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王若男氣得渾身發抖，她死死掐住李榮耀的脖子尖叫：
「我要掐死你，我要掐死你。你毀了我一手栽培大的兒子，你毀了我的一切！」
王若男手中力道逐漸收緊，李榮耀臉色逐漸漲紅。
可他卻昂起脖子，任由她掐著。
隨即他低下頭，一口狠狠咬在自己的手指上。
手指一瞬間滲出血來，他滿口是血，笑得像魔鬼：
「再靠近一點，媽媽，讓我的血浸透到你的身體裡，這樣你就不會嫌棄我了。」
他把手猛地塞進他媽媽的嘴裡。
王若男驚恐萬分，不禁下意識退後兩步，瘋狂幹嘔，又大叫：
「瘋子，你真是瘋子！」
她松開手，跌跌爬爬，幾乎是手腳並用地跑了出去。
卻在剛進家門的一剎那，
被人從後面一下敲暈了過去。13
王若男是被一盆涼水給潑醒的。
她發現自己被捆在了椅子上，嘴裡被塞了，完全無法動彈。
李自豪站在她面前，仿佛變身成了一個魔鬼。
他對媽媽獰笑一聲，然後把一管鮮紅色的血液打進了媽媽的身體裡。
「就是因為你，是你對哥哥冷血無情，才會讓他報復到我身上。
「既然我得了艾滋，你也別想獨活，一起去死吧！」
王若男瘋狂掙扎。
她嗚咽著求饒，她想讓他放過自己，想和他說，不關她的事，她這麼做也是為了李自豪啊。
可她根本說不出話來。
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李自豪把那管有艾滋的血，一點一點地推進她的身體裡。
李自豪打完了血，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她，又把她敲暈了過去。
等她再醒來的時候，房子裡已經沒了人。
天也已經大亮了。
她活動了一下手腕，發現繩子已經被人解開了。
緊接著，一股無名的怒火在心底裡燃燒起來。
李榮耀！如果不是他，她和李自豪也不會像現在這樣。
他是她花重金培養出來的兒子，他畢業後會找一份工作，談個女朋友。
以後的日子也會是平淡且美好。
但現在，這一切全被李榮耀毀了！
她越往後想，越是要炸！
隨即掙脫開繩子就往外跑，一口氣跑到李榮耀的辦公室外。
那是曾經李榮耀發在朋友圈裡的地址，她默默地記下了。
此時，他一路衝進領導辦公室，砰地一腳踹開門，然後瘋了似的大叫：
「你們單位連艾滋病人都要嗎？！」
她頭發凌亂，滿臉是血和泥濘，像極了瘋子。
這一叫，把所有人都嚇了一大跳。
王若男顧不得形象，坐在地上大哭大叫起來：
「你們還有沒有底線？你們為什麼要收一個艾滋病人，你們不怕傳染嗎！」
聲音很大，驚動了樓上的領導。
人事辦立刻打電話給李榮耀。
李榮耀沒有藏著掖著，對方問什麼，他都如實回答了。
他是第二天收到的通知，人事辦讓他不用來了，賠償會按照合同約定的方式直接打到他的卡上。
隨即他又注意到手機裡最新的一條短信。
是銀行卡餘額變動。
賠償款比他預想中的要多了許多。
這一畫面又仿佛讓他回到了從前，那種大家像是躲避瘟神一般，寧願多損失點東西，什麼都不要了，也要離得他遠遠的。
他看完所有信息，平靜得詭異。
在房間裡獨自待了一下午，他穿戴整齊，出了房間，打了個電話給弟弟。
他說，他離職前，向公司舉薦了李自豪，現在公司有個項目要交給他，具體回來說。
他又打了個電話給媽媽，告訴他，這一切都是他的錯。
現在賠償款下來了，他願意把賠償款全部留給弟弟，當作贖罪。
兩人都歡天喜地地回來。
卻在進家門的那一刻，被身後的木棍敲暈了過去。
14
王若男再睜眼的時候，是被熱醒的。
手上腿上都被綁了繩子。
她猛地睜眼，然後就看到了笑得猙獰，滿臉恨意的李榮耀。
以及滿屋濃厚的火苗和濃煙。
還有暈倒在一旁，不知是死是活的李自豪。
她下意識打了個寒噤，死命掙脫著繩子，駭然道：
「你要幹什麼，你這個瘋子，快放我們出去！」
可李榮耀不急不慢地蹲下身，笑得一如既往地溫柔。
他一寸一寸摸上媽媽的臉頰，要笑不笑地盯著她：
「其實我根本沒打算對你動手啊，媽媽，到如今，我對你仍舊念著親情，你卻要毀了我的一切，你已經毀了幼時的我，現在又毀了我的未來。
「是弟弟害了你，你卻把一切罪過都怪在我身上，你為什麼要生我，為什麼要認我！為什麼！」
他雙目瞪圓，越說越暴怒，兩隻眼燃起熊熊怒火：
「既然這麼討厭我，那就一起死吧。」
王若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可是來不及了。
蹿起來的火舌如同利劍，瞬間將她吞噬。
隻剩下一聲慘叫。
15
我是在第二日得知他們出事的消息的。
