢力做支撐,導致後面崩塌起來時摧枯拉朽一般,那樣輕易。


現在他不用再冒那麼多危險,不用再滿身的傷疤,不用落下惡名遺臭萬年,也有了充足的時間在權力的旋渦中心穩穩立足。


宮裡舉辦了宴席迎接大皇子回歸。


我站在宮女太監們來往的小角落,昏暗偏僻不引人注意的地方,遙遙看著燈火輝煌間的顧琉。


皇親臣僚們聚在他身邊恭維奉承,實則帶著試探,一襲紫衣的尊貴皇子,

容顏如玉,修長好看的手,把玩著杯盞,始終噙著一抹淡笑,叫人看不透深淺。


正如我當初希望的那個模樣。


平安,順遂,熠熠生輝。


32


四年時間一晃而過。


皇帝憂思過度,如今已是油盡燈枯之相,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時日無多,各方勢力蠢蠢欲動。


這些年來顧琉已經在朝中站穩了腳跟,他背後有許多和葉家有淵源的武將和世家支持,和孫貴妃安王一派勢均力敵。朝中大臣們開始暗中站隊。


當然,這些明面上都和我沒什麼關系,我在太醫院領了個職,現在是御醫,專門照看皇帝的病情。


明面上我和顧琉並沒有什麼交集。


我按例每日給皇帝請完脈,打算出宮,被安王顧錦攔住了去路。


他說要幫我提藥箱,我拒絕,他又說要送我回府,我也拒絕。


然後他惱羞成怒:「柳添,本王對你好是你的榮幸,你別不知好歹!」


他身後的太監宮女都嚇得神色緊繃起來。


我安靜地看著他,

半晌,我說:「柳熙妍來了。」


柳熙妍每次看到顧錦對我獻殷勤,都要大吵大鬧一番,顧錦怕得很。


他的臉色果然變得不自然,但仍然不願意走開,柳熙妍發了好大一通脾氣,但顧錦不理她,她就也沒轍,隻得自己氣呼呼地離開,臨走瞪了我一眼。


她前腳剛走,後腳孫貴妃就來了,看到寄予厚望的兒子又跟在我身邊,臉色頓時難看,說我勾引皇嗣,揚言要管教我,抬手就想給我一巴掌。


剛才還氣焰囂張的顧錦頓時沒了脾氣,湊到孫貴妃面前抱住她的手,讓她要扇就扇他,語氣帶了哭腔:


