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怎麼了，是李榮耀出什麼事了嗎？」
電話裡，班主任意思不明：
「你先來學校一趟吧。」
等我趕到學校的時候，班主任率先把我拉到走廊上，向我說了今天的事：
「隔壁班有個孩子嘲笑李榮耀沒有媽媽，李榮耀把他打了，我還從來沒見過他這樣，眼睛都氣紅了，渾身都在顫抖。
「也不知道那個孩子後來又說了什麼激怒了李榮耀，李榮耀幾乎要把他打死。我們把那位同學送到醫院去檢查了一下，手臂骨折，牙掉了一顆，身上還有不少擦傷。
「現在那邊的家長也來了，說要見見誰把他兒子打成了這樣，我還沒告訴他是誰打了他的兒子，就等著你來之後直接見面了。」
畢竟我與李榮耀也有快三年沒見了。
又想著處於青春期的孩子，衝動一點也正常。
在事情沒有蓋棺定論之前，我不好站在哪邊說誰對誰錯。
想到這，我愈發好奇起發生什麼事了。
便對老師點頭說：
「好的老師，我大概了解了，帶我見見對方家長吧。」
結果去了辦公室，卻見王若男正摟著李自豪，一臉心疼地為他吹氣。
不過，她顯然不知道是李榮耀打傷了李自豪。
見我進來，頓時也愣住了：
「你來幹什麼？」
我平靜道：
「我是代替李榮耀來的呀。」
說到這，我勾唇一笑：
「不過這事兒現在挺有意思的了，你是李榮耀的媽媽，他把自己的親弟弟打了，要不你直接和班主任商量這事兒怎麼辦吧，我就先走了。」
「你是李榮耀的媽媽？」
老師詫異住了。
她顯然想象不到，眼前渾身金飾，打扮貴氣的人，竟是樸素又低調的李榮耀同學的媽媽。
而學校的混世魔王富二代李自豪，竟和李榮耀是親兄弟。
老師把李榮耀叫過來時，李榮耀盯著他媽媽，也愣神了一瞬。
他顯然沒想到他媽現在變得比從前看起來有錢了許多。
渾身上下都是輕奢品牌。
而王若男也一臉陌生地看著李榮耀，隨即跟不認識似的，淡淡撇開目光。
班主任下意識脫口而出：
「你不是說你媽媽死了嗎，你隻有一個小姨，所以家校通的聯系方式都用的是你小姨的電話呀。」
沒等李榮耀說話，王若男便冷哼道：
「他說得對，你就當我死了吧，我可沒有這樣的兒子。」
說到這，她一臉心疼地把打著石膏的李自豪拉到身後，一臉戒備地對李榮耀道：
「你不要想打什麼歪主意，你就算是把他打殘了，他都是我的心肝寶貝，你該從哪兒來就滾哪兒去。」
李榮耀一聲不吭，一臉憤恨地盯著他媽。
許是目光刺激了王若男，她更生氣了：
「怎麼著？你以為你打了弟弟，我就奈何不了你了是嗎。
「我告訴你，就衝你傷了我兒子的份上，你這輩子都別想進我家大門。我王若男掙再多的錢，都不會分給你半分。」
老師大概也聽出來是什麼情況來了。
因為是親兄弟之間的事情，這就成了家事。
她也不好過多地摻和，便勸導：
「要不你們回去再說吧，明天有模考，不要耽誤了孩子考試，而且李榮耀上次發揮得不錯，這次努努力，再細心點，隻會更好。」
老師翻翻找找，從一沓試卷中抽出一張來。
他遞給王若男，想和她談談李榮耀的成績。
王若男卻一把奪過試卷，一下撕得粉碎，又揚到了空中。
紛紛揚揚的碎紙片落下，王若男尖叫：
「考什麼考，有什麼好考的，就他那樣，能考出什麼花來。」
李榮耀一下安靜下來。
畢竟我是被叫來的，便象徵性地把手搭在他肩膀上，狀似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腦袋。
他黯淡的目光恢復了些許精氣神：
「小姨，我沒事的。」
他媽懶得再看他，拽住李自豪的手就往外走。
邊走還不忘回頭警告：
「小雜種，記得離我兒子遠點。」
李自豪也扭過頭，得意地衝他做鬼臉。
我低頭，看見李榮耀目光破碎地盯著遠處，像被抽去了魂魄。
他一言不發地拎起書包，然後從學校的另一邊往回走去。
9
中考後，李榮耀成為了市狀元。
而李自豪沒有考上高中。
他媽焦頭爛額地聯系各個親戚和朋友，看有沒有辦法給他送到國外去。
卻在這時，突然收到了許多陌生電話。
都是各個高中的招生辦給他打的。
她這才得知，李榮耀竟然考得了市狀元！
她驚了一瞬，隨即冷靜了片刻，然後到我家樓下，叫我下來。
「給我李榮耀的電話，我找他有事。」
我搖搖頭，說沒有。
她明顯不信：
「你怎麼會沒有？你可是他最愛的小姨呀。」
我笑了笑：
「他一直忙著學習，忙著做兼職掙錢，窮得連個手機都買不起，我怎麼會有他的電話？」
她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沒有電話？那算了。」
她去商場買了部最新款的手機。
然後第一次主動敲開了車庫的門。
記憶裡那個又瘦又憔悴的少年打開了門，她這才認真打量起眼前這個兒子。
