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紅了眼眶，含淚接收了這份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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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晚上，陸天明還是沒回來。
「這幾天薇薇有些水土不服，在醫院裡輸液，我走不開。」陸天明解釋道，「這幾天，家裡還好嗎？」
他竟然還知道關心家裡。
「不太好。但我聽了你的勸，出去尋了點樂子。我現在知道那種一擲千金的感覺有多快樂了，以後我不會再管你，你想在外面待多久就待多久，不回來也沒關系。」我無所謂地說。
「我明天就回去。」陸天明的聲音帶著一絲慍怒。
明明是他親口勸我的，不知道他在氣什麼。
「你明天回不來的。」我看了看海島的天氣，明後天都有暴風雨，擺渡船停發。
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我還要抓緊時間理清陸氏的家產呢。我發消息給陳律師。
「我要召開股東大會。」
「可是夫人——」
我問他：「我現在佔股多少？」
「51%。」
「那還叫我『夫人』？」
「是，董事長，我這就通知下去。」
夫人做膩了，還是董事長聽著順耳。
下一步，我打算增加陸氏的精準營銷投放，增加研發與設計投入。
最重要的是，削減在藝人身上的開支。
這幾天在海島上的支出，無論如何不能走公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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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股東大會，其實大股東就隻有陸氏的親戚們，家族企業最大的壞處就是各式各樣的中飽私囊，又不好徹查。
但如果腐敗的源頭就是陸天明呢？
家族企業的好處，就是一旦有了共同的眼中釘，很容易團結成一股繩。
陸天明這個活靶子當得太好了。
他出任 CEO 以來，各地門店的業績 KPI 越來越多，拿到的工資和提成卻越來越少。
又要馬兒跑，又不讓馬兒吃草。
另一邊是李薇薇拿著高額代言費，僱了大批水軍做數據，硬生生從十八線愛豆升格成大熱劇的女主演。
任你是老爺子欽點的接班人，下面的人也不會服氣。
他們可以明面上配合總裁的指令，執行時抽走資源，甚至故意使絆子，讓他想扶持的項目百分百幹不成。
關鍵是老人有幾十年打下的根基，根本讓人抓不到把柄。
陸天明投資流量藝人的策略根本就是行不通的。
名利場燒的是投資人的錢，我們掏的是自己實打實的利潤，哪裡有可比性？
而且，這些小花的數據注水是公開的秘密，她們的粉絲也是年輕女孩，哪裡有高奢珠寶的購買力呢？
倒是李薇薇因為接到了陸氏的代言瞬間給自己升咖。
和她同一個舞臺的姐妹們還在捏著鼻子討好飲料、牙膏、零食品牌的金主時，李薇薇已經晉升到了藍血俱樂部。
據說還有幾個歐美高奢品牌在和她的經紀人談合作。
這一切都離不開陸天明的傾力支持。
他一意孤行的結果就是，上半年季度淨利潤為負，也算是破了陸氏集團成立上百年來的紀錄。
好好的股東會議，變成了一場陸天明本人並不在場的批鬥大會。
直到老家伙們講得口幹舌燥，我才開口：「陸氏的制度，是該改一改了。」
我把接下來的計劃口述了一部分，很快就被資歷最老的一位前輩打斷：「佳敏啊，改革嘛，總是要動刀子的，我看你還是太保守了些。」
我：「啊？」
這已經我認為比較激進的方案了。
當初陸天明剛接手的時候，我還對很多決議提過一些反對意見，卻被一一駁回了。
看來隻要有人掀過屋頂，再開窗就容易多了。
我還得謝謝陸天明呢。
經過一番激烈的討論，我們把下半年的大方針定了下來。
主要就是兩個中心思想：一是改變營銷策略，把推廣費用砸在符合產品調性的網紅身上；二是提高門店銷售人員的工資，