「母妃,不能打她,你把小柳嚇跑了,兒臣以後給誰當牛做馬去啊?」


沒出息,但理直氣壯。


一句話把孫貴妃氣得快暈過去,怒火攻心地揪著一向疼愛的兒子的耳朵就走了。


也是給她自己個臺階下,畢竟她也不敢真的對我動手。我是御醫,是朝廷命官,還是皇帝最寵信的那一個。


擺脫了顧錦,

我總算能出宮去辦正事。


安王紈绔,接觸以後我才發現他還話多,愛哭,纏人,甩不脫,每次遇到都讓我非常頭疼。


人都走了以後,有個宮女給我遞來一束野梔子,低聲說了句「公子說姑娘喜歡這花」,便擦肩而過離去。


是顧琉在山間親手摘的。


馬上就要秋獵了,他不在京城,受命提前去獵場布置,每天都會送一些我喜歡的新鮮小玩意兒過來,同時也是在變相報平安,畢竟這麼好的機會,肯定有人會在外面安排刺客刺殺他。


剛剛那個宮女好像是孫貴妃宮裡的……果然,是顧琉把人引來幫我解了圍。


而柳熙妍,是我弄來的。


孫貴妃還沒有出現在人前時,隻身一人帶著孩子生活,皇帝沒有機會經常去看望,就託了信任的大臣柳相幫忙照看母子倆。

同類推薦

  1. 成婚七年,夫君未曾踏進我的房門半步。 他亦有心上人,是在戰場上救回的孤女。 她張揚明媚,屢次在我面前挑釁:「正房夫人又如何?還不是隻能獨守空房。」 我微微一笑,不做辯解,摸著旺財的狗頭,淡淡一笑。 養男人還不如養狗。 天知道,這種不用管事、不用伺候男人的日子有多爽。 可是有一天,他進宮一趟後,突然變了。
    短篇虐戀 已完結
  2. 我爹造反了,我成了最為尊貴的嫡公主。 於是我,前朝一個普普通通的農婦,莫名成了安朝獨一份兒的嫡公主。 對,沒錯,我成親了,夫君健在,兒女雙全,生活幸福美滿,長年榮居全村最幸福小媳婦榜首之位。 在成為公主之前,我最大的憂慮就是兒子不愛吃肉,光愛吃菜;女兒不愛吃菜,光愛吃肉。 現在我最大的憂慮變成了,嫡公主什麼的,咱沒那個經驗啊……
    短篇虐戀 已完結
  3. 我重生了。 重生在生下傅元洲的第四年。 前世丈夫養外室,流連花巷,為了兒子,我都一個個忍了,卻不料兒子襲爵後,第一時間就將我亂棍趕出了王府。
    短篇虐戀 已完結
  4. 孟青青原是戶部侍郎孟耀光的嫡出二女,五歲時在燈會走失,後被振揚鏢局高氏夫婦收養,取名高曉曉。 十五歲時,孟青青憑借隨身信物認祖歸宗,被接回孟府。 在鏢局環境長大的她和世家大族的小姐公子們格格不入,她想要討好家族長輩、姐妹兄弟以及世家小姐們以獲得認同,畫虎不成反類犬,把自己作成了一個粗野沒腦子的笑話。 在一種局促不安的盲目中,孟青青成為了嫡長女孟珍珍和庶女孟皎皎明爭暗鬥的工具人。
    短篇虐戀 已完結
  5. 探春慢

    4.6萬字
    我原是王爺房裡的通房侍女,那日他摟著我輕聲誘哄:「桃兒,你可願為了我入宮伺候陛下?」 我從未見過王爺如此溫柔,點了點頭:「奴婢願意。」
    短篇虐戀 已完結
  6. 壞消息:被賣進吳家兢兢業業三四年,剛過上好日子,吳家就被抄了。 好消息:吳家被大赦,家眷釋放,連老爺都不用死了。 壞消息:被流放寧古塔。 好消息:我家在寧古塔。
    短篇虐戀 已完結
  7. 河清海晏

    8.8萬字
    被父親毒打,被同學霸淩。走投無路之下。我來到了巷角的紋身店。 聽說老闆是個小混混,打架又兇又狠,周圍的人都怕他。 推開門,我從兜裏掏出皺巴巴的十塊錢。 鼓起勇氣: 「聽說你收保護費,那你……能不能保護我?」 煙霧繚繞中,男人勾唇嗤笑: 「誰家的小孩兒?膽兒挺大。」 後來,他卻因為這十塊錢,護了我十年。
    短篇虐戀 已完結
  8. 阿晏

    3.4萬字
    婚禮儅天,他把我一個人丟在現場,消失了 我挺著 4 個月大的肚子,給他打了很多電話。 一開始是不接,後來直接關機。 周圍開始傳來竊竊私語: 「第一次見新郎逃婚。」 「奉子成婚沒一個檢點的,人家不要也對。」 我站在風裡,手足無措,不斷安撫著陸續離場的賓客。 一整天,我傻傻地等在街角,等人都散乾凈了,他也沒有出現。 旁邊一個阿姨不經意說了句:「江深像你爸前妻的兒子,別是來報複你的。」 廻去的路上,我腦海中一直廻蕩著這句話。 失魂落魄間,我的車與一輛貨車相撞,我和四個月大的孩子,葬身車底。
    短篇虐戀 已完結
  9. 我自殺了。 在闔家團圓的除夕夜。 但我沒想到,一直對我不上心的前夫,會在我死了之後,發了瘋地報複那些對我不好的人。 還要爲我殉情。 可我活著的時候,他明明不愛我。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0. 春日偶成

