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與假世子有婚約的我,最終嫁給了真世子。
成婚後,世子日日與我同寢,卻不曾與我有夫妻之實。
本想認命與他做一輩子有名無實的假夫妻。
卻在世子提早回府那日,我看見了半空出現的奇怪字行。
【世子中了催情香,今晚嬌嬌軟軟的女鵝可遭殃了桀桀桀。】
世子被人下藥了!?
我看著面色如常的世子,和平時沒區別啊。
【有沒有一種可能,世子平時一見到女鵝你,就像是喝了藥的狀態,所以沒區別。】
1
趙贏推門進來的時候,我正斜在軟榻上看賬本。
暮春時節,天氣已經轉暖,我在房裡隻穿了身單薄的寢衣。
沒有料想到趙贏提前回來,我慌忙起身,到衣架處取了件外袍。
成婚半年,趙贏早出晚歸,總是在夜裡我睡下後,才帶著一身寒氣鑽進被窩。
我也漸漸養成了習慣,
隻當一個人生活,不過是晚上和人擠一張床鋪。「世子今日怎麼回來得這樣早。」
隨意攏了攏外袍,轉身卻見趙贏還站在門口,身子靠在門上沒動,剛才與他說話也沒答。
我奇怪地蹙了蹙眉,就要走過去。
「別過來……讓我緩緩。」
聲音有些不對勁,暗啞隱忍,甚至有些哭腔。
「世子你怎麼了?是軍營那邊出什麼事了嗎?」
趙贏不是輕易展示脆弱的人,他現在這個樣子,一定是遇上什麼事,或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還是不放心,想要走上前,趙贏卻主動走了過來。
面色如常,自顧自地卸甲更衣,不要我幫忙。
我正疑慮著,半空中突然出現奇怪的字行。
【世子中了催情香,今晚嬌嬌軟軟的女鵝可遭殃了桀桀桀。】
趙贏被人下藥了!?
我看向趙贏,他板著張臉,行動如常,面色如常,和平時沒區別啊。
又一排新的字行慢慢滾動進我的視野。
【有沒有一種可能,
世子平時一見到女鵝你,就像是喝了藥的狀態,所以沒區別。】什麼叫平時就是喝了藥的狀態……我沒看明白,就聽趙贏突然說。
「夫人,今日能早些休息嗎?」
我轉過頭,趙贏不知何時已經躺到了榻上,還用被褥把自己蓋得嚴嚴實實。
看了眼外頭還沒完全暗色的天,我有些為難。
【阿雪女鵝你睜開眼看看趙贏,我就不信你兩眼空空。】
【放心吧女鵝,趙贏就算自己憋炸了也不會傷害你的。】
【就是就是,就算阿雪穿著寢衣站在趙贏面前,趙贏也隻會問你冷不冷,傷害阿雪的事,趙贏做不到。】
我順著這些文字提示,再去看趙贏的臉,沒承想他也直勾勾地看著我。
五官深邃輪廓分明的臉,一雙星目此時微微發紅,湿潤得似在噙淚,薄唇被他抿得發白。
「好,我熄了燈就來。」
還是心軟了,我吹滅了燈,掀起被褥一角鑽進去,明顯感覺到身邊人抖了一下。
趙贏沒再說話,我也試圖閉上眼。
可平時我一向睡裡面,突然換了位置,很不習慣,而且身邊一陣一陣傳來熱氣,讓我也不自覺發燙。
實在受不了了,我睜開眼,轉頭看趙贏。
他緊閉著眼,喉頭滾了又滾,臉上紅得越發詭異。
怕是真的中了什麼藥。
「世子,你看上去很不好,我去給你叫大夫吧。」
話剛說完我就要起身,被褥下突然探過來一隻大手,手上的粗粝劍繭摩擦過我的手腕,帶來一陣痒意。
手像被人帶到一塊烙鐵上,我燙得要縮回手,卻被人緊緊握住。
「阿雪……」
趙贏第一次喚我小名,聲音沙澀得厲害。
「幫幫我,好不好?」
2
我叫蕭賽雪,我祖父是德高望重的蕭閣老。
父母早逝,祖父祖母將我這個唯一的孫女,捧在手心長大。
待到談婚論嫁的年紀,祖父更是精挑細選,最終選定了武安侯世子趙祁宥。
武安侯一家家風嚴良,夫婦恩愛和順,
隻有一子,無兄弟相爭。世子趙祁宥也是祖父看著長大的,為人溫和懂禮,就是性子軟了些。
祖父唯一介意的就是門第太高,可武安侯一家對我也十分滿意,再三保證視我為親女,祖父最終便也點了頭。