留住人才。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我年初提過的框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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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結束時，陸天明終於現身了。
他身邊的跟班朝我使眼色，看樣子陸天明的心情很不好。
「喲，我們陸總終於忙完了。」
我把文件丟給董秘，她恭敬地接過。
陸天明憤怒了：「你們要不要搞錯？我才是陸氏的繼承人！」
他將手指向我：「而她徐佳敏，隻不過是陸家的兒媳婦！」
眾人露出微妙的笑。
陸天明到現在還不明白，正因為我隻是兒媳婦，我的孩子會繼承陸家，所以我會把陸氏集團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可他陸天明，哪天被女明星勾勾手指就能色令智昏。
我的孩子隻有兩個，敞開了花又能敗多少？
可外面的女人有千千萬萬，一人咬下一口肉，再大的家業也吃不消。
要是不小心再弄出些私生子來，把整個陸家拆了也不夠分。
陸天明以為他能在集團隻手遮天，可他忘了，職位不等於權力。
「天明啊，這幾天佳敏替你忙前忙後的，你這個態度可不像話啊。」
一旁的陸家叔叔開口了。
現在我和這些股東是一條戰線上的人了。
陸天明陪李薇薇在海島上過生日，連陸老爺子的葬禮都沒參加這事，已經敗光了陸天明在家族中的印象分。
「就是，老爺子去世這麼大的事，你一連消失了好幾天，手機關機，消息不回，我都不好意思說你。」
邊上的一位貴婦人也看不下去了，幫腔道。
他終於嗅出幾絲不對勁。
「徐家老爺子去世，和咱們有什麼關系？」隨即又覺得這樣說不妥，陸天明連忙找補，「我的意思是說，我老丈人的事，雖然我也很痛心，但各位是不是有點小題大做了？」
他的話音剛落，現場一片死寂。
眾人像活見鬼了一樣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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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我說得不對嗎？徐老雖然是珠寶設計大師，但沒了他，我們也不是找不到能替代的人……」
陸天明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他再遲鈍，也開始反應過來。「難道——」他轉向我，嘴唇顫抖。
「去世的是你父親，陸老爺，請節哀。」
陸天明愣住了，他邊上的小跟班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果然，隻見陸天明隨手抄起一隻花瓶，重重砸在身邊。
小跟班心有餘悸地盯著那一堆碎瓷片。
上一個忠心耿耿的貼身跟班就是被陸總一記窩心腳踢斷了三根肋骨，結果事後連半點撫恤都沒，還是我悄悄出了一大筆醫藥費。
陸天明現在這個跟班是我暗中安排的人。
他很聰明，沒有在路上就告訴天明陸老爺子去世的真相。否則陸天明的怒火就要他一個人承受了。
現在陸天明當著眾人的面失態，等於告訴大家，他在陸家已經被我架空了。
一個掌權半年，連一個及時通報消息的心腹都沒有的人，還能指望他幹出什麼事業來？
可此時的陸天明還在無能狂怒。
「要是你把話說清楚，我就不會……」
「就不會怎樣？
你是能作法改變天氣，讓海上風雨消失，船隻正常通行，還是能跨海遊過來見你爸最後一面？」我笑道：「從你決定出發去陪李薇薇開始，結局就已經注定了。」
我一步步走近他，撫平他翹起的襯衫領子，用隻能兩個人聽見的聲音說：「天明啊，世界不是圍著你轉的。」
陸天明被徹底激動，他抬起手就要朝我扇過來。
一直在後面低頭裝死的小跟班卻一個箭步上來，拉住了陸天明。
「別衝動！陸總。」
陸天明不敢相信地望著他的跟班：「連你都向著她……她到底給你們灌了什麼迷魂藥？！我就不信，連我媽也被你蒙蔽了，我要找她評理去！」
說完，陸天明怒氣衝衝地離開了。
他當然是找婆婆去了。
但凡他能在踏上陸地之後先回家看看婆婆，了解一下來龍去脈，也不至於剛剛在會議室出這麼大的醜。
可見在他心中，親情遠遠沒有錢和權重要。
而婆婆這個人，