他長得與李自豪既像又不像。
五官分明長得一樣，可又比李志豪滄桑了許多，也成熟了許多。
若是放在一起，恐怕沒有人會覺得他和李自豪是雙胞胎。
她想起今天來的目的，便很快把那股情緒壓下去。
然後擠出一絲笑，盡量用最誠懇的語氣道：
「聽說你考了狀元？」
「是啊。」李榮耀神情淡淡的，卻也沒關門。
王若男不自在地搓了搓手：
「你弟弟成績不好，今年沒考上高中，可能要去職校了。」
「嗯，我知道，還有事嗎？」李榮耀似乎有些不耐煩。
王若男卻一把攔住他，著急道：
「你成績這麼好，那麼多學校想錄取你，要不你和學校說說，把你弟也帶進去。
「我們不要求進好班，隻要能有個學上，混個高中文憑，以後不至於是個中專生。」
李榮耀的臉色一下難看了起來：
「你找我就是為了這個？
」他伸手關門，王若男卻急忙用腳抵住，又趕緊把手中的最新款手機塞給他：
「這個是買給你的，你看看喜不喜歡？」
她盡量露出愧疚的神色，望向他道：
「我還是挺為你驕傲的，兒子，高中學業緊張，你和弟弟在一個學校也能有個照應，若是能上同一個學校，你就搬回來住吧，我也能同時照顧你們兄弟倆。」
她嘆了口氣，緩緩低下頭：
「其實媽媽也很想你的，隻是這麼多年過去，媽媽不知道怎麼跟你溝通，其實媽媽一直都在默默關注你，沒有一天不想你。」
聽了這話，李榮耀頓住了。
他抓住門的手攥緊了又松開，隨即又攥緊，不自信地問道：
「真的？」
「是真的，媽媽真的很想你，我覺得我們當中有誤會，之前一直不知道怎麼跟你溝通，你弟弟又嘴又甜，又會哄我開心，我自然是會偏向他，可是我心裡一直記掛著你的。」
隨即又把手機往他手裡塞：
「你是不是還在生媽媽的氣呀？
媽媽知道錯了，之前確實是忽略了你，從今以後媽媽絕對對你比對李自豪還要好，你搬回來住，媽媽一定悉心照顧你，加倍地補償你。」她越說越哽咽，「哐」地一下跪在他面前，捂住臉，哭得泣不成聲：
「兒子，媽媽真的很想你，這三年媽媽無時無刻不在關注你的消息，可是為了不打擾你的學習，不敢來找你。
「現在中考結束了，媽媽想把你接回去，想彌補這麼多年你缺失的母愛，你願意和媽媽回家嗎？」
李榮耀畢竟隻是十五歲的孩子，聽到這話，眼睛一下就紅了：
「媽媽，我真的可以搬回去住嗎？」
「可以的，可以的，東邊有個房間空著，一直是為你留著的，我每周都會去打掃幹淨。」
王若男猛地摟住李榮耀，埋進他脖子裡嚎啕大哭：
「媽媽真的很想你呀，你是媽媽的兒子呀，是媽媽身上掉下來的肉，媽媽怎麼可能不想你呢？」
李榮耀也跟著哭成了淚人。
他沉浸在感動中，抱著他媽，徹底放聲大哭起來。
10
李榮耀搬了回去。
他沉浸在母愛中，缺失了這麼多年的母愛，一下將他的心房填得滿滿的。
每天王若男會叫他起床，給他準備好豐盛的早餐。
等他吃完，又把他的餐具洗幹淨，再給他洗好水果。
晚上還會把晚飯單獨端到他的房間，順便與他說會兒心裡話。
兩個月後，李榮耀進入了我們這兒最好的一所高中讀書。
李自豪也託他的福，成功辦理了入學。
隻不過他成績實在是太差了，隻能去讀國際班。
王若男毫不在意，逢人便炫耀他的兒子在最好的高中讀書。
然後開學當天，就幫李榮耀辦理了住校。
李榮耀還不知道。
他用他的新手機打電話給我，叫我存一下他的號碼。
電話裡，他欣喜萬分：
「小姨，媽媽讓我回去了，以後我就有家了，原來這麼多年是我誤會她了。」
他用獎學金，買了不少東西給我。
有我平時用的護膚品，還有項鏈和耳環。
他眼睛亮亮的，完全沒有上一世的惡毒，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錢都存起來。
好不容易拿了一筆獎學金，又給我買了不少東西。
我都能想象到他買東西時，雀躍的模樣。
可我還是得讓他知道真相。
我問他：
「你確定你媽真的接納你了嗎？你確定這麼多年一直都是誤會嗎？」
我領他到他們家附近，指著其中一個垃圾桶：
「你好好看看，這就是你所謂的母愛嗎？」
他眼尖地看見裡面靜靜躺著一個盒子。
是他上周送他媽的一條項鏈，還有送弟弟的一個遊戲機。
還有他住在家裡時，用的床單、被套，都被他媽通通丟到了垃圾桶裡。
一瞬間，他什麼都懂了。
他默默垂下腦袋：
「這些東西都是最新款，很貴的。」
我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
「因為是你送的，所以他們不會收的，有這錢，你不如省下來多給自己買些吃的喝的。
」我又把那張住宿申請放到他手裡：
「你媽利用完了你，已經迫不及待趕你走了，等開學了，你還是離開這個家吧。」
他盯著落款處王若男的籤名，滿眼悲涼。