誰料我及笄不久,武安侯府就出了大事,趙祁宥竟不是真世子,而是一隨軍僕婦之子。
當年那僕婦一時動了私心,見侯夫人產後虛弱,偷偷調換了嬰孩。
害得武安侯一家骨肉分離二十年,把這僕婦的兒子養得金尊玉貴,而真世子趙贏自小就做了佣兵,在刀劍無情的戰場摸爬滾打長大。
真相大白那日,遭殃的是京城的大夫。
武安侯暈了,侯夫人暈,侯夫人暈完,我祖父祖母接著暈。
冷靜過後,祖父本想解除與武安侯府的婚約,可武安侯夫人親自來了府上,請祖父給真世子趙贏一個相看的機會。
不久就是皇太子選妃,我的年歲剛好,若無婚約也要去參選的。
祖父怎舍得我入東宮,
便松口讓真世子趙贏先上門相一相。我還記得趙贏上門時的情景。
他身長八尺,小麥色皮膚,肩寬背闊襯得腰細,結實的胸膛把胸甲撐得隆起,雖然長相肖似武安侯,深邃俊美,但身材實在唬人。
特別是趙贏竟穿著盔甲登門,還背了一頭野鹿進府,說是做見面禮。
祖父又暈了一回,隻不過這回是裝的。
得到祖父的信號,我走出屏風,想要親口婉拒這門親事。
可不知怎的,趙贏突然跪在祖父跟前,言辭懇切。
「請閣老給晚輩一次機會,若往後小小姐受半點委屈,晚輩任打任罰。」
那日,也是我第一次看見半空中的奇怪字行。
他們說自己叫作彈幕,彈幕知道我叫阿雪,叫我女鵝就是女兒的意思,是一種表達喜愛的昵稱。
我能通過心聲與這些彈幕交流,他們就像天上的小神仙,能夠給我建議,為我指方向。
【阿雪女鵝,請你相信趙贏真的是個很好的人,選他準沒錯。
】【多的我們不能劇透了,但這次一定要選趙贏啊啊啊啊啊。】
祖父對趙贏諸多不滿,卻還是詢問我的意見。
我瞧著瘋狂滾動的彈幕,不自不覺點了頭。
「阿雪願嫁世子。」
3
幾乎一夜未眠,我感覺自己的手要廢了。
天快亮的時候趙贏終於消停了,他表現得比我還無措。
不顧身體還未恢復,趙贏爬起來打水,給我擦手,揉手腕。
那麼魁梧的一個人,黑壓壓縮成一團,蹲在床榻邊給我道歉。
「阿雪可生我的氣?賊人下藥,我並非是有意冒犯……」
我又累又困,抬眼看了看他,什麼都沒說又閉上眼,隻想睡覺。
再醒來,哪裡還有趙贏的蹤影。
「什麼時辰了?」
朝門外喊了一聲,窗外已經大亮了。
丫鬟聽雨推門進來。
「回夫人,已經午時了。」
我驚訝地張了張嘴,還從未睡到過這個時辰。
幸好是趙贏有軍功,我們成婚後就分府別住,不需向婆母晨昏定省,
也沒什麼規矩束縛。聽雨這小妮子從小跟著我,此時憋笑憋得臉紅紅的。
「夫人和世子昨夜歇得早,天快亮世子還出來要水,是不是……」
彈幕又開始騷動,他們本就愛說些不正經的,聽到聽雨的話,一下子炸了鍋。
【關鍵詞提取:天快亮,要水,啊啊啊啊啊啊我們世子黨也是站起來了!】
【本來還擔心趙贏中看不中用呢,現在看來很夠用啊!】
【不是,你們怎麼偷偷上壘,有什麼是我們尊貴會員不能看的!】
「你這小妮子盡打聽這些!」
我假意擰了把聽雨的胳膊,向她也是向彈幕解釋。
「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和世子沒有那什麼……」
本以為我已經對這些事免疫,但當著聽雨和這麼多彈幕,說起來還是有點臉熱。
聞言,聽雨和彈幕同款失望。
「夫人,這都成婚多久啦,都說年輕夫妻若是連那檔子事都不做,感情定是不好,而且這也不利於生小世子啊。
」「生兒育女有什麼好的,婦人生子是過鬼門關,等孩子生下來,落了一身病,相夫教子又是一處難事。」
我說著眉頭越皺越深,聽雨突然笑了。
「夫人也不過成親半年,怎麼像經歷過這些似的,說得頭頭是道的,奴婢都不知如何反駁。」
我抿了抿嘴,含笑垂下眼眸。
4
自那夜過後,我察覺到趙贏刻意躲著我。
本就早出晚歸,這下趙贏要等著我睡著才敢進屋。