恰恰相反，最看重的是親情。我已經爭取到了其他股東的支持，下一步就是讓婆婆和我統一戰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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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回家時，陸天明正鼻涕一把淚一把地控訴我。
「都是佳敏，故意不把話說清楚，讓我以為出事的是徐老爺子，不然我就是遊也要遊回來啊！」
婆婆用帕子抹著眼淚，看見我來了，瞬間變了臉色。
她衝著陸天明厲聲道：「你這個不孝子，還不給我跪下？！」
陸天明膝蓋一軟，乖乖照做。
「你爹也沒有把外面的女人領到我面前過，你倒好，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有個李薇薇，靠咱們陸家撐腰呢！你爸要是知道，能讓你氣活過來！」
我知道婆婆是做足姿態——我先教訓了自己兒子，你就原諒了他吧。
可惜陸天明油鹽不進，不服氣地說：「我隻不過是做了這個圈子裡的男人都會做的事！可她徐佳敏呢？偷偷瞞著我爸的死訊，還讓我在那麼多人面前出醜！」
婆婆氣得七竅生煙，
我連忙過去扶著她。「媽，您先喝口水。」
等佣人端上熱茶，我雙手遞給她，慢慢給她拍背順氣。
我又衝著陸天明發火：「你說你陪李薇薇過生日就算了，你也不攔著她發朋友圈，評論區就快點你的名了！」
婆婆一聽還有這事，更加氣了個倒仰。
我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掏出手機錄音，放出那天公公在 ICU，我給陸天明打電話的錄音：「爸爸出事了——」
接著就是陸天明打斷我後一頓輸出並掛了電話，自始至終沒給過我解釋的機會。
陸天明見謊言被戳穿，破防了：「你這個心機女，竟然把我們之間的對話錄音，媽，她太可怕了，我要和她離婚！」
陸天明握住婆婆的手，懇求道。
婆婆慢慢把手從陸天明手裡抽了出去。
「要不是你撒謊成性，佳敏會這樣做嗎？你連我都敢騙，難道就會對別人講誠信嗎？我算是知道，你這半年是怎麼把家業虧空成這樣的了。
你真讓我失望。」婆婆說完，留下陸天明一個人在原地，在我的攙扶下回去休息了。
這是陸天明今日學到的第二課，血緣也並非萬能的。
實力面前，名分隻是入場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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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和婆婆的雙重經濟制裁下，陸天明的現金流一下子緊張了起來。
很快，他發現很難約李薇薇出來了。
作為富二代，陸天明生平第一次收到女人的吃飯、洗澡、睡覺三件套。
他惱羞成怒，天天在房間裡摔摔打打地發瘋。
我忍不住嘲笑他：「陸大公子，人家也是要吃飯的呀。禮物一停，情感歸零的道理，你應該比我懂吧。」
陸天明紅著眼睛說：「薇薇和別人不一樣！」
我有些迷惑，為什麼這男人一邊展示自己的財力和光環，一邊又想吸引來不看重金錢的純潔女孩。
不管怎樣，陸氏集團都不會和李薇薇續約了。
解約第二天，李薇薇就和另一家廠商的兒子傳起了緋聞。
陸天明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粒米未進。婆婆叫我不要管他。
我知道是氣話，還是親手給他送了飯。
一進房間，裡面的情形把我嚇了一跳。
牆上密密麻麻地貼著李薇薇的海報，隻是上面，她的臉都被打了個大大的紅叉。
這是……因愛生恨？
他在家裡怎麼作我不管，要是出了惡性新聞，對公司股價的影響將是毀滅性的。
我小心翼翼道：「你不會想對李薇薇做什麼不好的事吧？」
陸天明輕蔑一笑：「她也配？」
你看，又急。
陸天明和李薇薇如何，我現在並不關心。
做當家人，當務之急是拿出業績來服眾。
陸天明是繼承人，他隻要不作死，在這個位置上哪怕當甩手掌櫃也不會有人說什麼。
可我不一樣，每雙眼睛都在盯著我。
商場如戰場，本身就對女性不公平。
哪怕是名正言順的女二代，做對了九十九件事，隻要第一百件沒做好，就要被冷嘲熱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