    4.9萬字
    我陪著如珠如月的少年整整十八載,見他為女主相思成疾、如癡如狂。 他們都說崔致瘋了,為了那少女逃課、打架。 而我想了想,溫柔地抽出被少年緊握的手,看他通紅的眼、顫抖的唇,而後輕聲道: 「阿致,接下來的路,我不打算陪你走了。」 在烏水鎮這一彎枝柳、兩裡春風中,我靜靜地站在橋下,看著橋上相擁的兩道身影。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1. 我,全網黑的妖艷掛女星,和頂流 rapper 一起上戀綜。 原以爲他會喜歡白蓮花女愛豆。 沒想到他鋻茶能力,比我還牛。 一次次配郃懟茶中,我倆沖上熱搜。 網友嗑起了我們的 cp: 【暴躁哥和暴躁姐,美艷女星和野性 rapper,性張力哐哐拉滿啊!】 我怕他 diss 我蹭熱度,瘋狂避嫌。 結果頂流 rapper 大號轉發:【多說點,我愛聽。】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2. 三嫁冥君

    3.2萬字
    我家後院的人魚得意洋洋告訴我,我同床共枕三年的夫君是個冒牌貨。 我真正的夫君,早在湖底和她成雙入對。 想要贖回他,就得親手剖開枕邊人的心髒,投進湖裡。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3. 婢女舒然

    6.4萬字
    我是皇上的婢女,跟在他身邊十多年,看著他從爽朗皇子變成陰狠帝王。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將我納入後宮,可我一直知道——他是看不起我的。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4. 我閨蜜是流量小花,我在她身邊當個小助理混飯吃。 沒想到她還沒火,我就先爆上熱搜了。 照片上我鬼鬼祟祟去找頂流,抱著他的大腿哭。 深夜又上了豪門貴公子的車,坐在他的懷裡笑。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5. 婚禮前,男友忘在家的手表彈出消息。 「爸爸,我餓了。晚上喂我。」 「你喜歡的兔子耳朵,今晚戴給你看?」 男友秒回了她,「等我。」 不等我反應過來,他打來電話向我撒嬌。 「寶貝,晚上臨時加班,好煩。」 他語氣裡掩飾不住的喜悅,哪煩啊。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6. 再韶華

    1.8萬字
    我與孟元熙同時被人從大火中救下。 可蘇醒後,她才華驚天下,策論醒世人。 就連我的未婚夫太子殿下也要為了她與我退婚。 她說在這個世界她是命中注定的贏家。 可我漫不經心地道:「重來一遭,你竟毫無長進……」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7. 我是一名銷售,職業病讓我在相親現場,成功推銷對面的帥哥買了三斤茶葉。 第二次見面,他買了我的陽澄湖大閘蟹。 第三次見面,他買了我的陽山水蜜桃。 …… 幾次以後,他又約我去一個飯局,說要給我介紹潛在客戶。 你們瞧瞧,這是什麼神仙男人? 於是到了現場,我高高興興問落座的男女老少。 「大家,信用卡都辦了嗎?」 眾人面面相覷,身後傳來一個清潤的聲音。 「介紹一下,這我爸媽。」 我:……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8. 不軌謊言

    1.2萬字
    22 歲那年,蔣正霖聽家裡的話娶了我。 但所有人都知道,即使結婚,他依然放不下那個一身傲骨的貧困生。 3 年後,我提出離婚。 男人嘴邊銜著一支剛點燃的煙,嗓音清冽: 「好,什麼時候辦手續?」 「越快越好。」 28 歲,我談戀愛了。 男友是我們的高中同學。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9. 我的手機裡多了一張我熟睡的照片。 照片上,我雙手交叉胸前,滿臉含笑,聖潔又從容。 就是腦袋和身體分了家,從容中略顯一點尷尬。
    短篇虐戀 已完結
  20. 街坊鄰居闲話,說很多年前我父母收養了一個小女孩。 我以為那是我。 畢竟父母是那麼偏心姐姐。人總不可能偏心別人的血脈吧? 直到我翻到一張寫著姐姐名字的收養證。 很多年後,病床上的父親拉著我的手讓我原諒他。 我說:「我無法原諒。」
    短篇虐戀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