睡夢中我感覺旁邊有人,再醒來隻剩下一陣餘溫。
我實在不懂趙贏這樣一個五大三粗的男兒郎,怎生得這樣別扭。
到底是害怕面對我,還是討厭我,總不說個明白。
還沒等我堵到趙贏,趙祁宥上門來了。
「阿雪,阿雪!」
遠遠地就聽見趙祁宥的呼喊聲,哀婉得像呼喊情郎。
我走出門迎他,笑得無奈。
「趙祁宥你別喊了,被人聽見怕要亂說的。」
這話一出口,趙祁宥的神情更加哀戚。
為了防止他再說什麼驚世駭俗的昏話,我趕快把他帶進會客廳。
「沏一壺八寶茶過來吧,再備些果子。」
我吩咐下人,轉頭看見泫然欲泣的趙祁宥。
「阿雪忘記我最愛喝花茶了嗎?怎的讓上什麼八寶茶。」
我一愣,訝然一瞬。
「我當然記得你愛喝花茶,隻是我嘗過八寶茶後覺得你一定喜歡,所以特意吩咐給你嘗嘗。」
趙祁宥將信將疑,但在喝到八寶茶的那一刻,眼裡的亮光是騙不了人的。
「還是阿雪了解我!果然合我口味。」
【怎麼感覺青梅竹馬有點甜。】
【哎呀呀不許嗑,假世子完全中央空調,阿雪和他在一起沒少吃苦。】
【假世子說話茶裡茶氣的,憑什麼愛哭的孩子有糖吃啊,心疼趙贏。】
【我怎麼覺得女鵝的態度怪怪的,八寶茶在哪裡看過來著,頭好痒,要長腦子了。】
這一次我忽視掉彈幕,隻默默喝茶。
「阿雪,趙贏……世子他待你好嗎?
」趙祁宥糾結了一番,還是問了我這個問題。
我一時不知道怎麼作答。
趙祁宥不該問的,他的身份太特殊,既是與我有過婚約的青梅竹馬,也是鳩佔鵲巢趙贏身份二十年的人,即使並非他自願。
趙贏被尋回後,明面上拿回了世子身份,我也嫁與了他。
但趙贏的親生父母,武安侯夫婦的情感,其實已經偏向了趙祁宥。
知道那私換嬰孩的僕婦已死,武安侯夫人甚至松了口氣。
他們非但沒有趕走趙祁宥,還收他為義子,供他參加科考。
誰又賠趙贏二十年好光景呢?
若不是他年幼參軍,若不是他舍生忘死在戰場搏殺,給自己爭了個軍功。
趙贏便不會進京面聖,不會被發現他和年輕時候的武安侯有八九分相似,他的身世不會被揭開。
趙祁宥如今上門,大不了是今日春闱放榜,他知道自己榜上有名,特來惋惜我們一起長大的情誼。
他在想什麼呢,左不過是遺憾我若再等等,
說不定我還是他的妻。做趙祁宥的妻很好嗎?
我笑著搖了搖頭,抬眼看著趙祁宥。
「嫁與世子的每一天,我都過得輕松愉悅。」
5
我選擇嫁給趙贏,不是偶然,也並非全盤聽信彈幕說的話。
這是我第三次重生了,第二世我選擇過趙祁宥。
畢竟有著青梅竹馬的情誼,我們剛成婚時感情還很好。
趙祁宥雖不是什麼有大才能的人,卻性格溫和,也為人上進。
武安侯夫人將他教養得很好,可稱得上是謙謙君子,光風霽月。
婚後不久,趙祁宥通過春闱,考得功名。
武安侯夫人為他規劃仕途,殚精竭慮,趙祁宥也一一聽取,要去西北赴任,歷練幾年便能回京任官。
我作為趙祁宥的妻子,也隨他去了西北。
八寶茶也是那時趙祁宥愛喝的,所以再來一世我改不了習慣,又給他備了八寶茶。
總的來說趙祁宥從沒對我不好,隻是他太容易心軟,對誰都想施以援手,全然不計後果。
在西北任職的四年裡,趙祁宥心軟救下的女子,府裡都快住不下了。
這個賣身葬父的姑娘可憐,趙祁宥大手一揮為她安葬了父親,那這姑娘便帶回府吧。
那個被逼良為娼的女子實在讓人看不下去,趙祁宥豪擲千金為她贖身,便也安頓在了後院。
「趙祁宥,這世間有多少可憐人,難道你個個都要救嗎?」
我忍不住向趙祁宥大吼。
「阿雪,你怎麼變成這樣了,難道你真能眼睜睜看著那些姑娘遭遇不幸嗎?」
他品德高尚,他憂國憂民,讓我覺得自己是個善妒自私的粗婦。
可趙祁宥又握住我的手,眼神誠懇真切。
「阿雪,你嫁給我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