王若男家被燒得黢黑，幾乎認不出原本的模樣。
我急匆匆趕到時，便看見門外圍滿了人，裡面的人卻不見了人影。
耳邊傳來議論聲：
「聽說了嗎，這家的大兒子在家裡放火，要與家人同歸於盡，這養出了什麼樣的白眼狼啊？」
「是啊，再大的仇恨，也不至於傷害自己的媽媽啊。」
「誰知道呢，說不定隻是因為家裡人不願意給他買電腦、買電動車，這樣的新聞多了。」
我呆愣在了原地。
李榮耀居然放火，要與他們同歸於盡？
下午有警察聯系我。
他說李榮耀寫了遺囑，並找律師做了公證，把他的遺產全都留給了我。
他們還在門口的鞋櫃上發現了一封信，是李榮耀寫給我的。
我拿到信後，展開。
熟悉的字體映入眼簾。
小姨親啟：
小姨，我做了一個夢。
在夢裡，你把我收養了。
可是我媽媽一直給我洗腦，
說她是愛我的，隻不過她養不起我，所以不得已，把我寄養在你那兒。她每個月給我送維生素，還會帶我出去吃大餐。
你不讓我吃的糖，不讓我吃的冰淇淋，我媽在那一天都會帶我吃個夠。
她說小姨收養你，其實並不是愛你，她隻是需要一個為她養老送終的人，媽媽才是最愛你的，可是媽媽迫不得已，隻能把你放在小姨家養。
她說你要努力，以後上了大學，努力擺脫小姨的控制，回到媽媽這裡來。
於是我更加討厭你。
每次你逼我學習，盡管那些題目我都會做，可是為了跟你對著幹，我故意做錯，故意裝作不會。
到最後為了跟你對抗，不想去你給我報的輔導班，我幹脆連課也不聽了。
最後成績一落千丈。
可是即使這樣，我媽還是會和我說，隻有你小姨在乎你是不是優秀，媽媽不在乎。成績不代表一切，你永遠是我的寶貝兒子。
她這一番話更加讓我恨透了你。
從此之後，
我媽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她讓我向你多要錢，我就多要錢。
她讓我叫你把房子過戶給我，我便照做了。
還有那個八十八萬彩禮，也是李自豪談了女朋友，女方家要彩禮和婚房，媽媽出不起，於是找我要。
她提出這些要求的時候，我也談了女朋友。
可是怎麼辦呢？我是哥哥呀，我有這麼愛我的媽媽和盼著我拿錢回來的弟弟，我隻能把這八十八萬給他了。
不過我也無所謂,反正我的目的就是和你對著幹。
隻要你生氣了,我就開心了。
可後來，我夢見你發現了一切,找我要錢。
我沒有辦法,我不能對不起養我的媽媽,也不能讓我弟弟眼睜睜地丟了女朋友。
我隻能把你弄死了。
可是小姨,夢做到這兒我卻嚇醒了。
我突然有些後怕,還好這一切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那我犯了一個多愚蠢的錯誤呀。
你來學校看我、關心我，帶我吃蓋澆飯,幫我填報志願。
大家都躲我躲得遠遠的,
隻有你會去主動見我,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小姨。謝謝你，讓我從一開始就知道真相,不至於再被我媽騙了。
這些年,我掙了不少錢,我立了遺囑，把這些錢都留給了你。
「兩個都是你的兒子，李自豪有玩不完的玩具，李榮耀弄壞個玩具就要被你打死，你怎麼能偏心偏到這份上呢。」
「至於」小姨，我走後，你也不用這麼辛苦工作了,就拿著這些錢好好享受生活吧，每年清明給我帶一份蓋澆飯就好。
勿念，愛你的大外甥。
我收起信，心裡五味雜陳。
上輩子,我對他這麼好，結果卻養出了一條毒蛇。
這輩子稍微給他點糖吃,他卻記了一輩子。
「李榮耀呢？」我問警察。
警察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
「現在應該在殯儀館了。」
一旁有人咋舌：
「他死之後,眼睛都沒閉上。一直望著小區大門方向，也不知道在等誰。
「挺可惜的,這孩子這麼優秀,居然把家裡全燒了,
自己也自殺了，唉,這家人造了什麼孽呀，生出了這樣一個孽子。」我沒再聽下去，和警察道了謝,就離開了。
我把李榮耀留給我的錢,全都捐給了艾滋病協會。
又如他的願，給他帶了一份蓋澆飯，放在墳頭上。
墓碑上的照片,他難得地露出了個笑臉，讓我想起了上輩子那個青春有活力的少年。
其實他可以過得很舒服。
可他卻忘恩負義，把含辛茹苦養他成人的恩人,當成了仇人。
所以這輩子,他落得這樣一個下場，是他的因果，也是他咎由自取。
放下蓋澆飯，我就離開了。
於我而言,我不會再當一個大善人。
至於李榮耀，希望他下一世，投胎到一個好人家吧。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